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装了,摊牌了,我是穿越者

01

嘉祐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北宋第四任皇帝赵祯驾崩,谥号宋仁宗。

最初,消息自宫中传出时, 百姓皆不敢信。很快大街小巷奔走相告,死讯像涟漪一般迅速扩散到全城。

自那时起,汴京繁华的街道瞬间清冷下来,喧闹的商铺纷纷关门歇业, 勾栏瓦舍里的乐声戛然而止。汴京城, 静止了。

一开始街上只有零星的啜泣声,很快就汇集成一片恸哭的巨浪。无论是在繁华的御街还是在狭窄的陋巷;无论是富商、官员家属,还是普通的贩夫走卒,都当街号啕大哭。

“京师罢市巷哭, 数日不绝。”

讣告发出当夜, 城内“虽乞丐与小儿, 皆焚纸钱哭于大内之前”, 乞丐和小孩掏出自己仅有的一点钱,买了纸钱。民众们自发聚集在皇宫门口,一边焚烧, 一边哭泣。

汴京全城烟雾缭绕, 空气中弥漫着悲痛伤感的味道。

仁宗驾崩的消息传到“敌国”辽国, 辽道宗耶律洪基抓住宋朝使者的手,放声大哭:“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

他下令辽国国内为宋仁宗禁娱七日,还为仁宗建了一个衣冠冢, 把他当作自己的祖先一样来祭奠, “燕境之人无远近皆哭”。

02

大概作奸犯科者也停下来缅怀这位素未谋面的老皇帝, 国丧期间,连案件都销声匿迹了。

甲丁与云娘已经悲痛了数日, 李士卿的符纸被他们二人烧得不剩多少。

宋连到底不是一个真正的“宋人”,穿到这里也不过两三年,对仁宗不算很了解,也谈不上有多深感情。只是从苏轼苏辙两次考试纷争中,比较直观的感受过这位“仁”君之仁。

即便如此,在举国上下一片哀痛之中,他仿佛也受到影响,连续几日情绪都很低沉。

这一日他又出门去御街溜达,没有了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那么宽阔的大街,空空荡荡。他折返一个来回,带着一身烟火味儿回到李宅,一进门就看到李士卿正端坐在他的房间里,手里提着一壶小酒,正在往空杯里倒。

“这屋里,有个一杯倒,一个戒饮酒,请问阁下这杯是给谁倒的?敬先皇吗?”

李士卿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聊聊。”

聊就聊,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宋连坐到他对面,那杯刚倒好的酒就递到他面前。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宋连端起杯子闻了闻,嗯,度数还不低呢,“先皇驾崩,举国哀痛,饮酒作乐简直忤逆,你不想我活就直说。”

李士卿笑了笑:“没那规矩,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宋连:“知道我没有酒量还灌我,说吧,你想套什么话?事先声明,宫里的事儿我可一概不知,我一九品芝麻官,单位的烂事儿还搞不明白呢!”

李士卿:“新帝登基,想必会有一番调整,傅大人是否还能在提刑司也不好说,我是怕你工作不保。”

宋连眯眼看他:“你是不是算到什么了?怎么,我要失业啦?”

“没有,需要我给你算一卦吗?”

“嗯……收费吗?”

“看着给?”

宋连翻个白眼:“算了,反正这皇帝也干不了两年。”

李士卿一挑眉,又给宋连倒满一杯:“唉!我也觉得,赵宋江山正在衰败。”

宋连也叹气:“没办法,他们寿命都比较短,业务干一半就要换代,”他突然压低声音,“我觉得老宋家可能有遗传病。”

李士卿再倒酒:“展开说说?”

来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宋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敞开猜测:“我听说先皇晚年经常头晕,病故前还经常言语不清,半身不遂,这都是脑梗的典型症状。而且……你也知道,仁宗生的儿子都早夭,子嗣很艰难。所以我推测,北宋皇室可能有遗传性高血压、动脉硬化、脑动脉瘤或者血管畸形,遗传性马凡氏综合征什么的……”

李士卿露出惊讶的神情,又问:“你所说的这些,影响大吗?”

“大啊!你想想,北宋皇帝好像都没有活过60的吧!除了死因成谜的,仁宗53岁算是长寿了,接下来,英宗,30多岁,神宗也30多岁,哲宗更可惜,才20出头,跟你差不多大就没了,诶!可惜了,本来应该是个好皇帝的,结果搞得让艺术家迫不得已……”

宋连突然停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说了太多,差不多把北宋说到头了!

对面的李士卿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把宋连的酒杯拿开,换成了茶水:“想必这位艺术家,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徽宗了吧。”

03

场面十分紧张,无人开口,寂静的能听到街上哭丧的声音。

僵持好几分钟后,宋连深吸口气:“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很难发现吗?”

倒是也不难。其他人都以为他是鬼上身的效果,但李士卿就是干这个的,骗得了谁也骗不了他。

“那你为什么早点没有揭穿,这都过了多久了……”

李士卿搅了搅茶沫,说:“我得先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宋连反抗,反抗失败,“你也不是东西!”

李士卿又笑了:“那你自己说吧,你是什么?”

宋连明白了,自己从进家门那一刻开始,就又上套了。他决定摆烂,四肢一摊:“U can U up,你能你算啊。”

“我认输。”李士卿这回承认的非常痛快。“最初我以为你是什么精怪幻化为人,但我……对你进行了很多种‘勘察’,发现那些对付精怪的法子对你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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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敢问阁下,你是用什么方法‘勘察’的?”

李士卿支吾半天,含含糊糊回答:“贴符啊,下蛊啊,@#?%啊……”

宋连阴着脸:“你好好说话,@#?%啊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士卿沉默半天:“我告诉你,你不要怨恨我。”

“怎么个意思?你对我做了什么!怎么还到了怨恨的程度了?”

李士卿嘴唇微动,手腕轻轻一抬,宋连房间四角、床下飞出几道符纸。

“好家伙!针孔摄像机啊?!不是,兄弟你也忒下血本了,就这么P大点地方你犯得着安装这么多个吗!这玩意儿对着我的床了吗……”

死嘴!死到临头了怎么还这么多话!

“所以我每天吃喝拉撒骂傅濂,你都‘看’到了?!”

“我没那么变态,”李士卿一个响指,“摄像头”全都碎成了灰。“这些符纸与阵法,能看到精怪本体,或魂魄来源……不过我修行不高,看不到那么多,至少能分辨出你是妖是怪,是魔是鬼。”

“谬赞了,在下根正苗红,人类一个。”

“说了不生气的。”

宋连鼻孔冒气:“谁生气了,我没你那么小心眼!”

李士卿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又认真地说:“但我看不到你的过去与未来。”

“你也说了,你道行不行,看不到很正常。”

“宋连。”

横竖自己刚才也透露了太多“天机”,在李士卿面前狡辩也没什么意思。

“那我告诉你,你不要觉得我有病。”

李士卿摊手:“至少不会说你是江湖骗子。”

04

宋连将他穿越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醒来就在那个地渊祠里,接下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李士卿听完沉默了很久,虽然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表情,但宋连知道他内心正在震撼。

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之后,李士卿终于开口了:“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你是被天外孤魂夺舍,却不想,你是来自天外之人。三千世界,亿万凡尘,你倒是比我更有‘先见之明’了,”

“也不完全是,就我这点历史储备,刚才跟你说得那些已经倒底儿了。你要问我个人命运,除了历史名人比如我苏兄弟,其他人的我也不知道了。别说其他人的,就连我明天会遇到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李士卿转了转茶盏:“所以……过了这么久,你还要回去吗?”

“当然了!我案子还没搞完呢!”但他又不确定:“过了这么久了,说不定岳雲和白队早就破案了,他们肯定认为我在那场爆炸中炸到分解了……但现场应该测不出我的DNA……”

宋连又嘀咕起穿越后事,话题逐渐跑远。

“又说多了,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但是现在不是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吗。要不你再努力修炼修炼,感觉寄希望于你比较靠谱。”

“寄托在江湖骗子身上?”李士卿调侃。

宋连一杯茶水堵了他的嘲讽:“我发现啊,这段时间你道行有长进,嘶——你别笑,我说真的!主要体现在你现在仪式种类繁多,花样百出,我用科学解释不了的地方越来越多了,很好,证明你有进步!”

“我会帮你的。”李士卿突然来这么一句,“如果你还想回去,我会帮你。虽然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让你回到你的世界,但至少能在你离开之前保你安全。”

“哈?什么叫保我安全?你是不是又算到什么了,别藏着掖着,我能承受,你直说!”

看宋连急哄哄的滑稽样子,李士卿原本还挺认真的表情也不太能憋得住:“看不到,我说了我看不到你的过去未来,也看不到你三魂六魄。”

好像是这么个逻辑,宋连:“哦,所以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个啥样?”

李士卿犹豫了一下:“这个嘛……”他抬头,认真地说:“人模人样。”

05

这一晚,宋连又久违地做了那个梦。

他又来到了那片荒林,依旧是一片漆黑。数不尽的树木,流动的水声。

只是这次水声很近,就在身边,像是一条河流。

他站在一条河流边。

他呼吸急促起来,环顾四周,在远处看到一点灯火。

直觉告诉他应该往那个方向去。

他要趟过这条河流。

——<尸踪案·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案子也结束啦!宋检法终于不用独自揣着天大的秘密了,有个人分享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那么,就敬请期待他们接下来的精诚合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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