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有一大坨生物检材,能做个DNA鉴定吗?

01

案发现场并不在钱家, 而是在隔着几条街的一处胭脂商铺里。

报案人是商铺的伙计,一早来开张就被店里凄惨又肃杀的样子吓了个半死,几度要昏厥过去, 又干呕了好几次,然后啊啊啊得发出凄厉的惨叫。

在推开门扉的瞬间,宋连、云娘和李士卿也没能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伙计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着如此周全的思虑:先报告主子而不是报官, 单这一条, 这伙计雇得值了!

这间胭脂水粉铺子已经被彻底改造过了。它的四面墙壁以及头顶房梁上,都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大小不一、光洁度各异的铜镜。烛火摇曳下,无数个扭曲、破碎的光影在镜中疯狂跳跃、叠加,整个空间变成了令人晕眩的迷宫。

房间的正中央, 也是镜子环绕的中心处, 一个裸/身的女人被捆缚着跪坐在一张桌子上。这位应当就是钱员外家第七位妾室、传说中暴虐无道的七夫人了。

宋连仔细观察了现场, 这是他经手的案子当中, 装置布置最为繁复的一件——那么多镜子,每一面都能找到死者一个特定角度,这个角度刚好又是捆缚的绳索在身体上勒出的一个区域。而不同的区域里, 还有不同的伤痕。

鞭笞的淤痕、烫伤的焦痕、细密如针刺的孔痕……

宋连明白了这个“仪式”要传达的含义:这百十面镜子就是“照妖镜”, 从不同角度照出死者最为阴暗、残暴的那些暴虐行为——这些反复折磨她的伤痛, 都曾经是她施加给钱家小妾婢女的刑罚!

这位叱诧钱宅的七夫人正跪在一个精心设计过的刑场,接受她一生罪孽的“审判”和“刑罚”。她的一双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几乎要瞪出了眼眶,瞳仁早已涣散, 却还能看得出她死前那深深的绝望。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似是要在临死前呼喊什么的, 但最终只化为无声的哀嚎。

但“审判”并没有因为她的死亡而告终。

那密密麻麻的镜子,每一面都是一张“罪行”的照片, 一张张定格在墙壁上。而镜面之间又相互反射,只需点亮一盏灯,整个房间就会出现千千万万、无穷无尽的、跪在桌上受罚的七夫人。

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甚至算得上“壮观”的死亡现场。

“无论凶手是谁,有一点可以肯定,”宋连目光转了一圈,“光学原理学的比牛顿还好。”

他的视线停留在正对着死者的那面最大、最亮的铜镜上,干涸的黑红色血迹涂抹着两个狰狞的大字——“孽镜”。

02

“这邪教组织也太猖狂了!”又猖狂又努力的。

宋连看着镜子上两个血字,觉得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组织到底想要干什么,那个什么“大黑天神”究竟是什么人!与穿越前的那几个案子又是什么关系……

一堆问题疯狂涌入宋连脑子里,搞得他头晕目眩。

“尸体体表伤痕共计八十一处。分属鞭伤、烫伤、锐器刺伤、钝器击打伤……”云娘已经对体表伤进行了勘验,“都是生前受创,但都不是致命伤。出血量也没有达到致死量。”

宋连又拿来更多的灯,专心致志研究墙壁和房梁吊下的那些镜子,研究它们的摆放角度和映照内容。

云娘汇报的时候他时不时嗯上两下以示自己在听,于是云娘又继续说:“尸斑集中于背臀,指压不褪色,死亡已超过两个时辰。尸僵遍及全身,尤以下颌及颈项为甚,死前曾有剧烈挣扎或极度惊恐。咦……?”

云娘这困惑的一声,吸引了宋连和李士卿的注意,两人纷纷向云娘看过去。

她正举着尸体右手,说:“握拳姿势,僵硬得很厉害,应当是……”

“应当是死前手里牢牢攥着什么东西,死后才会拳头僵硬。”甲丁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宋连与甲丁隔着案发现场和一具尸体,对视良久,最后宋连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对甲丁点了点头,说:“你来了。”

甲丁也冲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云娘,问:“有什么发现?”

云娘正掰着死者紧握的拳头,顾不上搭理甲丁,只说:“无可奉告。”

甲丁也不气恼,就靠在门框上等。

“这案子归傅濂管,我们是要跟傅濂汇报的。”宋连对甲丁说。

“当然,流程我懂。不过不冲突。军巡院也不负责查案,我们只关心钱员外的经济问题。”

宋连点点头,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03

云娘掰开了尸体紧握的拳头,里面确实攥着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云娘小心将这团东西用镊子取出来,凑在灯下仔细辨别。

那不是血污,也不是皮肉,而是一小缕纤细、柔软、略带卷曲的毛发,颜色呈淡淡的褐色,被一根细细的红绳捆缚成一束,还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这是……什么?”甲丁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很眼熟,答案就在嘴边,云娘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它用香料处理过,保存的很好。”甲丁凑近嗅探了一下,“闻着还有点甜腥……”

“啊!我想起来了!”云娘突然叫道:“这是胎发啊!”

刚出生的胎儿是有头发的,父母会将胎发剔下来,用红绳绑好放进锦囊袋子里保存起来,是某种祈祷和祝福,也是一种纪念。

“所以她为什么要攥着胎发?”云娘自言自语在思索,“难道说……”

这位暴虐成性的七夫人,曾经有过孩子!

这孩子肯定是生下来了,否则也不会有这束胎发。但孩子是不是钱员外的就很难讲了,毕竟老钱不孕不育这事儿,十三房小妾都为他强力证实了。

那孩子就是七夫人与旁人的私生子……这孩子后来如何了,死了?还是卖了?抛弃了?

宋连再看一眼“孽镜”两个字,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转而看向李士卿,说:“现在有这么一大坨生物检材,你能帮忙做个DNA鉴定吗?”

李士卿摊手,无奈笑了笑。宋连曾经向他提到过“DNA鉴定”的意思,你还别说,与李士卿那些玄而又玄的技能还真有点相似之处。

于是李公子趁机又向宋连教导一番:科学玄学是一家,互为过去也互为未来。

此刻李士卿接过胎发,放在手心看了看,轻轻握起拳头,同时闭上了眼睛,便进入到了幻境之中。

04

年轻时的七夫人姿色绝佳,但她并非“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私下里也十分离经叛道。

她与相好生下一女,此女不到半岁时,七夫人被钱员外看中。

七夫人家虽然也算阔绰,但与钱员外是无法比的。女儿能嫁到钱家,也算是一种联姻,能带动自家产业跟着发达起来。

七夫人就这样背负着“家族希望”嫁入了钱家。说是“背负”,实际上她自己也有攀高枝的想法。尽管和相好有个女儿,但男方无权无势无背景,孩子还变成了拖累。

七夫人想要荣华富贵的生活,那才配得上自己的才华和出身。

总之,她抛下了相好与骨肉,一头扎进了深深的豪门庭院,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女儿,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丁点音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宋连迫不及待追问,还不忘夸夸他的碳基DNA检测仪,“我发现你确实功力大涨,都能看到连续的剧情了,跟追剧似的!”

李士卿瞟他一眼,继续说:“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年前。”

“所以这女儿如果活着的话,如今差不多十五六岁。”宋连算了算,又问:“那你知道这胎发的主人是谁,现在在哪里吗?”

李士卿点头:“她被卖到青楼……”

宋连“啊”了一声,说:“你该不会恰好看到了那个青楼的招牌,它恰好叫‘醉仙阁’吧?”

05

宋连给出了验尸结论:“被害人的死亡原因简单说就是吓死的。凶手很可能先向被害人挑明身份,引被害人来到这里——凶手精心布置的‘惩罚’现场——凶手布置这个镜阵,并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一种‘观刑’。让被害人从无数角度,亲眼目睹自身受到惩罚的惨状,而且这些刑罚还是她曾经对别人犯下的罪行的1:1复刻。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死者的神情了……”

宋连看了眼七夫人扭曲的脸:“自己的至亲之人,在她面前‘凌迟’了她,恐惧、震惊、绝望……各种极限的情绪纠结在一起,吞噬了七夫人,让她在惊惧中丢了性命。”

“可是……可是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到底是谁呀!”钱员外此刻已经彻底蒙圈,他或许知道答案但不愿承认,又或许在这接二连三的倒霉打击中丧失了理智与判断。

李士卿叹口气,帮钱员外找回点逻辑思维:“我刚说的很清楚了,十五六岁的姑娘,在醉仙阁长大至今,又能在最近与你的七夫人接触见面的,还能是谁?”

接收到明确答案的钱老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宋连很怕他就这么气死过去。

但老登不会这么容易就垮掉。他只是双眼无神了一两分钟,然后吹着胡子骂道:“他妈的,我纳个妾怎么如此不顺!尽遇到些晦气女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个案子的主题就是————亲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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