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自取其辱

“如果不是为了舒臾,我不会来找你。”沈舒衣说,他的身体已经透支,站不住只能坐下,在吵架时矮人半截,从气势上就败了。

颜展只能看到人的头顶,沈舒衣的头发梳的很漂亮,处处透露出精致,漂亮的嘴唇,说出的话总是很刺耳,因为是事实。

“那我要好好谢谢沈舒臾。”颜展这样说。

沈舒衣听不懂他的话外之意,猜测颜展会因为玉佩的事报复舒臾,连忙将人拦住:“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都用不到你管。”

“你站住!”

任凭后面人怎么喊,颜展都没有半分触动,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他们之间没什么话可说了,沈舒衣字字句句说的这么多,哪一句是关于他的,再待下去,只剩自取其辱。

沈舒衣追不上他,也不想追,他知道现在男人在气头上,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难道就让殿下这样生气下去?”小星问。

“总有消气的时候。”沈舒衣困意涌起,下意识将身体挪到阳光找不到的阴暗面:“何况不是什么大事。”

“他嫌我乱用他的名头还是乱花他的钱?”沈舒衣喃喃自语:“我们明明一直这样,他有什么好气的?”

“只不过是面子上觉得难堪。”

“那!”小星着急:“殿下这么好面子的人肯定又要躲起来了!唉,殿下这几天来您这才勤了一点点,现在又要恢复原状。”

“您现在快要临盆,殿下怎么能说走就走?”

小星的话提醒了沈舒衣,竟然已经到要生产的时候了,自己现在一天昏沉过一天,连日子都算不好。是啊,他快要临盆,在最需要丈夫陪伴的时候,他偏偏和颜展闹散了。

“还有些时候,”沈舒衣在小星的帮助下转了转身子,揪着被子的手白玉纤纤,手腕露在外面,关节处的骨头十分扎眼,除了隆起的肚子外,哪有半分有孕之后的浮肿:“再过几天,咳咳……”

“再过几天,”沈舒衣因为有肚子压着,躺在榻上喘气费力,险些被呛到:“等殿下气消了,你帮我留意一下他的行踪。”

“您要做什么?”小星一边帮主子顺其,一年不解地问。

沈舒衣看着小星一知半解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总要把人哄回来,就像你说的,宝宝也快降生了。”

“宝宝来的时候,总不好父亲不在吧。”

这句话说完,迎来的是难言的寂静,沈舒衣抬头观察小星的神情,小女孩愁眉不展地盯着自己,张口欲言又止。

被人可怜的滋味,比汤药还苦涩。

“这件事不怨殿下生气,本就是我做的不对。”沈舒衣对小星说:“你别为我担心,刚才只是我随口一说。”

“嗯,”小星说:“您想吃东西吗?想吃的话奴婢到小厨房拿。”

“你去吧,”沈舒衣说:“也该吃点东西了。”

“越来越冷了,”小星掀开寝室门上的帘子时,大厅的温度顺着缝隙钻进来,冻的沈舒衣将自己整个缩进被褥里,他这才发现,足不出户的自己,忽略了温度的下降。

冷霜冷雾在外弥漫,有时沈舒衣想推开窗子透气,发现窗户上也结了脆薄的冰晶,一推一拥,冰晶随着木头的碾压哗啦啦摔下,他在屋子里被足量炭火暖着并不觉得冷,因为无聊,还觉得这样的插曲有趣。

“宝宝,你来的时候会很冷。”沈舒衣摸着肚子说道。

宝宝很安静,几乎没有闹过。他想:这大概是个文静且胖胖的小宝宝。

“但你圆滚滚的,应当不会像我一样怕冷。”沈舒衣笑着和肚子里的孩子说。

颜展确实如小星想的一样,怀王府都少回了。他自然是有借口推脱,无外乎是政务,工作,但对于这些理由,府上少有人相信。大家都猜测怀王殿下在外面有了外室,已经乐不思蜀,这才将快要临盆的王妃抛之脑后。

府上人会觉得王妃可怜,年纪较长的生产过的妇女,还会替王妃感到无助。大家在值岗时聚在一起,说个三言两语,声音不大不小,让人听见足够。

沈舒衣知道这些话,只觉得想笑笑不出来,仔细想一下,自己这大半年竟然全在靠怜悯活着:从前跪在颜展脚下求颜展可怜他,现如今,被颜展轻易抛弃,让王府里的所有人可怜他。

“小星,”沈舒衣其实已经不想再问,但心中的那根紧弦,被人反反复复弹拨,扰的他不得不问:“殿下有回来的消息吗?”

“有。”小星说。

“有怎么不告诉我。”沈舒衣问。

小星说:“陈于跟奴婢说,明天殿下要在王府待半天,但下午一定会走。”

“又有差事?”沈舒衣问。

“奴婢没问。”小星说:“明天殿下就回来待半天,太仓促了。您现在身子这么重,别去找他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奴婢不信,殿下以后都不回来了。”小星委实不解:“其他王爷怎么不像殿下这样忙。”

“这不关我们的事。”沈舒衣摸摸小星的头,小姑娘的手一直很巧,把自己的头发梳成漂亮的发髻,他对着头发捏啊捏,跟小星说:“扶我起来,我想活动一下。”

小星连忙将人扶起来,两个人围着寝室转圈,沈舒衣边走边想,明天见到颜展要说什么?

“唉,要不我明天不去找他了。”

小星问:“为什么呀?”

沈舒衣叹气道:“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们能说的可多了!”小星给他出主意道:“你们可以说宝宝,说殿下这几天在做什么,说您怎么这么想他,然后嘿嘿……”

“然后?”小星的样子太天真无邪,沈舒衣不自觉被她感染,也染上了笑意:“你笑什么呢?”

“然后,”小星一想到这个就无端开心,她开心到仰着身子,捂着嘴巴,无声地嬉笑:“您可以亲殿下一口。”

小星此话一出,让沈舒衣的脸刷一下红透,在他眼里小星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现在发现,这小丫头什么都知道,只是当着他的面不说而已。

小星说起这个就没完没了,沈舒衣不答,她还伸着脑袋追问:“可以的可以的,您怎么不试试呢?”

“我试什么?”沈舒衣装傻道:“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小星只能失望地给此计划打个叉,她又:想到:“冬天都喝腊八粥,您明天给殿下送一碗,这样呢?”

沈舒衣点头表示赞同,小星又忍不住开始遐想:“然后你们一人一口,两人一口……”

“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沈舒衣无奈,伸手给小星一个脑崩:“走吧。”

“去哪?”

“陪我去做粥。”沈舒衣说:“你看着我做什么?不两人一口,但我亲手做一碗也不错吧。”

“嗯嗯!”小星扶着沈舒衣的手因激动更用力:“主子,咱们走。”

颜展这次回来不为别的,只因赵家每年都要为赵易祭奠,今年赵易忌日到了,赵家人约他同去。赵将军亲自到城外军营里找他,对于这家人如此重视赵易忌日的态度,颜展很不解,好像他去祭奠赵易,赵易的坟前就能熠熠生辉一样。

但颜展还是答应参加,表示自己会在赵易忌日那天回城,只是要先回王府修整一番,下午下能赶到。

马蹄一跨进城门里,颜展的眼睛里便冲进一枚冰凉的雪花,方才在城外竟没注意——今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城里城外只隔着一扇门一座墙,便成了两个世界,两番气候。

一路骑到怀王府,颜展身上的棉服湿了,他独自进到自己院子里,想换身衣服,推开屋门的一刹那,炭火烧灼的熏香扑面而来。

“这里不需要打扫,”起初颜展以为在屋子里的是日常洒扫的下人,声音透着穿过冰雪的凉意。

“没有人在打扫。”一道熟悉的侧影从帘幕中走出,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来人今日身着一袭雪青色衣袍,令披了一件满是绒毛的大氅,头发被一根发带束在身后,清冷的像雪天中重色乔木,盈盈妖冶,发出枝干相擦的呲裂声,又温润如将要融化的雪,颗颗粒粒晶莹。

“你怎么在这。”颜展问。

颜展的语气实在冰冷,让人听不出思绪,沈舒衣放在腰后的手攥起拳头,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挪,朝着颜展缓缓走过来:“打听到您今天回府,想过来看看。”

“看什么?”颜展问。

被男人一句一句质问,沈舒衣面上险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想看看您。”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颜展听他如此回答,瞬间来了兴致,也不急着换衣服了,绕到椅子处坐下,静静等着沈舒衣的下一句话。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走了。”颜展见沈舒衣迟迟不说下一句,开口催促道:“我还有事。”

“等等,”沈舒衣叫住颜展:“殿下还生气吗?”

“你说的是哪件事?”颜展明知故问:“最近琐事太多,我有些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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