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着火

深夜十点, 某小区。

客厅的长桌旁再次聚齐四人。顾希延感觉屁股上噌噌冒出仙人掌,如坐针毡。

她刚起身要溜,对面那人冷着脸厉声喝止, “顾闲, 你站住!”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呢我请问?我明明是受害者。顾希延立在原地拧巴几下, 终于迫于那人威势又坐了回去。

“那个...”田晶见状, 决心拯救搭档, “隋棠, 真没她什么事, 你要谈就跟我谈。”

“你先别说话。”隋棠扬起食指, 用眼神甩她一大耳光,“等会儿有你说的机会,别着急, 一个一个来。”

此刻她一对三, 正对面坐着妹妹隋欣,一左一右分别是田晶和顾希延。还没开始“大拷问”, 她脑子已“嗡嗡”地晕了好一阵。

难道全搞错了?!

隋棠无语,暗骂自己眼力太差, 简直堪称智障。所以...隋欣不是喜欢顾希延,是喜欢那个田晶?

她曾经在家见过妹妹不小心掉落的照片, 一张双人照,但不是妹妹和谁,而是顾希延和田晶。那俩人穿着警礼服接受市局表彰后, 在台下有人用拍立得拍了那张照片。

画面中的顾希延飒爽帅气,衬得田晶像个邻家姐姐, 可爱是可爱,总归差了点意思。至于这个...差点意思, 也是她隋棠揣摩的。毕竟在系统里,拉拉女同事都喜欢江黎星和顾希延那样的。

所以,她想当然的以为妹妹喜欢顾希延,只是碍于面子不敢说,于是给两人拍照悄悄收藏。

因而当顾希延跟隋棠谈起那件失踪案,她立刻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顾希延有喜欢的对象,还不是她妹妹。隋棠大喜。

她难以接受妹妹喜欢女生。她们小时候父母两地工作,为减轻妈妈的育儿压力,爸爸决定带她在岚市生活,而妈妈带隋欣在外婆家生活。直到高中后,爸爸生意日渐稳定,一家人才在岚市团聚。

从小和妹妹分开,隋棠格外心疼她,渐渐地,这种宠溺似的疼爱变了形,更像是某种控制欲,甚至比父母还要严重。

妹妹不能喜欢女生。这条路太难走,不被世俗认可。隋棠必须要她安安稳稳,恋爱嫁人,结婚生子,圆满过完一生。

她得知顾希延有心上人,于是积极主导案件侦破,心想促成顾希延的感情,妹妹就会死心,而她也能破获旧案,两全其美。隋棠很快找到陈华萍,完美解决掉了顾希延这个危险因子。

但她根本没想到,搞了半天,自己竟然狙错对象。

刚刚在楼下,她看到两个女孩搂着,隋棠当即安慰自己看错。可那女孩身型分明就是隋欣,肩上披的巴宝莉围巾也是她过生日自己送的,怎么会错?

好烦,她还不如直接走掉。

要不是今晚非要给她送棉被,她情愿眼不见为净。

这条破棉被隋欣用了二十年,边边角角补了又补,家里保姆看了都要“啧”几声。但她舍不得扔,这棉被是姐妹分开之前隋欣特别从她那要走的,妹妹从小内向敏感,不善言辞。她爱姐姐。

这臭丫头,大笨蛋,简直蠢货!隋棠愤愤地想,田晶到底哪点好?

没等她发完懵,长桌对面的妹妹冲她眨眨眼,无比乖巧,“你还是问我吧,我讲话比较清楚。”

顾希延:“...诶?”

田晶:“......”

忍不了,顾希延愤愤地划开手机,飞快地给陈老板发信息:

[家里着火了,求求你,救救我。]

“叮!”

陈慕刚走出地库,等电梯时手机响起提示音。她看了眼微信对话框,抿着唇笑笑,丝毫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消息通知有好友申请,她点进去一看,险些把手机甩飞!

[我是陆方怡。]

W...hat?难道顾希延跟她谈过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啊,这笨蛋。

那条突兀的好友申请,让她左右为难。

在电梯里对反光镜思考了30秒,陈慕决定先视而不见,等她跟顾希延勾兑好台词后再处理也不迟。单方面联系陆方怡简直像参与“零和博弈”,尤其不知单线程的顾希延有没有语出惊人!

“叮!”十一层。

陈慕抱着“今天先睡一觉明天再说”的摆烂心态。刚走到门前去开密码锁,手机突然叮咣响起!

好有压迫感一女的,她感叹,“你好,陆老师。”

明明“老师”是个很好的词汇。

“陈慕,我要跟你谈谈。”

“啊?现在吗?”那你要不要看看,都十点了陆女士。

“对现在,刚才门口保安说你回家了,我看好友申请你一直没通过,所以才给你打电话。”

好有理有据一女的,她再度感叹。陈慕太了解这种人,如果她现在不答应,五分钟之后,家里大门绝对要被敲响。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顾希延会养成回避型人格。她要是不回避,陆方怡真能一步步把她逼到发疯。

陈慕叹气,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

餐桌前,两人对坐。

陈慕总感觉自己像在面试,又像在高考的考场上答题。她和陆方怡之间有太多关于顾希延的信息差,那人眼中的女儿和她眼中的爱人,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甚至具有相反人格。

所以陆方怡到底要谈什么?她心想不管谈什么,几乎都能预想到结局不会太好。

“去年咱们就见过了。”陆方怡开门见山,脸上还带着妆,大概刚下晚自习,“你说和希延是朋友,对吧?”

陈慕不得不飞快地在脑子里预演接下来的对话,确认关系,询问现状,划清界限,要求保证,这大概是父母不喜欢孩子对象的统一操作。更没品恶劣一点,再加一条批评打压或是冷嘲热讽。

但陆方怡是文明人,她想,她应该不会那么恶劣。

“陆老师,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她决心不要掉进陆方怡的陷阱,句句都要保持警惕。强势的人最易被忽视激怒,激怒才会有破绽,她才好出手。

陆方怡一愣,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可她教书二十多年,岂会随便就被糊弄。轻轻抿了几口茶后,又冷不丁假装闲谈,“希延搬出去很久了,你听说了吧?你们不是朋友嘛,她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人,你认识吗?”

......这又是搞哪出?顾希延还没跟她说?

她假装喝水,眼神盯着茶杯里平静的水面,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她的朋友很多,我不是很熟。”

陆方怡不依不饶,流露出审问意味,“你跟她最近真没有联系吗?”

“陆老师,如果你担心女儿就应该自己联系她,而不是从她朋友这里旁敲侧击。”陈慕忍不住为顾希延打抱不平,“她早就成年了,是个成熟优秀的大人,承认这一点对来你说很难吗?”

陆方怡掠过她的反问,不怒反笑,“既然你一直避而不谈,那么我是家长,我来做这个恶人。”

“...?”陈慕不解,皱起眉追问,“你什么意思?我没懂。”

对方却不答话,划开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看这个就懂了。”

她低头,原来是张照片。昏暗画面中,顾希延穿着那件厚重的冬季执勤大衣,左手捏着警帽,右手抱着一捧黄色玫瑰,即便照片只是匆匆一瞥,也能看出来她脸上的急切和期待。

在地库被抓拍的,陈慕无奈扶额。

元旦次日清晨,轮值整夜的顾希延匆匆下班来找她。本来她们约好新年一起跨年,但那天派出所人手不够,顾希延不得不去随队巡逻,在岚河边站到凌晨。后来,她又带实习警员去各大娱乐场所抽查,忙完已是凌晨三点。

派出所附近农贸市场有一条街常年卖花,只在早上六点到九点。顾希延说,她下班经过时一眼看到那团黄色玫瑰,像月亮,也像太阳。她一定得送给她。

一大清早,她们在花香里缱绻,陈慕恍惚之间总觉得花香过浓。

沁人心脾的味道丝丝缕缕侵入神经,水杯里的水也被映成黄水晶似的。那捧明艳的黄玫瑰好端端插在花瓶里,开得正盛。

今天是1月5日,花瓶就摆在桌上。

这个陆方怡啊...她感叹,怎么顾希延全家都这么会侦查?她差点忘了,陆女士的上班时间和顾希延的下班时间偶尔会重合。

很好,证物就在眼前。偏偏不懂浪漫的顾希延就非要在那天搞浪漫,这笨蛋!

她的视线扎进那束盛开的黄色玫瑰中。

不管是家姐陈羡还是外婆,她们似乎理所当然就接受了顾希延。但陆方怡不行。

陆女士的人生是条单行线,她走过这条看似完美的路,她必须也要把顾希延推上去。陈慕深知这种人的固执,一旦示弱,她再想夺回主动权,难上加难。

以往她总想要顾希延做她的战友,但其实她明白,是顾希延更需要她。

“陆老师,”陈慕决心表明立场,统一战线,“没错,我们是在一起。”

她不能让顾希延单独面对陆方怡,那个笨蛋爱哭鬼搞不好没出三句就要被人压制得抬不起头。

“我就知道。”陆方怡露出胜利笑容。

她一贯优雅,修身灰色毛衫,体贴裁剪的白色外套,一副玫瑰金边眼镜,看上去更像职场女强人,而不是特级荣誉教师。

“...陈慕,我的女儿我最了解,不管怎样她最后还是会回家,回到我们身边。你们小孩过家家,这样不算数的。”

“是吗?你很了解她?”陈慕不咸不淡地笑,心中渐渐涌起怒意。

“你了解她的方式...”她指指桌面上的手机,“还挺特别的。你了解她,那她喜欢听什么歌,看什么书,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饮料,喜欢周末去哪里,喜欢跟哪些朋友玩,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喜欢当警察还是做医生...”

“这不用你管!”陆方怡不禁恼怒,言辞犀利,“总之你们没可能,你不要教坏她。”

“教坏她?”

陈慕顿了顿,提起茶壶补满水杯,她不想再继续鸡同鸭讲的对话,索性摊牌,“陆老师,没人教顾希延应该怎么做,也不需要谁来教她。”

“我和她在一起,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来找我,说明你想解决问题,但如果你想‘解决我’,那恐怕不行。没我她也会喜欢别人,你总不能见一个解决一个。”

“哦我差点忘了,你是老师,‘因果关系’这概念小学一年级就学了。你总想解决‘结果’,不去追究‘原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把她越推越远。”

“......”对方被她的说辞饶了进去,原地缓了几秒,“就算你们非要在一起,你知道这种事传出去有多难听吗?”

陈慕缓缓站起,准备送客,“陆老师,你觉得如果你不是特级教师,家长和同事会喜欢你这么没礼貌吗?”

她边说边收起水杯放进水槽,转身时抬手做出“请”的姿势,“顾希延做得比你更好,我想别人应该只会称赞她是个好警察,不会关注她是个同性恋。

“就比如现在,我会谅解你的不礼貌,但确实太晚了,我觉得你该回家休息了。”

“你...”对方哑然。

陈慕歪头示意她,耳边闪着顾希延送她的那只耳环,心情忽然莫名大好。

送人出了玄关,她才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

但她不敢松懈,马上划开手机,对话框里那句话显得格外有深意。

楼上-顾闲:[家里着火了,求求你,救救我。]

陈慕眼神闪了闪,三分气恼,五分无奈,剩下两分腹黑把那人备注改成了“笨蛋顾闲”,而后匆匆敲下一行字:

[你指的火是哪一把火?你和陆女士到底谈没谈完?]

*

顾希延傻眼。

此时正轮到田晶接受隋棠的批判,对方言辞犀利,刀刀见血,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平时那么能跑火车的田晶,愣是连整条铁轨带枕木都被人掀掉,变成了光秃秃的石子路,被人踩得“咯吱、咯吱”响。

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顾希延悄咪一划,看见陈慕的回复,登时两眼一黑。

CC:[你指的火是哪一把火?你和陆女士到底谈没谈完?]

......这么严重的叠加大问号!

要知道,平时陈老板说话不咸不淡,打字更很少带标点符号,这么完整的两句话,对顾希延来说简直就是滔天的情绪!

糟了糟了,该不会她给陆女士发完信息之后,那人就去找了陈慕吧。顾希延心里叫屈,蛙趣,真服了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妈!

她刚要给陆女士拨电话,不料手机立刻闪出来电画面!不是今天啥日子啊,老子以后再也不早下班了...

“顾希延!给我开门!”

“啊?妈你说什么啊,我在我家,不在你家。”

“当当当——”

玄关处响起诡异敲门声。

“我靠!”

顾希延手机甩出八丈远,起身慌不择路地在客厅打转。

隋棠不明所以,暂停火力输出,起身走到大门处。

“别啊——”

顾希延绝望,今天就非得摁着我死是不?

作者有话说:

明日预告:敬请观赏训狗大师杰作~~(重要只说一遍)

PS:有人注意到这场火情其实都是在同一天之内发生的吗?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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