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霜重毓轻（3）
从商场回来的第二天，顾霜就接到了季青和的电话。
“顾霜！！！你人呢？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要不是你经纪人说你没失踪，我们都要报警了！你不要以为你是队长，我就拿你没办法！！！”季青和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里还夹着江清攸温温柔柔的劝阻、谢缘冷飕飕的吐槽、以及明玉慢吞吞的猜测。
顾霜把手机拿远了点，等那边安静下来才慢悠悠地说：“活着呢。在朋友家，休息几天。”
“朋友？”季青和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哪个朋友？我们怎么不知道？男的女的？顾霜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
“女的。”顾霜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另一头看书的沈拂毓，嘴角微微弯起来，“年纪跟我差不多，长得特别好看。捡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四人异口同声的惊呼：“捡来的？！”
“对啊，捡来的。”顾霜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在我家门口捡的，穿得挺奇怪，一脸迷茫。我看她可怜，就收留了。”
季青和在那边咬牙切齿地让她说实话。
顾霜换了稍微靠谱点的说法：“远房表姐，来江城投奔我。明天带她过去给你们看看，行了吧？”
挂了电话，顾霜看向沈拂毓。
沈拂毓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昨天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民法典》，已经翻到了第三编合同。顾霜觉得一个古代人看现代法律条文这个画面本身就挺离谱的。
“明天带你去见几个朋友，我队友。人都不错，就是有点八卦。你做好准备。”
沈拂毓抬眼：“可需注意何事？”
“不用太紧张，正常点就行。就是——”顾霜想了想，“她们可能会问东问西，不想回答的就别理，或者看我眼色。”
沈拂毓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书了。
懂了。
…
第二天下午，顾霜开车带沈拂毓去了她们常聚的私人会所。
停好车穿过庭院，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季青和、江清攸、谢缘、明玉都到了，穿着舒适的休闲装，或坐或站，看见顾霜时眼睛一亮，随即目光就落在了她身后的人身上。
然后包厢安静了一瞬。
沈拂毓今天穿的还是那套浅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扫了一圈，微微颔首。
季青和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顾霜面前，压低声音但音量根本没压住：“顾霜！这就是你那个‘表姐’？！”她的目光在沈拂毓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我的天，这气质也太好了吧？你确定是表姐，不是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
江清攸也走了过来，笑容温婉。谢缘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在沈拂毓身上转。明玉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视线在沈拂毓的站姿上停了一瞬。
顾霜关上门，回头郑重道，“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沈拂毓。这几个是我队友，季青和、江清攸、谢缘、明玉。”
沈拂毓再次颔首：“诸位好。”
几人落座。
服务生进来上了茶和点心退出去，包厢安静了一瞬，季青和就忍不住了。“呃…沈姐姐，你从哪儿来啊？以前怎么没听顾霜提过你？”
沈拂毓看了顾霜一眼
。顾霜递了个“自由发挥”的眼神。
“自远方来。”
季青和愣了一下，江清攸笑着打圆场：“沈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看气质像搞艺术的。”
沈拂毓想了想，“曾司掌文书，略通武艺。”
“文书？是编辑还是作家？武艺——练过武术？”
“算是。”
谢缘忽然开口：“沈小姐手上好像有茧，是练乐器还是练兵器？”
沈拂毓抬手看了看指腹和虎口处薄薄的茧子，面不改色淡淡解释，“皆而有之。”
顾霜差点被茶水呛到。
这古香古色的言语啊……………
明玉温温柔柔地说：“沈姐姐喝茶。”
沈拂毓端起杯子闻了闻，浅浅啜了一口，“尚可。火候稍过，损了清香。”
明玉眼睛微微一亮：“沈姐姐懂茶？”
“略知一二。”皇室礼仪基础，不会才怪！
季青和的目光在沈拂毓身上转了好几圈。这气质、谈吐、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家庭出来的。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沈姐姐，你跟顾霜真的只是表姐妹？”
顾霜心里咯噔一下。
沈拂毓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开口：“她于我，有收留之恩。”
“收留？”江清攸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沈姐姐之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沈拂毓沉默了一瞬，顾霜赶紧插话：“家里出了点事，来投奔我。具体不方便说，你们别问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追问。
*
游戏环节。
真心话大冒险，瓶子转了几轮都没转到沈拂毓。她一直安静地坐在顾霜身边，看她们闹。
终于，瓶子慢悠悠地停住——瓶口对准了她。
季青和眼睛发亮：“沈姐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拂毓看了顾霜一眼，顾霜用口型说了句“随便选，我给你兜着”。
“真心话。”
“好！”季青和摩拳擦掌，“沈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包厢安静了一瞬。
顾霜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沈拂毓沉默了几秒，“没有。不过曾有婚约，已解。”
“婚约？！”季青和惊叫。
连江清攸、谢缘、明玉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顾霜也愣了一下——这事沈拂毓没跟她说过。
“家中所定，非我所愿。后以功绩抵之，遂解。”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以功绩抵之”几个字，让在场几人都听出了一丝不寻常。什么样的功绩能抵掉一桩婚约？季青和还想再问，被江清攸轻轻拉了一下。
散场时季青和拉着顾霜走在最后。
“你这个‘表姐’不简单。从哪儿捡的？我也想去捡一个。”
“天上掉的，独一无二，你没那运气。”顾霜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自豪、得意。
季青和嘿嘿笑了一声又凑近，“说真的，她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你们真的只是‘表姐妹’？”
顾霜心里一跳，“不然呢？”
“不然——”季青和眨了眨眼，“她看你的时候，比你看她的时候认真多了。”
顾霜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只说快去追她们、别掉队。季青和笑着跑了。
顾霜转过头。
沈拂毓正站在车边等她，夜风吹起长发，路灯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暖光。她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眼神平静。
顾霜走过去拉开车门。“走吧，回家。”
“嗯。”
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流光溢彩。
顾霜握着方向盘，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拂毓。”
“嗯？”
“今天谢谢你。愿意来见她们，也谢谢你没拆穿我。”
沈拂毓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既收留我，自当配合。”
顾霜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什么。
车里放着电台的深夜音乐，沈拂毓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从她脸上滑过去，像走马灯一样。她今天说了很多话，比过去几天加起来都多。
顾霜的那些朋友，话多，爱笑，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并不让人厌烦。她们看顾霜的眼神是暖的，顾霜看她们的眼神也是暖的。
沈拂毓在御座上坐过那么多年，见过太多恭维的、算计的、畏惧的目光，她认得这种暖意——是真的，不用去辨真假。
“顾霜。”
“嗯？”
“你的队友，很好。”
顾霜笑了一下，“那当然，我自己挑的。”
红灯，车停下来。
顾霜偏头看沈拂毓，“她们也说你很好。”
沈拂毓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那个婚约，十五岁定的。十七岁时就解了。不是不想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提。已经过去很久了。”
绿灯亮了，顾霜踩下油门。“嗯。”
车开进地下车库，熄火。
两个人解开安全带谁都没先下车，坐着安静了片刻。
顾霜忽然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住我那儿？”
沈拂毓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空荡荡的车位，“先找回去的路。找不到——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
“在此处活下来。像你今天说的，找工作。”
顾霜失笑，“你一个皇帝，找工作？”
“监国，还没正式登基。”沈拂毓顿了一下，“而且在此处，我不是皇帝。”
顾霜转过头看着她。
车库里灯光昏暗，沈拂毓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眉目舒展，没有不甘，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已经想好了、只是在等时间走到的平静。
顾霜收回视线推开车门。
“行，找工作。明天开始教你用电脑。总不能真去工地搬砖。”
沈拂毓也下了车，关上车门的动作比前两天稳了很多，已经不会再用暗器的力度去关一扇普通的车门了。
“顾霜！！！你人呢？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要不是你经纪人说你没失踪，我们都要报警了！你不要以为你是队长，我就拿你没办法！！！”季青和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里还夹着江清攸温温柔柔的劝阻、谢缘冷飕飕的吐槽、以及明玉慢吞吞的猜测。
顾霜把手机拿远了点，等那边安静下来才慢悠悠地说：“活着呢。在朋友家，休息几天。”
“朋友？”季青和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哪个朋友？我们怎么不知道？男的女的？顾霜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
“女的。”顾霜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另一头看书的沈拂毓，嘴角微微弯起来，“年纪跟我差不多，长得特别好看。捡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四人异口同声的惊呼：“捡来的？！”
“对啊，捡来的。”顾霜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在我家门口捡的，穿得挺奇怪，一脸迷茫。我看她可怜，就收留了。”
季青和在那边咬牙切齿地让她说实话。
顾霜换了稍微靠谱点的说法：“远房表姐，来江城投奔我。明天带她过去给你们看看，行了吧？”
挂了电话，顾霜看向沈拂毓。
沈拂毓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昨天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民法典》，已经翻到了第三编合同。顾霜觉得一个古代人看现代法律条文这个画面本身就挺离谱的。
“明天带你去见几个朋友，我队友。人都不错，就是有点八卦。你做好准备。”
沈拂毓抬眼：“可需注意何事？”
“不用太紧张，正常点就行。就是——”顾霜想了想，“她们可能会问东问西，不想回答的就别理，或者看我眼色。”
沈拂毓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书了。
懂了。
…
第二天下午，顾霜开车带沈拂毓去了她们常聚的私人会所。
停好车穿过庭院，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季青和、江清攸、谢缘、明玉都到了，穿着舒适的休闲装，或坐或站，看见顾霜时眼睛一亮，随即目光就落在了她身后的人身上。
然后包厢安静了一瞬。
沈拂毓今天穿的还是那套浅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扫了一圈，微微颔首。
季青和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顾霜面前，压低声音但音量根本没压住：“顾霜！这就是你那个‘表姐’？！”她的目光在沈拂毓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我的天，这气质也太好了吧？你确定是表姐，不是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
江清攸也走了过来，笑容温婉。谢缘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在沈拂毓身上转。明玉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视线在沈拂毓的站姿上停了一瞬。
顾霜关上门，回头郑重道，“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沈拂毓。这几个是我队友，季青和、江清攸、谢缘、明玉。”
沈拂毓再次颔首：“诸位好。”
几人落座。
服务生进来上了茶和点心退出去，包厢安静了一瞬，季青和就忍不住了。“呃…沈姐姐，你从哪儿来啊？以前怎么没听顾霜提过你？”
沈拂毓看了顾霜一眼
。顾霜递了个“自由发挥”的眼神。
“自远方来。”
季青和愣了一下，江清攸笑着打圆场：“沈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看气质像搞艺术的。”
沈拂毓想了想，“曾司掌文书，略通武艺。”
“文书？是编辑还是作家？武艺——练过武术？”
“算是。”
谢缘忽然开口：“沈小姐手上好像有茧，是练乐器还是练兵器？”
沈拂毓抬手看了看指腹和虎口处薄薄的茧子，面不改色淡淡解释，“皆而有之。”
顾霜差点被茶水呛到。
这古香古色的言语啊……………
明玉温温柔柔地说：“沈姐姐喝茶。”
沈拂毓端起杯子闻了闻，浅浅啜了一口，“尚可。火候稍过，损了清香。”
明玉眼睛微微一亮：“沈姐姐懂茶？”
“略知一二。”皇室礼仪基础，不会才怪！
季青和的目光在沈拂毓身上转了好几圈。这气质、谈吐、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家庭出来的。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沈姐姐，你跟顾霜真的只是表姐妹？”
顾霜心里咯噔一下。
沈拂毓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开口：“她于我，有收留之恩。”
“收留？”江清攸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沈姐姐之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沈拂毓沉默了一瞬，顾霜赶紧插话：“家里出了点事，来投奔我。具体不方便说，你们别问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追问。
*
游戏环节。
真心话大冒险，瓶子转了几轮都没转到沈拂毓。她一直安静地坐在顾霜身边，看她们闹。
终于，瓶子慢悠悠地停住——瓶口对准了她。
季青和眼睛发亮：“沈姐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拂毓看了顾霜一眼，顾霜用口型说了句“随便选，我给你兜着”。
“真心话。”
“好！”季青和摩拳擦掌，“沈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包厢安静了一瞬。
顾霜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沈拂毓沉默了几秒，“没有。不过曾有婚约，已解。”
“婚约？！”季青和惊叫。
连江清攸、谢缘、明玉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顾霜也愣了一下——这事沈拂毓没跟她说过。
“家中所定，非我所愿。后以功绩抵之，遂解。”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以功绩抵之”几个字，让在场几人都听出了一丝不寻常。什么样的功绩能抵掉一桩婚约？季青和还想再问，被江清攸轻轻拉了一下。
散场时季青和拉着顾霜走在最后。
“你这个‘表姐’不简单。从哪儿捡的？我也想去捡一个。”
“天上掉的，独一无二，你没那运气。”顾霜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自豪、得意。
季青和嘿嘿笑了一声又凑近，“说真的，她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你们真的只是‘表姐妹’？”
顾霜心里一跳，“不然呢？”
“不然——”季青和眨了眨眼，“她看你的时候，比你看她的时候认真多了。”
顾霜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只说快去追她们、别掉队。季青和笑着跑了。
顾霜转过头。
沈拂毓正站在车边等她，夜风吹起长发，路灯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暖光。她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眼神平静。
顾霜走过去拉开车门。“走吧，回家。”
“嗯。”
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流光溢彩。
顾霜握着方向盘，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拂毓。”
“嗯？”
“今天谢谢你。愿意来见她们，也谢谢你没拆穿我。”
沈拂毓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既收留我，自当配合。”
顾霜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什么。
车里放着电台的深夜音乐，沈拂毓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从她脸上滑过去，像走马灯一样。她今天说了很多话，比过去几天加起来都多。
顾霜的那些朋友，话多，爱笑，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并不让人厌烦。她们看顾霜的眼神是暖的，顾霜看她们的眼神也是暖的。
沈拂毓在御座上坐过那么多年，见过太多恭维的、算计的、畏惧的目光，她认得这种暖意——是真的，不用去辨真假。
“顾霜。”
“嗯？”
“你的队友，很好。”
顾霜笑了一下，“那当然，我自己挑的。”
红灯，车停下来。
顾霜偏头看沈拂毓，“她们也说你很好。”
沈拂毓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那个婚约，十五岁定的。十七岁时就解了。不是不想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提。已经过去很久了。”
绿灯亮了，顾霜踩下油门。“嗯。”
车开进地下车库，熄火。
两个人解开安全带谁都没先下车，坐着安静了片刻。
顾霜忽然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住我那儿？”
沈拂毓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空荡荡的车位，“先找回去的路。找不到——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
“在此处活下来。像你今天说的，找工作。”
顾霜失笑，“你一个皇帝，找工作？”
“监国，还没正式登基。”沈拂毓顿了一下，“而且在此处，我不是皇帝。”
顾霜转过头看着她。
车库里灯光昏暗，沈拂毓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眉目舒展，没有不甘，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已经想好了、只是在等时间走到的平静。
顾霜收回视线推开车门。
“行，找工作。明天开始教你用电脑。总不能真去工地搬砖。”
沈拂毓也下了车，关上车门的动作比前两天稳了很多，已经不会再用暗器的力度去关一扇普通的车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