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佳境

“哎, 你最近下班不积极啊?”

搭档田晶晶拎起背包,刚迈出办公室又回头暗戳戳地审视,“顾闲, 不用这么卷吧?

“最近也没啥卷宗要归档呢, 你老加班干嘛?”

“我在补课好嘛。”

顾希延把桌上那本厚厚的《刑事侦查手册:刑事侦查技能实务与培训》亮出来, “江师姐说借调申请下个月批完, 我在这坐得都快长毛了。”

田晶晶闻言撇撇嘴, 心里那根刺又隐隐作痛。该死的顾希延, 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就那么想去刑侦支队?”她收回脚步, 转而走回到座位。

晚上九点, 除了值班室里还有几个同事,现在没旁人,“顾闲, 你上季度心理报告隋欣签了字, 但我不认为你现在适合借调。”

“不好意思田局,你又不是隋欣领导, 说了不算。”顾希延把咖啡杯托当书签,往书页里一夹, 椅子转过来半圈,“我去那边不会呆很久, 况且还有江师姐在,你担心什么?”

田警官板着那张圆润甜美的脸,叉起双臂, 轻皱眉头,“顾闲你就是太固执, 那件事过去多久了,你干嘛总折磨自己。”

“我不想跟你谈这个。”顾希延垂眼, 压下抗拒情绪,改口催促她,“你还不走?”

“爸妈最近出去游山玩水了,就剩我独守空房,回去也没意思。你呢?马上被人扫地出门,还不赶紧破釜沉舟?”

那人眉头一敛,似乎有些气短,“还破釜沉舟?我刻舟求剑还差不多。”

“你家陈老板能忍这么久,也是个人才。顾闲啊,你是不是太纯情了,能不能支棱起来?”

田晶晶把包往背上一甩,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强攻不行,你改色诱试试。”

......我谢谢你全家啊,还色诱。

不过,话说回来......

她也不是没想过。

自从前两次尴尬事件之后,顾希延其实抓到了重点,那就是陈慕对她...有感觉。

既然她不喜欢自己主动,莫非她...

不妙,靠靠靠!难道她不是大美0,是闷骚1?

顾希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虽然她从没有明确地给自己划分过属性,但问题是她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是在下面的那个。

奈何陈慕好像从不用什么社交软件,自己天天睡觉前在app上划得手指都冒火星子,愣是连个疑似账号都没见过。

她又想起这半年多来的林林总总细节,那人似乎好几次反制过她。万一陈慕真是左位的话,那自己勉为其难可以为爱...做0…吗?

“叮!”微信消息提示。

顾希延划开屏幕,是群岚小区的住户冯钰珍阿姨发来的信息:[估计再过半小时打烊,快去。]

她懒在椅子里,脸颊渐红,捏着下巴琢磨片刻,衣服都没换就匆匆打了个车。

自从梅镇小馆开业后,陈慕回家时间越来越晚,顾希延总觉得她在刻意躲着她。

为此,她不惜延长下班时间,企图验证这一推测。

她又不傻。

假如心里没鬼何必刻意躲她,越是躲,就越说明有鬼。

她站在街角高大的泡桐树下,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看见那人边走路边低头解袖子。

“陈慕。”

哪知陈老板抬头时,脚下忽然一歪。

顾希延心道,就叫了个名字,至于吓成那样!

她当即跨步上前揽住陈慕,两人重心短暂相撞。扶稳人后她随即抽手,老实地立在原地。

“你走路专心点。”顾希延忍不住埋怨。

那人穿着棉麻质地的白衬衫,胳膊处透着轻微的褶皱,袖口落到手腕,指尖上绕着两条线圈似的东西。

“我本来挺专心,倒是你,站树影下干嘛?”

“我...在附近办点事,心想你还没走的话顺便蹭个车,行吗?”

说话间,树上的紫色泡桐花冷不丁掉下三四朵,在地上砸出啪啦啪啦的动静。

树下的陈慕斜她两眼,低低地“嗯”了声。

越想越奇怪。

这家伙最近踩点越来越精准了,总感觉她是不是偷偷在店里装了监控器。但自己从没邀请过她来吃饭,这猜想过于无厘头。

黑色雪佛兰车窗降下一半,徐徐夜风扑面,有种淡淡的酥痒感。

“顾希延?”

“啊?”

“最近你忙什么案子,好像总是凑巧在这边?”

“...嗯,就是...局里上半年调查新教教会,具体什么问题不方便说,总之就是...这附近小区教众比较多,最近正在摸排走访...”

胡言乱语一通,对方倒是闭嘴,没再继续追问。

好险。

顾希延捂着小心脏,还好冯阿姨没被发现。

前几天她早早来这附近,结果还没等到陈慕下班,却被沿途经过的冯钰珍一眼认了出来。

冯阿姨独居惯了,见到顾希延显得过分热情,拉着她闲聊许久。直到陈慕出现在转角,她才慌忙与冯钰珍告辞。

事后她想跟冯钰珍解释几句,遂加上老人微信。不过冯钰珍倒不在意,只叫她常来玩。

但她没料到的是,从那以后,陈慕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冯钰珍的重点关注对象。

老人每晚回家经过梅镇小馆附近,都会在微信上问一句顾希延:[小顾警官,今天还来等梅镇老板吗?]

顾希延只觉无比尴尬。

不是我有那么明显嘛咱就是说......

私家车驶入地库。

司机陈师傅歪头望了眼不远处,那辆白色凯美瑞确实不在停车位。

电梯里开了冷气,她下意识地看看出风口,余光不经意瞥到顾希延。

那人穿着看似普通的天蓝色长袖制服,微微斜倚在旁,视线低垂,轻抿唇角时梨涡若隐若现,手里拎一件浅灰色外套,肩线结实流畅,黑色皮带束起窄利腰线。

陈慕忽然察觉,自己好像总忍不住想多看她两眼。

搞什么...**期作祟?她暗暗摇头。

“你累吗?”那人冷不丁开口。

“嗯?”陈慕隐藏起流转的眼光,“还好。”

打开密码锁时,那人又在身后追着问,“那...可以煮面给我吃吗?”

“这么晚了,还吃?”

陈师傅语气有点嫌烦,走到餐厅接水顺手指向橱柜,“要吃自己煮,有方便面。”

“我记得有一次你煮过那种清汤面,很香。”顾希延不知怎么说话唧唧歪歪的,冲她眨巴眨巴眼,“很好吃,求你了,明天我做家务,这样好不好?”

“......咦,你好好说话。”陈慕顿时感觉胳膊上冒出层层鸡皮疙瘩,“吃错药了吗?”

这家伙到底搞什么鬼?莫名其妙。

真煮起面来,其实很快。

她把头发散散一扎,系起围裙。

热油煎蛋,倒入少量开水,蛋白质发生美拉德反应,汤即刻变白。随后添水下入细面,水开后烫青菜苗,最后加几滴酱油和半小勺辣豉酱。

还是应顾希延强烈要求,她说她现在能吃辣了。

餐厅的玻璃隔断门上很快蒙了一层水汽,她忘了打开抽油烟机。

刚要抬手去开,背后贴来一袭淡淡的温热。顾希延的修长手指出现在头顶,“啪”地按下圆形开关。

那股绵延的热气随即很快消失。

心跳轻微偏离节奏,陈慕暗暗倒吸了口气。

“这样好了吗?”她把碗推到那人面前,边解围裙边说,“这很简单,以后你自己学着做。”

“好,谢谢陈老板。”

顾希延眉眼弯弯地笑,顺势把筷子换个方向递给她,“你先吃一口。”

“..…。我虽然想让你快点走,但也不至于给你下毒啊。”

饶是讽刺她,陈慕还是没经住她那张好看的笑脸,正好自己也饿了。

“你真忘啦?”那人低头到座位下窸窸窣窣地干什么。

“什么忘了?”

“当当!”顾希延掏出一只红色迷你毛毡帽,漾起嘴角的小梨涡,“今天你生日诶!”

......陈慕哑然。

她抬起腕表一看,表盘月心正中刚好是满月相,时间过得飞快。

“顾闲,谢谢。”

自己都忘了生日,她还记得。

想了想大概是夏天去派出所报案时她看到的吧。

不过...陈慕有些纳闷,那会儿两人才第一次见,她记这些干什么?

春节在老家时翻了几遍高中毕业相册,全然没见关于“顾希延”三个字的半点影子。

后来林冉给她介绍了几个上届和下届的校友,她也问了一遍,都没人记得“顾希延”这个人。

陈慕曾一度怀疑,顾希延可能早在高中就跟她见过。

但那时她一门心思专注学习,准备高考,离开岚市,印象中并不记得自己认识叫顾希延的女生。

如果要说对谁有什么特别印象,大概是那个曾经与她短暂有过交集的女孩,名叫春景。

遗憾的是,那女孩后来出了事,早已不在。

当时同学们风言风语地传八卦,唯独陈慕在角落戴上耳机,按捺住心角的酸涩,假装无事发生。

她高中时期那段隐秘的记忆从此封存,再也没试图打开过。

“想什么呢?快吃,面都坨了。”

顾希延小声埋怨,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十一年后。

清汤细面泛着最本味的香气,她却突然失去胃口,“你不是饿了嘛,你吃吧。”

陈慕抿唇一笑,把面碗轻推过去,“我有点困,先去冲个澡。”

她一走,餐厅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顾希延埋头吸面的声音。

总觉得陈老板刚才走神了,难道她...不喜欢过生日?

深夜美食本应抚慰人心,她吃完面把餐桌收拾干净,心里却总莫名有些焦躁。

回到书房,顾希延更是坐立难安,待了没几分钟就跑出去,等在沙发上。

“诶,你还有事?”

陈慕举着厚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慢吞吞地从洗手间出来,身上睡衣也换成了春秋款的丝滑材质。

她一双长腿走路时掠起浮光,黑曜色衬她肤白如玉,红唇明眸。

顾希延看呆几秒,醒过神后慌忙低头,“没事,就...还不困。

“你要休息吗?想不想玩会儿游戏什么的?”

“不了顾闲,我有点累。”

......慢着,这跟她计划得可不一样啊。

她不是夜猫子嘛,怎么这个点儿就困了...绝对是故意躲她!

“那行,那我也...”她站起身,指指洗手间,“早点休息比较好,养生哈哈,养生。”

灰色门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陷在沙发里的陈慕,心情越发空荡。

不知怎么刚才想到那个叫春景的女孩,某些残缺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始终没能拼凑出一段清晰的影像。

果然太久了,十多年过去,那时的记忆都模糊到只剩下一个孤单的名字。

她走到餐厅,不由自主地打开橱柜,视线落到开业时沈淼送她的那瓶红酒。

陈慕没有酗酒的恶习,以前跟沈淼合租,两人偶尔在家小酌,只当释放工作压力。

现住的地方没有酒柜,那瓶酒就孤零零地被她藏在橱柜里。

一瓶17年的奔富Bin407,口感活泼,果味丰富,单宁稳固。姐姐陈羡总是吐槽这酒有股焦油味,但陈慕却觉得有种隐匿的回甘。

心瘾丝丝痒痒地升起,手指比意识先行。

她有点讨厌自己奇怪的行动力,甚至都没去找合适的醒酒器,直接倒了半杯,坐在餐厅里喝起来。

透明高脚杯里,宝石红中透着一点淡紫色,视觉刺激让人忽然觉得胃里空空。

所幸冰箱里还有一袋真空包装的熟成咸火腿,家中没有蜜瓜,她干脆切了几片苹果代替。

隔壁淅淅沥沥的水声渐变成一场春雨,丝丝绵绵地打在她身上。

“我去,你怎么大半夜喝起酒来?”

身后响起顾希延的清澈嗓音,她忽然一激灵。

竟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羞耻感,明明在自己家...搞什么?

“忽然饿了,刚好又过生日,想起来喝一杯。”

“喝一杯?”

顾希延举着那瓶她不认识名字的红酒,只剩下少半瓶,“陈老板准备在家宿醉?”

她捡起桌上的木塞用力按下去,轻抹了下对方的酒杯边缘,发出微微“嗡”声,“喝太多了,之前测试酒水单也没见你这么放纵。”

“那不喝了。”

陈慕缓缓点头。冲过热水的身体松弛地倚在靠背上,手指揉搓着高脚杯的透明杯柱,神情有些落寞。

顾希延转身把酒瓶放进冰箱,又在里面捣鼓了几下才合上箱门。

“你心情不好?”

她刚从洗手间出来,浑身笼着一股潮湿的香气,蒸蒸腾腾,挺翘的鼻尖挂着若隐若现的水珠,毛巾搭在肩上,发梢上的水洇到绵柔之中,像春雨中毛茸茸的小狗。

平时总穿黑色居家服的她,今天却穿了一套奶白色的睡衣,不由地更像那只暂留在梅镇的小萨摩耶了。

陈慕闻言回过神,不置可否,淡淡地说了句,“早点睡。”

随即就起身拎着酒杯往客厅里去。

顾希延犹豫了几秒,没有跟上。

她看出来了,陈老板又在躲她。

吹风机的气流卷起丝丝缕缕毛躁的头发,她面对镜子思考最近发生的事情。先是刻意避嫌,莫名闪躲,后来又直接让她搬走,爱答不理。

明明在春节之前,她还主动提议要自己留下来,这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即便那两次突破边界,陈慕未免就不存在故意纵容的成分。

她到底啥人格啊,忽冷忽热的搞不明白。尤其是对单线程大脑的顾希延来说,她简直像黑洞。

在镜子前故作矜持地折腾了许久,她透过门缝往外看,没动静。

酒杯里还剩浅浅的浮根,那人眯在沙发上,气息均匀,估计早睡着了。

顾希延拎起酒杯走到池台洗干净,落灯之后,她站在书房和卧室的过道之间犹豫不决。

三月天虽然回暖,但后半夜还是冷的,那谁这么睡在外面肯定要着凉。

可是...前车之鉴,太容易发生误会,她可不想被提前赶出门。

什么色诱!田晶晶那家伙就知道瞎指挥。

犹豫半晌,顾希延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旁,蹲下去戳了戳她的胳膊,“陈老板,醒醒呗,你要睡去卧室。”

没反应。

又戳戳她的脸,“先声明哈,我不是耍流氓,你快点起来,不起来我就抱你了。”

“我抱了哦?”第一次警告。

“真抱了?”第二次警告。

“你不起来是吧?”第三次...无力威胁。

顾希延心想,算了,被误会就是我顾闲的命运。

她俯下身,将陈慕的胳膊抬起挂在脖子上,滑落了好几次终于勉强稳住。随后又托起她的头,长发都拢到她身前,右手揽腰,左手扶肩,准备把人从沙发上架起来。

屡次失败。

顾希延吐槽,自己明明硬拉70KG,怎么面对软塌塌的陈老板根本使不上劲。

颈间被圈住的部分渐渐发烫,她猛地回神,发现陈慕正半眯着眼睛,斜睨着她。

“不是,陈慕你听我说,不是你看...”

下一秒,她却再也说不出来。

陈慕抬手捂住她的嘴。

她也很识趣地停下来,在短暂地发懵之后开始评估目前的局势。这是...不不不,不能乘人之危。

顾希延很快清醒过来,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往下扯,不料却纹丝不动。

她左手撑在沙发边缘,右手支在靠背上,中间用身体营造出一个弧形的安全地带。

还好自己核心够紧,稍微差点早就扑下去了。这还了得,又喜提性骚扰嫌疑犯罪名一枚。

“过来。”

“啊?”

顾希延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叫我...过来?

还未来得及思考,衣领就被人扯住往下一拽。她在虚空中还想着不能磕到她,硬撑着慢慢俯下身。

淡淡的酒精气息在脖颈间游走,她感到陈慕似乎正在试图扯她的头发。

不知怎么回事,顾希延觉得虽在上位,可一举一动都被人牵制,实在难受。

她在如何界定主动和被动动作之间犹豫不决,甚至开始回忆上课时《刑法学》讲义里是怎么规定来着。

就在她走神思考犯罪边界时,身体又再次被人拉近,腰腹核心受到严重挑战,腿也跟着开始微微发抖。

为了保持平衡,她只能抬起右腿跨进陈慕和沙发靠背的缝隙中,变换一下支撑的力点。

这个姿势大大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凑到她眼前。

“你没喝醉,对吧?”顾希延急切地想确认。

这关乎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陈慕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人似乎根本没在听她说话,堪堪半眯着眼睛看她。

她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心跳声从对方的胸腔里蓬勃而出,鼓膜经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敲击。

太吵了,顾希延心想。

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吻她了。不吻不是人。

她还没意识到,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她的唇已被人轻轻覆住一半。

顾希延一直没搞明白,到底是谁先亲的谁。

带着一股花香味,缠绕着红酒的发酵果味,毯子上的轻微檀香,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唇是凉的,也是热的,很软,又有微微的阻力。

她原先确实设想过某些暧昧的场景,比如在车里,在书房里,在阳台边,在...

在沙发里她也想过,但不是这样,被动的,却又被人牵着主动。

她的手也无处安放。

原本撑在那人两侧,此时只凭单手就可以借力,于是她腾出来左手去寻找敏感,探索未知。

柔滑的黑色衣料像水从指缝间溜走,一寸一寸,仅隔那层轻薄的蚕丝她清晰地触摸得到她的震颤。

她很想用手指把她的身体仔细地描摹一遍。

“陈慕,你没喝醉吧?”顾希延第二次急切地确认。

她的手马上就要超越边界,停留在某个暧昧地带犹豫不前,试图索取一个认可。

她比陈慕更害怕对方翻脸不认人,毕竟这亏她吃过不止一次。

看她没反应,顾希延按捺住发胀发酸的心角,第三次凑到她耳边,“你说喝醉了,我立刻停下。”

“好。”

......诶?好是什么意思?

是停还是不停,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装醉?

顾希延犹豫片刻,不由地开始气恼。她听明白了,陈慕根本不想确认。

她不想确认,所以事后就大可以不必认账。

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那张隐隐约约的酒店小票。陈慕否认过了,她愿意相信她。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她又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其实...那晚她到底去了哪儿,跟谁,又做了什么,始终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还要继续想,但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她忽然失去理智。

“如果你非要确认,那我…”

“不用,我不要。”顾希延慌忙反驳,一把捂住她的嘴,声音微微发抖,“你别说,什么都别说。”

她想当鸵鸟,不说就不知道,不知道就等于没发生。

话音未落,她索性下蹲弯腰,一鼓作气将人横抱起来。

那人也很配合地揽住她肩膀,像曲折蜿蜒的凌霄花缠在她身上,甚至指甲过分用力,嵌进她轻薄又结实的背。

书房门留着一条缝,顾希延轻而易举地用腿顶开闪进去。

暧昧气氛在延续,暂停她会得不偿失。

如果非要通过这种方式发生交集,她顾希延也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你想做就做。

但她不想去陈慕的卧室。对她来说那里比较陌生,不是主场。

她自然而然地躲进了小小的书房,那里有张宽窄得当、弹性适中的真皮沙发,如果非要与她亲密,这再好不过。

顾希延用后背把门顶上,随后抱着她轻陷进沙发。极具支撑性的座椅稳稳托住两人,彼此身体严丝合缝地贴近。

书房里没开灯,满月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下来,激起道道静默的涟漪。

“陈慕...”

“顾闲,你有时话好多。”

话不仅多,还密。一句接一句,偶尔让人觉得心浮气躁。

陈慕心想,真不应该喝酒。只饮几杯,怎么发作得这么凶。

血液酒精浓度超标,身体热度居高不下。

人类身体设定,饮酒后一小时左右血液酒精浓度达到峰值,大脑神经系统释放多巴胺,自控力减弱、心率加快、血压波动,她一遍遍默念。

刚才有一瞬间,她企图蒙混过关。可顾希延却莫名地固执,再三确认。

她感到慌张。不久前与陆方怡在云岚mall见面的场景又闪现在眼前。

会不会有人成年后才迎来真正的叛逆期?陈慕偶尔困惑。

血管与情绪的燥热还在持续,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愈发清晰。

顾希延稳稳跨坐在沙发上,分开双腿,腾出中间位置给她。

这种姿势在双人沙发上当然有些局促,毕竟陈慕172的身高,横向并不是最优解。

她索性用力揽住顾希延的肩,转身双脚踩地后重新跨坐在她左腿上,视线与她平行。

那人半干半湿的发梢有些生涩,陈慕轻轻捧着她的脸,近到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小的褐色雀斑。

以及泪痣。

她抚过她泛红的鹿瞳,眼角处格外潮湿。明明今晚放弃原则的是她,怎么她倒哭了?

腰间敏感地带突然被人微微粗糙的手掌侵入,陈慕浑身一激灵。

不喜欢用护手霜的手,不喜欢擦唇膏的唇。粗糙又温柔的触感划过锁骨与腰腹,有种轻微的磨砺快感。

“你想?”她非要问。

......她不想说她想。

陈慕还没做好准备由她开启下一阶段,即便身体已先于理智作出回应。

“这次不要骂我好不好?”

磨砺触感还在延续,持续撩拨她敏感的暗线。

她开始怀疑顾希延是不是故意的,这是什么角色扮演的新花样么?

她是理论派,毫无实战经验。

前所未有的潮热。

她按捺心口的酸胀,试图看清楚顾希延眼睛里弥漫的慌乱。

“好”字卡在胸腔,屋外一阵“叮咚叮”的铃声响起!

陈慕忽然回过神。手中动作戛然而止。

“不许去!”顾希延箍住她的腰,死死抱着不肯撒手。

“顾闲。”她轻拍她手背。

作者有话说:

顾闲:毁灭吧,我真没招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