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阴魂不散

颜展走到书案旁,拿起了他刚才放在这里的东西,沈舒衣这才瞧见,是一卷金卷。这是圣旨,沈舒衣默默垂下眼帘,颜展的东西大概与自己无关吧。

谁料颜展径直朝他走过来,拿着他手中金卷停在沈舒衣面前,还特意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颜展被如此诚实的回答噎了一下,但他马上又调整好了姿态,眉上轻挑,一副邀功之态:“这是本王进宫请下来的圣旨。”

“陛下已经同意赦免沈舒臾了。”

沈舒衣在下一刻腾得一下就站了起来,颜展被他突然的动作惊的也跟着后退一步,再下一瞬,眼前人的手已经握在了他的手腕上,凉凉的。

“真的吗殿下!”沈舒衣当然很高兴,他没想到颜展会这么轻易地就去帮他,而皇帝也这么快就答应了,他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颜展的大恩大德下,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颜展忙抬手说:“你别再哭了,再哭就要把本王的王府淹了。”

“我没有哭……”沈舒衣说:“圣旨能给我看看吗?”

沈舒衣问完就想拿,颜展却将圣旨举远了,他半是认真办是玩笑地说:“接旨不是要跪下吗。”

沈舒衣没想到颜展还要为难自己,他有些茫然地盯着颜展的表情愣了一会儿,却看这人神色不似玩笑。沈舒衣深吸一口气,准备按颜展的要求跪下接旨。

颜展没想到他真的会照做,诧异的同时连忙伸出空出的那只手去拽沈舒衣的胳膊,怪只怪方才沈舒衣握上自己手腕的那一下触感太舒服,让颜展想要更多。他原计划只是想扯个理由不让沈舒衣太过轻松地拿到诏书,自己举得不算太高,沈舒衣如果要强,拽着他的膀子一垫脚就能够到。

可这人偏偏一根筋,说跪就跪了,明明身上还有伤。前天两人一起去沈舒衣租下的那件茅草屋时,颜展就站在身后,将沈舒衣着急却又无法用力奔跑的狼狈模样一览无余,颜展一步一步地跟着,目睹这人在混乱石子路上的踉跄姿态。

膝盖伤到走路困难的人可以说跪就跪吗?颜展不清楚,他只是下意识想将人拉住。

嘎啦——

沈舒衣跪的利落,颜展拉的紧急,在完全相反的两个力道的作用下,只听咔嚓一声,颜展将沈舒衣拽得往前刮蹭了一下,右腿更好作为受力重的那一方,膝盖处脆弱的骨头支撑不住全身往前倾的重量,在这轻微的移动中移位。

“啊!”在两人都听到了清晰声音的下一瞬,沈舒衣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膝盖处隐隐渗出血迹,先是打湿里面的裤子,再是外面的下摆,最后一滴滴落在颜展寝室被擦的反光的地板上。

沈舒衣疼得浑身脱力,身下一软,整个人狼狈地瘫在地上,他眼前是腿间滴落在地免上的血迹,还有自己额头片刻间生出的冷汗。

“弄脏了……”沈舒衣被腿间骨头错位的疼痛折磨地呼吸不畅,他一面大口吸气来维持清醒,一面思绪故念着颜展的干净地板,四周布置在他眼中渐渐昏暗,沈舒衣尽力想收拾这摊因他而混乱的残局,借着自己落在地上的衣摆,重重擦拭着血迹和汗水。

“你没事吧!”颜展连忙将还在乱定的人制止住,将人打横报到床上,沈舒衣躺在床榻后依然在担心自己膝盖处渗出的血迹,他一把抓住想去外面叫人的颜展:“对不起,我把殿下的房间弄脏了,对不起……您不要生气好吗。”

“您别生气,”

颜展没有搭理这个已经疼到胡言乱语的人,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角,快步冲到庭院:“人呢!人呢!”

替颜展守院的两个侍卫连忙跑过来:“殿下!小的在!”

“去找大夫!去宫里请医官来!”颜展说:“快去!”

这两个侍卫方才隐约也听到了屋子里的痛呼,他们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没想到殿下这么讨厌王妃,将人打得这么惨。打都打了,怎么又着急忙慌地找医官来治?估计是为了维护王室颜面吧,毕竟王妃出门青一块紫一块也不好看。

沈舒衣再次醒来又到了深夜,他睁开眼后看见颜展的脸,颜展握着他的手:“你白天昏过去了。哎,你先不要动,我来。”

颜展坐到沈舒衣身后,扶着沈舒衣将人撑起来:“腿上的伤,我已经叫医官来给你看过了。医官给你正骨,他说你的膝盖伤到了骨头,想痊愈是很难的,让你最近要好生休养,不要再走动了。”

“你的膝盖到底怎么回事。”颜展问。

“在家不小心撞到了碎瓷片上。”沈舒衣说。

“还给我看圣旨吗。”沈舒衣小心地问颜展。

经历了这样一场波折,颜展怎么敢再跟他开玩笑,交代沈舒衣让他靠着软垫等着,自己去书案上将圣旨拿过来。

“给。”颜展帮沈舒衣展开放到他眼前:“斩首改流放,陛下要他在谷雨前离开。”

“流放南境,去采石场做苦力。”

沈舒衣将圣旨上的内容一字一字读完了,在颜展怀里轻轻点头。好歹保住了沈舒臾的命,沈舒衣想,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这一切都亏了颜展。

“谢谢你。”沈舒衣说:“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颜展说:“谢什么,这都是你和本王交易来的。”

“王妃想谢,以后就对本王再尽心点。”

灯光昏暗,红烛绳断,颜展将圣旨往桌案上一放,转头又将靠在床延的沈舒衣紧紧抱住,鼻子深深埋入他的脖颈,动静很大地发出吸气声。

“太傅,你好香……”颜展感叹道。

“好太傅,你怎么那么香……”

沈舒衣眼前似乎又闪过赵易的癫狂面容,那人步步紧逼,将自己按在肮脏的泥土地里,不……不行……

沈舒衣突然开始发抖,双手胡乱在颜展身上打着推着,嘴里呐呐自语着:“不要,不……”

颜展被他烦得兴致全无,将自己的脑袋从这人的脖颈处收回来,颇为恼怒地望着他。沈舒衣就像被魇住了一样,一双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放开我!”沈舒衣见抱着自己的人没有如他愿动手,情绪变得异常激烈起来,他从推拒变成了挣扎,他尖叫着让颜展离自己远一点:“你放开!放开!”

“沈舒衣你疯了!”颜展用力将人固定住,也跟着喊道:“你的腿刚接上!你现在又发什么疯!”

沈舒衣喊得用力,颜展声音也不小,院落里守院的下人听着屋内子里嘈杂的吵闹声,窃窃私语:“这又在闹什么?”

“闹了一天了,白天闹得请了医官,不知道今晚会如何。”

“王爷实在不喜欢干嘛要娶啊。”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守卫插话道:“你们聋了,没听见屋子里在喊什么呢。在喊,不要不要,放开我。”

“这夜里这一出是咱殿下在玩强制爱呢。该说不说,这王妃长得……啧啧啧,真的很美。”

“是啊是啊,奴婢上次远远看了一眼,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反光!”

“怀王殿下是这种人啊。”

“怎么不说王妃卖身……呃,卖身救弟呢。”

“愿打愿挨的事咱们掺和什么。”

颜展实在不明白沈舒臾怎么了,只当他是得知沈舒臾命保住了想反悔。颜展将沈舒衣牢牢压在床上,视沈舒衣的挣扎于无物,颜展这个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人确实可以轻松让沈舒衣无法动弹。

“沈舒衣,你想反悔吗?”颜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他无法接受沈舒衣的出尔反尔,只是这样假设,他便觉得愤怒难耐:“你想都别想!”

颜展这样严词厉色地吼着,独自一人因对方的毁约而愤怒,却不知道此刻的沈舒衣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他只知道自己又被抓住了,被死死压着脱身不得。

“又哑巴了?”颜展问:“说话!沈舒衣,说话!”

没关系,沈舒衣不回应自己没关系。颜展想,他只要乖乖待着自己身边就好。

“日子还很长。”颜展环腰搂住抖动的沈舒衣,对他说:“本王等着你向本王服软。”

“你是谁……你不是……”沈舒衣终于又开口说话了,可说出口的话颜展依旧听不懂,不过他现在也不想懂了,良辰美景,佳人在怀,颜展想沉醉在温柔乡里,不想再故念其他。

今夜因为沈舒衣的不配合,颜展比前几次要粗暴许多。以至于沈舒衣次日清醒后全身像被板子打了一遍似的,疼得不敢动。

昨天晚上怎么了,沈舒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回想,自己看完了那封赦免舒臾的圣旨后,发生什么了?自己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呼——”沈舒衣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往外扔出一点,让自己不至于被太多的消极念头吞噬。

颜展不知道去哪了。沈舒衣歪头看到的是无人的床榻:颜展现在是大将军,他一定很忙。

“等他回来问一下他吧。”沈舒衣想。其实他昨晚还有话想说的,沈舒衣在看完圣旨后还想求颜展让他带自己去牢里见沈舒臾一面,只是颜展的动作太迅速,让沈舒衣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而当他再想开口时,意识已不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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