第45章 臣想要陛下

萧悬光忽然很想笑。

可笑到一半,心口却泛起细密的疼。

“悬光。”

沈隽之的声音又近了些。

“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一字一句说着,像是生怕对方不相信,又像是生怕这句话说得不够清楚。

他又强调了一遍:“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以,你引朕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沈隽之近乎诱哄的问。

帐中寂静。

晨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条细长的金线。

萧悬光望着沈隽之。

不一样。

之之说,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费尽心思周转,从来都不是为了求得什么,而是为了……

萧悬光不敢再看沈隽之,生怕在对方极尽温柔的目光下缴械投降。

越是不一样,他越是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思。

他舍不得这份独一无二,即便这份感情并不是喜欢。

他太贪婪了,他什么都想要。

萧悬光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陛下。”

“臣有想要的。”

沈隽之眸光微亮。

“说。”

萧悬光张了张嘴。

那句话就在舌尖。

只要说出来。

只要说出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话到嘴边,他又忽然停住。

萧悬光闭上眼。

“……臣想要。”

他顿了顿。

“想要陛下回京之后,记得按时用膳。”

沈隽之怔住。

“想要陛下不要总批折子到深夜。”

“想要陛下——”

萧悬光望着他,一字一字道。

“好好的。”

沈隽之有些泄气,又有些失望。

他觉得答案不该是这样。

“……就这些?”他问。

萧悬光点头。

“就这些。”

沈隽之站起身来,朝萧悬光伸出手。

“起来吧。”

萧悬光抬手搭在他的掌心,借着力道起身。

沈隽之握了握他的手,松开。

“军饷不够,下次跟朕说。”

“大胤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国征战的士兵。”

萧悬光欲言又止。

“嗯?”

沈隽之好似格外的有耐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这会儿就是非常有耐心。

既然他已经窥见了萧悬光的心思,那么他便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想知道,面前这个跟随他陪伴他十年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知道,权倾朝野、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到底是有什么诉求是不敢跟他明说的。

难不成他想要造反?

沈隽之狐狸眼中的眸色深邃。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竟没激起半分怒意。

他只是觉得有趣。

假若萧悬光真的想要造反,会是什么样子?

这人会如何布局?会如何发难?会在哪一天、哪一个时辰、用哪一种方式,站到他面前?

沈隽之想着想着,唇角竟弯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

不仅不害怕,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悬光。”

沈隽之靠近过来,抬眸间眼波流转,盛着笑意。

“无论你想要什么——”

他慢悠悠道,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又像陷阱。

“朕都会满足你。”

当然不是什么都会满足,骗萧悬光的。

以前他都是这样套他的话,屡试不爽。

从皇子到天子,这一招他用过无数次。

每次萧悬光都会上钩。

每次都会老老实实把心里话倒出来。

萧悬光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望着那双盛着万千风情的眼睛。

心跳如擂鼓。

血液奔涌。

那句 “臣想要陛下”,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最后关头,他还是克制住了。

喉结滚动,掌心紧紧的攥起。

“臣,谢主隆恩。”

“啧,无趣。”

沈隽之失望的后退一步。

“走吧,回京。”

萧悬光苦涩勾唇,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跟上。

……

沈隽之回宫后,先是去了一趟御书房。

在沈隽之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刘三全像是见到救星一般。

“陛下!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刘三全噗通一声跪在沈隽之面前,膝行两步,就差抱着他的腿抹泪了。

“怎么了,暗一出什么纰漏了?”

离京这些日子,都是让暗一易容成他的模样代替他上朝。

暗一同他身形相似,自幼便作为他的替身培养,无论是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调,还是批奏折的笔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认出来才对。

“不,不是。”刘三全摇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

“暗一那边一切顺利,没人认出来!”

沈隽之挑眉。

“那你哭什么?”

刘三全仰头望着他,眼眶红红的。

“奴才……是奴才想陛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哽咽了几分。

自当年陛下走出冷宫起,他便跟在陛下身边伺候。

眨眼间八年的时间就过去,他还从来都没有跟陛下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陛下离京这些日子,奴才日日提心吊胆,夜夜睡不着觉,生怕陛下在外面出什么事……”

“还有那些朝臣,天天来问陛下龙体可安,奴才得一个一个应付过去。还有那些侍君,隔三差五递请安折子,拐着弯儿打听陛下的行踪……”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沈隽之垂眸望着他,瞧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不免有些失笑。

心口又泛起一丝软软的暖意。

“……行了。”

他伸手,把刘三全从地上拉起来。

“朕这不是回来了吗?”

“下次带你去。”

刘三全一怔,随即又红了眼眶。

“奴才不敢,奴才哪有那个福分……”

“朕说带就带。”

沈隽之转身,朝御案走去。

“这半个月的奏折,都在这儿了?”

刘三全连忙跟上。

“是,都在。紧要的留着等陛下御览,不紧要的暗一已经处置了。”

沈隽之在御案后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奏折。

他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些侍君呢?”

刘三全微微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躬身答道:

“回陛下,诸位侍君这半月都安分守己,除了……喜欢找机会向陛下请安。

“明昭君每日由陈太医施针,腿疾有所好转,已经能在扶架上挪几步了。”

沈隽之翻折子的手微微一顿。

“能挪几步了?”

要知道,这些年赵清宴的腿不是没有被悉心医治过。

长公主请遍了天下名医,太医院轮流会诊,各种珍稀药材流水般送进世子府。

可从来都是没什么效果。

太医们都说,能保住这双腿不继续恶化,已是万幸。

这才入宫几天?

就能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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