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人性时常引发迷思。

给林冉打完电话的第二天, 陈慕还没睡醒就接到她回电,好友嘴里说出来的名字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过大大小小可能的纰漏,比如少了几页资料, 是要补环评还是消检, 又或是经营范围不够清晰, 甚至最坏的打算都做了, 实在不行就等装修完再**。她唯独没想到原因还能是他。

岚河夜市的保安队长, 张佟伟。

简直莫名其妙。

看来上次买水军造谣那事就不该和解, 反倒让他以为她好欺负。

陈慕的眼下浮起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回笼觉计划显然失败, 她索性牵起小白到楼下转悠。

初冬的清早气温仅有十几度,她沿着绿化带一路溜达,满脑子都是林冉刚才说的话。

张佟伟找到工商局的好友, 特别“关照”过那位负责陈慕的营业执照申请流程的办事员, 把她的流程一拖再拖。林冉的妈妈张阿姨看过她的申请材料,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要想鸡蛋里挑骨头也总可以找点理由。

即便是如此透明、高效的行政流程,只要有人, 就有操作空间。

陈慕的第一反应是:张佟伟他图什么?两人又没有深仇大恨,如果他只是为了恶心她, 未免有点太小儿科。

不料林冉随手递给她另一个炸弹:张佟伟名下也有营业执照申请正在办理中,公司全称是“岚市梅风餐饮文化有限公司”。

“这不就是现成的‘东施效颦’吗?”电话那边的林冉听上去气鼓鼓的,语调渐渐拔高, “他还真是不要脸。

“你看这公司名字,搞不好他也知道了梅镇开发的事。最近总有人跟我打听, 我解释得嘴皮都要破了。”

陈慕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安慰, “知道是谁就好办了。梅镇开发的消息你肯定藏不住...这个改天当面说。

“哦对,你先替我谢谢阿姨,忙过这阵我去看她。”

林冉的话倒是给她提了醒,既然张佟伟也是冲着梅镇开发的风向去,那他肯定注册了不止一家公司。陈慕随即登录某法人信息查询网站,输入“张佟伟”关联公司查询,发现其名下果然已有了五家带“梅镇”或近似字样的公司信息。

好险。她意识到大姐陈羡的先见之明,出国前她先让陈慕用她名下壳公司注册了“梅镇小馆”的商标。本计划等陈慕的公司注册之后再转让给她,没想到这下看似多余的操作反而帮了大忙。不然,恐怕连这四个字都要被他们抢注了。

胡思乱想间,陈慕灵光一闪。按理说以张佟伟的智商大概想不到这么多,教他这么做的应该另有其人。

难不成是他所谓的那个大哥...张程亮?

她一双清朗舒展的流星眉此刻紧拧成一团,张程亮显然棘手太多。本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他又暗地里搞小动作。

就在陈慕低头思忖时,欢脱的小白早已疯跑得老远,十几米的牵引绳很快就放到了底。她不紧不慢地划开手机,给某联系人发了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请喝茶,老地方。]

她正紧盯屏幕,手上突然被绳子大力拽了一下,她往旁边一踉跄,险些栽进绿化带里。

“小白!”陈慕抬头一看,家狗正在不远处追着人转圈。

又是那位小顾警官。

最近顾希延倒是很守时,每天不到八点就在环小区的路上慢跑。这条路干净又宽敞,小区的养狗人士经常沿着路边遛狗,偶尔也允许家宠在草地里打滚撒娇卖萌。

那小警官身穿白色T恤站在绿地里,头顶绑了个乱糟糟的丸子,正俯下身左摇右晃地跟小白做游戏。

远远看上去,一人一狗莫名和谐。

陈慕轻抿起嘴角,眉头渐展。

两人自中秋之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顾希延偶尔会来她家里吃夜宵、打游戏或是逗狗,当然出于人道主义关爱(据小顾警官自己解释),她非常乐意并勇于实践地帮陈慕承担了家务。

那个门锁的密码也一直没换。

手里的牵引绳忽然再次扯动,陈慕一抬头,那人已来到眼前。

“你想什么呢?也太认真了吧。”

顾希延的眼睛一直都亮晶晶的,几缕碎发散在肩头,说话时总习惯追着陈慕的视线。

“昨天我跟白洁联系过了。”陈慕被她的灼灼目光撞到,刻意偏过几度去看她那颗小痣。

她记得外婆说过,眼角有痣的人会比较爱哭。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顾希延红着眼角泛泪的样子,跟穿起警服时严肃正经的她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糟了,爱看别人哭又是什么怪癖......

善哉善哉。

“我正想问你呢,”顾希延把牵引绳绕回去,留下一点余量拉住小白,“白洁的情况比较特殊,为了保护她的隐私我和晶姐没联系她家人。她刚成年,在外面打工免不了会被欺负,在学校里至少人身安全没问题。

“哦你还没说,突然联系她有事吗?”

陈慕眼神一闪,没接她的问题,反问到,“现在警察办案都这么人性化吗?我倒觉得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去念书,不是打工。”

“是是,”顾希延撇了撇嘴,转身示意她往回走,“陈老板这么高瞻远瞩,你准备出钱资助她?我这点工资还不够吃加班吃盒饭的,实在有心无力。”

陈慕冷笑一声,“我记得你说过她学习不错,跟她联系是为了拜托她帮我辅导陈芊。那臭丫头之前总逃课,成绩差到我多看一眼就会原地心梗。

“我问过白洁,她在教师食堂窗口打饭,我请她每天给陈芊留三餐,顺便帮她补习高一高二的基础课。”

顾希延刻意减缓步速与她并排走着,挺直的肩角偶尔轻擦过她,狭窄间隙中时不时透出几线光束,在地上的阴影里不停地跳闪。

她听到陈慕的话,忽然暗戳戳一笑,“请问陈老板,你给白洁补课费吗?”

“不给,”陈慕冲她微微挑眉,十分理所当然地说,“只是请她帮忙。”

“黑呀,真黑!”顾希延不禁啧啧吐槽,“你不像那种爱占小便宜的,怎么还道德绑架人小孩啊?”

陈慕默默叉起双臂,一双凤眼凌厉地扫过去,“顾闲,我发现你对我很多刻板印象。不过算了,我对你也有很多。

“至于补课费你可以问田警官,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话音未落,陈慕一把扯过那人手里的牵引绳自顾自走了。

徒留一脸蒙圈的小顾警官在原地愣神。哎不对,她刚说什么刻板...什么印象来着?

*

两天后。

陈慕站在岚河市场办公楼门前,初冬斜阳在她的瞳仁里映出几星微光。门卫大爷这次可丝毫没犹豫,麻利儿地替她开了门。

她沿着楼梯拾级而上,经过那道楼梯拐角时心有余悸,就在这她清楚地警告过张程亮。一想到当时因顾希延而冲动行事,忽觉这现世报未免来得有点快。

总经理办公室大门虚掩着,透出一束暖色。她站在阴影里默默地深呼吸之后,抬手敲了敲门。

“哎呀小陈老板,欢迎欢迎,今天又有空来喝茶啊!”

开门的是张程亮,她很意外没看见他的小跟班张佟伟,于是淡淡笑着敷衍到,“客气了张总。”

话音未落,她把一只小巧礼盒摆在桌面,“我记得张总喜欢武夷岩茶,这是我朋友送的,可我不懂品茶,想着借花献佛给行家尝尝。”

张程亮那双精明大眼闪了闪,脸上堆起明晃晃的笑,“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饶是说着,他的手已摸上礼盒,眼睛细细地瞄了几下,“好家伙,这可是素心兰呀,我哪有这么大面子,陈老板有话直说、有话直说嘛。”

他边说边把礼盒放回去,自顾自去茶台上捣鼓起来,“说实话,我是很欣赏小陈老板的。你这么年轻,有文化又有见识,肯定不会一直待在市场里吧?”

陈慕听出来他似有若无地试探,索性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是有别的打算。”

“哦?”张程亮的视线落在透明水壶上,开口像沸腾的水泡一般聒噪虚浮,“你看我猜得对不对!怎么样,最近有什么想法?你有好机会的话,说来听听咱们一起赚钱嘛。”

她实在烦透了这种约定俗成又莫名其妙的潜规则。自记事起,她常见祖辈父辈在家中谈生意,那些男人们似乎格外喜欢拼凑起一两样附庸风雅的事物来衬托他们之间轻浮的利益干系。

喝茶是,看字画是,再不济讲讲人文历史、五经韬略。他们习惯通过这种规则去筛选同类。

陈慕平心静气,不疾不徐地开口,“好机会很多,张总的消息比我灵,等我一起赚钱可真有点晚了。

“我不打算耽误你的时间,你刚问我有没有别的打算,我最近正在注册一家餐饮公司。”

“餐饮公司?”张程亮将茶杯缓缓推到她面前,有些狐疑地捏住下巴,“你这是要大展宏图呀,值得值得,还是小陈老板有魄力!”

陈慕没理会他那全然不及格的演技,抿了口茶又继续,“张老板,梅镇的风你当然听到了。你要跟这阵风我不管,咱们各做各的,全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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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把手中的茶杯原路推回去,无意中洒出一道水渍,“你常年做生意,有些事看得比我清楚。不过,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有的偏门可以走,有的走不得。”

张程亮用手抵住陈慕推过去的茶杯,嘴角的弧度忽然僵住,“哎呀你看你,搞得这么严肃干什么嘛。

“有话直说是好事,是好事。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梅镇’什么风,到底是什么啊?”

死鸭子还嘴硬。她耐着性子看向张程亮。

他额头上泛着一层淡淡油光,松垮的眼角遮住了一部分眼球,假笑时又翘嘴又吊眼皮,更显得他目露精光,毫无任何说服力。没劲透了。

他就是用这副嘴脸跟人谈生意?怪不得被这块地套牢。

陈慕心想他这副糟糕又尴尬的演技,还不如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原来在来找张程亮之前,她已先行见过了某位“老朋友”。

昨天下午三点,她去到那家清静的茶室,一进门就看见角落里独自坐了个人。

那人化了精致的妆,秋冬大地色眼影,chill哑光红唇,头发染成黑茶色,身穿B家经典薄款米色风衣,露出纤细脚踝和一双裸色包头小方跟。许久不见,美商有所提升。

唯独她那双机警又有点狡黠的眼睛如初,精致的妆面依旧难掩紧张。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缺钱?”女孩没太好气,不知是等久了还是本来心情就烦,“干嘛揪着我不放?”

陈慕淡定地落座,对她歪头一笑,“这话说的,我没押着你来。”

女孩似乎被她激怒,语气忽而愤愤,“陈慕你有话就问,别浪费时间。”

陈慕低头悠然地拎起茶壶倒了杯茶,送到唇边才缓缓开口,“漳平水仙呀,你是福建人?”

“是不是福建人跟你有关系么...”女孩撇着嘴嘀咕几声,耐不住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跟他...复合了?”

“这个嘛——上次调解后手机账号就自动关注了。”陈慕抿了口茶,一股独特的香气在口腔里漫延开来,“我没那么八卦,是他最近有点惹人烦。不过你们复合这么久,听到了不少消息吧?”

“有是有,但你要问哪一个?”

陈慕一听有戏,“都要,最好是跟市场和张程亮有关系。”

“你别吹牛了,市场拆迁这种事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就是个摆摊的...”女孩话说一半忽然有些气短,挠了挠鼻尖又继续,“就是,就是个体户罢了。”

陈慕不置可否,沉在袅袅茶香里笑到,“说不说随你,你情我愿。”

说完她拎起单肩包,预备随时起身就走。

女孩的某音社交账号上一天少则三条、多则八九条视频状态,大部分拍餐厅美食和奢侈品服装包包。按照她的视频流量点赞数,远不足以支持这种高消费。毕竟,她是个捞女。

奈何品味有点差。她捞不到张程亮,只能搞到张佟伟这种小货色。张佟伟挂职保安队长,看似不够体面,但实则却是张程亮的白手套。

张程亮的身份受大哥张志诚的牵连,早就不够清白,他大部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张佟伟。

陈慕原以为在犄角旮旯的岚市不至于有人如此兴风作浪,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

“先说好,我要现金。”

陈慕低头暗笑,看来也没捞到多少钱。她越发对这个执著于表面绮丽的女孩多了几分感慨。

人年轻时的心气,美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蓬勃生命力,一切都是不可再生之物。在本应惜售那些无价之宝的年纪,有人轻易地选择了变现。

当然可以选择变现,可一旦变现,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两件事。第一,市场拆迁是不是真的?他拿到批文了吗?第二,他让张佟伟都干了什么?”

话音刚落,陈慕轻敲了几下桌面,视线冲她的座位扬了扬下巴,“张霏,下次录音把手机藏好点。”

对面女孩哑然,皱起眉瞪了她一眼,尴尬地把椅缝里的手机摆在桌面,“好好,告诉你就是,反正跟我没关系。

“不过他说有些事涉及到政府机密,你可不能跟别人乱说。”

陈慕故作惊讶,“啊?什么机密?”

“你知道岚市下面有个叫梅镇的地方么?”张霏忽然一脸神秘,语调渐渐低下去,“他现在干的好多事情都跟梅镇的开发有关系。”

......额,陈慕悠悠吸了口冷气,忍不住想笑。张霏所谓的这句“政府机密”,估计在两个月后就会上本地头条了。

对面的张霏却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开始沉浸在某种激情澎湃的宏大叙事中。她的神态和语调倒很适合讲故事,神情动态惟妙惟肖。

她不只混迹于张佟伟和张程亮之流的社交圈子,也是岚市某些高端场所的常客,有不少本地生意场上的“朋友”。

据张霏说,几年前张志诚的岚南地产被破产清算,政府出于**替他垫付了大笔资金,因此市场那块地皮一直被政府压在手里没有批下开发许可证。但最近政府似乎态度有所转变,开始松口。

说起来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很棘手,产权上的法人已破产,而政府又为此垫付了大笔资金,唯一可能盘活这块地的方式就只能是通过资产重组把这块地转让出去。幸而之前垫资的是政府所设的一家平台法人,利用特事特办,先通过政府决议把地皮回收至平台公司,再将其所有权重新挂牌交易。倒不知是何方神圣想出来的这个“好办法”。

“张程亮的账面上有十个亿?”陈慕心想就算退回到十几年前的地价,他能一口气拿出来这么多流动资金?

开玩笑。

张霏一脸神秘地摇摇手指,“不是他,是他的‘老板’。”

“他的‘老板’?”

“对,你肯定听说过嘉岚集团吧?岚市最大的房地产企业。”张霏划开手机给她展示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拍摄的是别人手机里的电子照片,七个男人站成一排的合照,看起来有些模糊。照片的背景是一栋十几层的大楼,楼顶上挂着四个白色大字,岚南集团。

张霏指着照片中央那人,环顾四周后才小心翼翼地说,“这就是张志诚,他左边这个是现在嘉岚集团的老总,崔有为。”

说完她又指着最靠左侧的男子,看得出来那人年纪尚轻,“你觉得眼熟吗?这个是张程亮。”

陈慕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遍来龙去脉,忽然意识到她处理夜市纠纷事件时显然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张志诚的岚南集团倒了,但他往昔的亲信还在,摇身一变成了嘉岚集团的负责人。

张程亮也不是什么幕后老板,他不过是比崔有为更低一级的小跟班而已。真正想拿到市场那块地的人是崔有为,或者说是至今仍潜逃在海外的张志诚。

不管是崔有为还是张程亮,在本地官商圈子打探到梅镇开发的消息并不意外。即便不是梅镇那些乡镇干部透露的,也有可能是文旅局的人。梅镇开发对地产公司的诱惑是巨大的,他们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因此嘉岚集团为向政府示好,果断让张程亮把那些拆迁钉子户给“安抚”走了。之后地皮转入嘉岚集团,他们以土地出让金的方式归还政府之前的垫资,一方面缓解了政府财政历史难题,另一方面这笔钱大概率会用于投入梅镇开发项目。

嘉岚集团旗下的工程公司证照齐全,顺势包揽下总包项目,届时又赚得盆满钵满。最后不仅市场地皮到手,给出去的钱也会顺利回流。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陈慕在脑子里演绎完整个流程,完美设计,完美闭环。以张程亮的江湖段位,大概想不出这么严密的洗白手段。他背后还有人。

她猜到了前因后果,却并没打算介入。这对她来说太过宏大和遥远,她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店开起来。

“小陈老板?”张程亮再度开口,瞬间把她的思绪拉回到桌上。

对面这位张总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腆起脸笑眯眯地问,“你说的那个‘梅镇’的什么风,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了小张总,”陈慕屏息凝神对他微微一笑,刻意在他称呼前也加了个“小”字,“上次说过,你我都不是蠢人,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清楚。”

她边说边倾身拎起小巧的紫砂茶壶,自顾自斟了杯茶,“嘉岚集团的股东里有一位姓苏,叫苏正德。

“说起来有点巧,以前我有另一个名字,‘苏慕’。”

至于苏正德的股东身份,还是外婆不久前与她闲谈时无意间提到的。当年为了处理苏庆东名下的那块地,苏正德出资加入了刚起步的嘉岚集团。而当时这个嘉岚集团正是张志诚为暗中转移岚南集团优质资产而设立的。

陈慕仍记得中秋那天在苏家旧宅,老头手中紧紧握住那卷泛黄的白纸,眼神里浸满了黯然悲切。她其实对苏正德没什么感情,她与他仅有的连接不过是苏庆东的一脉热血。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做我脚下的台阶好了。

“下周我的事情还没办完,再来找你喝茶。”

陈慕起身告辞,余光里瞄到他不可思议的眼神。对他们来说,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却如此震撼。

可笑,又可悲。

张程亮见状慌忙从桌后蹿出来,拎起礼盒小跑着追上去,“小...陈老板,这茶叶、茶叶你快带回去,我无福消受呀!”

陈慕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有些嫌烦地摆摆手,“不收就扔了,送出去的礼没有还回来的规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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