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马领主单手提着虫领主的头颅,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答滴答砸在地面,晕开一片殷红。

虎、鳄、鼠三位领主脸色皆变,眼底的轻视被惊悸取代。

马领主的强悍他们早有耳闻, 虽从未正面交锋过, 却也暗中打探过底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马领主竟强到了这般地步,抬手便碾杀了同为领主的虫领主。也难怪面对他们四诡联手依旧面不改色,原来是有底气。

鼠领主心头一寒,当即起了怯意, 道:“虫领主已死, 她的地盘归你, 此事我绝不掺和。”

说完便转身欲逃, 对虎领主与鳄领主射来的凶狠目光置若罔闻。

“砰——”

厚重的大门重重闭合,锁死了退路。

马领主一声轻嗤, 笑意冰冷, 声音从鼠领主身后幽幽飘来:“来都来了,就都留下,别走了。”

鼠领主脸色一沉:“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吧。”

“你们联手对我动手时,怎么不提没必要?”马领主似笑非笑道。

“轰隆!”

城堡上空骤然劈落一道诡谲的闪电,将暗沉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转瞬又坠入更深的黑暗。

...

...

变天了。

这是所有诡怪近日的共识。

马领主是谁?连他自己领地内的诡怪都知之甚少,更别提其他领主地盘的诡怪了。

因此,当他麾下的巡逻诡怪兵卒四处游走,张贴领主更替的告示时, 绝大多数诡怪都是一脸茫然。

不过茫然归茫然,它们并未放在心上,换领主便换领主, 反正对谁都要上缴供奉,无所谓差别。

可当看清新的供奉数额后,众诡一下炸了锅。

“怎么回事?供奉直接暴涨近十倍!认真的吗?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还让不让诡活了?难不成要逼我抽血卖骨髓去抵数吗?”

“不行,在这活不下去,我要搬家!”

但等它们仓皇逃离,四处游荡一圈后,惊恐的发现,怎么全变成了马领主的地盘。

众诡又懵又慌,心底只剩绝望。

——红雾区原本有六大领主,将诡异世界划分为六大区,如今五大区已归马领主拥有,至于前任领主的下场不言而喻。

这足以证明,马领主的实力恐怖到了极点。也难怪他敢定下如此天价供奉,分明是笃定众诡无处可去。

你问不是一共六位领主吗,目前虽然已有五位被吞并,但那不是还有一位独苗领主嘛,众诡完全可以去那位领主的地盘啊。

可那位仅存的独苗领主是鱼领主,这和没有希望无任何差别。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为何是鱼领主便希望荡然无存?莫非它的领地要更加凶险难存不成?

是,也不是。

单论环境,六位领主的领地相差无几。奈何鱼领主极难相处,正如鼠领主所言,鱼领主没有脑子,这并非骂人的话,鱼领主是真没脑子。

要知道它的原型就是能将自己活活撑死的鱼,虽然在科学定义层面上鱼其实算是有脑子的,但鱼脑子的结构和其它动物不同,缺乏大脑皮层,且脑子非常小。

换到鱼领主身上,就是根本无法沟通交涉。

再说鱼作为活物尚且能被撑死,可诡怪以能量为食,能量再多只会让它们愈发强大,绝不会爆体而亡。

而诡怪本身又是一种能量体。

鱼领主便如一台疯狂吞噬的吸尘器,所过之处,寸诡不存。所以它的领地里,从来没有任何一只诡怪敢停留。

就是这样一个无脑的家伙,竟然能坐稳领主之位,恰恰印证了它的实力之强悍。

不是没有不信邪的诡怪试过,譬如一根筋、十分莽撞的虎领主,正面挑衅被一击KO,重伤休养数月。

再譬如阴狠的鼠领主,耍尽阴谋诡计,奈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渣渣。

同理,马领主连杀四位领主,为何不一鼓作气拿下最后一位,直接统治全诡界?是他不想吗?当然不是,而是面对鱼领主,他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因此,在知道唯一的独苗是鱼领主后,众诡才会那么绝望,感到希望破灭。

去鱼领主的领地,会被吃。留在马领主的领地吧,又会被天价供奉压榨至死,可谓是进退两难,求生不得。

一家欢喜一家愁。

马领主的直属部下们却正沉浸在狂喜之中,庆功宴上灯火摇曳,气氛热烈。

其中一部分原是兔领主的手下,此刻纷纷拍马逢迎,直言自己慧眼识珠,一早便看出马领主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尽显谄媚之态。

它们一边吹捧,一边偷偷抬眼,望向高居王座的主人公。

马领主指尖轻晃,杯中殷红如血的红酒缓缓旋转。衣袍松垮露出大块胸肌,五官俊美如太阳神阿波罗,一头鎏金卷长发披在肩前,帅得极具侵略性,一眼便让台下小诡们心跳失控,脸红耳热。

忽然,马领主站起身。

下方喧嚣瞬间死寂,所有诡怪齐齐噤声,屏息凝神望向他。

马领主唇角勾起一抹张狂肆意的笑:“追随我,是你们最幸运的事——各位,准备好,随我降临现世。”

此话一出,全场惊呼。

“现世?!”

“领主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回到现世?”

“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真的可以去吗?”

小诡们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里充满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期盼。

马领主扫视全场,看着底下小诡们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大笑:“是的!现世远比我们这诡异世界辽阔无边,没有黑雾侵蚀,没有领地纷争,到时候,整片广袤大地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还有数之不尽的鲜活人类,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生机、他们的一切,都将由我们享用,由我们掌控。”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推至顶峰,欢呼声、嘶吼声震耳欲聋,所有诡怪都疯狂呐喊,高举手臂,歇斯底里的高呼:

“马领主万岁!”

“追随领主,降临现世!”

***

千灵山平日便游客不绝,因而今天虽是工作日,人也不少。只是这份普通寻常的热闹没持续多久,广播里突然传出一道女声:

“各位游客您好,因景区突发临时安全隐患,为保障大家人身安全,现启动紧急闭园措施,请各位立即沿指定路线有序撤离。景区将为所有滞留游客提供免费缆车下山服务,感谢配合,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抱怨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声喊着刚爬上来就让走,也有人嘟囔哪来的安全隐患。可景区都说要闭园了,总不能强行留下。

好在有个免费缆车的服务,众人的火气这才勉强消了些,拎着背包、拖着孩子,朝着缆车方向匆匆涌去。

寺内香火未灭,中年僧人快步凑到主持身侧,声音压得发紧:“主持,这......”

主持捻着手中佛串,面上无半分波澜,只淡淡抬眼望了眼院外湛蓝晴朗的天:“无碍,整座千灵山早已布下法阵,那二十名女子入阵便是定数。法阵一开,騩神降世,届时我等皆是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人力又怎可抵抗神力?便是国家核弹轰来,也挡不住神威降临。”

说完,他指尖摩挲着佛珠,语气渐冷:“散道人来了么?”

中年僧人垂首回话:“他好像被什么事绊住,来不了了。”

主持喉间溢出一声低哼:“那就别怪我抢先一步,在他之前敬忠了。”

山下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

鹤先生双眼半阖,右手屈指在掌心飞速掐算,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垂落手臂。

“要坏事,必须阻止那妖僧的计谋,否则世道必乱。”

闻言,一旁的管事眼睛骤亮。

鹤先生却像是看穿了他心里所想,毫不留情的击碎了他的希冀:“世道乱是定数,不过能迟一日是一日。我上次说世道要乱,其实跟你没关系,你有生之年是见不到那一天的。”鹤先生捻着眉须,笑呵呵道。

管事人扯了扯嘴角:“鹤先生还是这么幽默。”

“一般一般。”鹤先生轻笑一声,眉须微动。

“那我们现在就派人上山?”管事人收了笑意,语气急切。

鹤先生摇了摇头:“没用的,阵法已成,硬闯只会送命。”

管事人脸上阴云密布。

“不过,我能破。”鹤先生话锋一转。

管事人噎了下,额角青筋跳了跳:“鹤先生,您下次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年轻人,急什么。”鹤先生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盏t ,吹了吹浮沫。

管事人叹了口气,显然是习惯了鹤先生的脾性,耐着性子等下文。

鹤先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帐篷中央,蹲下身,捻起一缕黄土,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①。”他将黄土撒向空中,指尖快速结印,左手掐天罡诀,右手挥出桃木剑,剑指千灵山方向:“以吾之血,引地脉之灵,以符为引,破天罡之阵!”

与此同时,寺内。

十八名女子尚未踏入正殿,主持便已按捺不住。他抬手一挥,寺外铜钟轰然炸响,沉厚钟声穿透云层:“法阵启!”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里,除了厢房紧闭的陈雨琪与石佳宁看不到,其余十八人皆抬手,将三枚铜钱放置头顶——不难猜想陈雨琪和石佳宁应该也做了这个动作。

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下一秒便被浓墨般的乌云覆盖。惊雷撕裂云层,一道接着一道,震耳欲聋。

原本还在撤离途中的游客一下慌了神,缆车里的人扒着车窗尖叫,山坡上有人哭嚎,也有少数人举着手机欢呼。

哭声、喊声、欢呼声搅成一团,整个千灵山乱成了一锅粥。

临时指挥帐篷里,管事人坐立难安,脚步来回踱步,却不敢出声打断鹤先生。

鹤先生正双目紧闭,指尖掐算得飞快,嘴唇哆嗦,额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猛地,鹤先生睁眼,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桃木剑上,剑体瞬间泛起一道光芒。接着他脚下地面晕开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连成锁链,朝着千灵山寺门缠绕而去。

“破!”他暴喝一声,剑指阵眼,锁链骤然收紧,勒向无形的结界。

一声落,山间惊雷骤停,乌云如潮水般褪去,阳光重新洒向千灵山。

结界碎裂的刹那,游客们毫无察觉,没人发现自己曾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此刻正心有余悸的感叹刚才突然打的雷吓死人了。

管事刚松口气,就见鹤先生身形一晃,险些栽倒,管事立刻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鹤先生摇头拦住。

“快,现在可以派人上山了。”刚说完,山间也恢复了平静,可鹤先生的脸色却骤然剧变。

“不好!”

这边管事刚用对讲机通知可以动手了,就见鹤先生疯了一样冲出帐篷,他想也没想,立即跟了出去。

掀开帐篷帘子,看到鹤先生站在外面抬头望天,管事跟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漆黑的裂缝在高空缓缓打开,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呈椭圆形状扩大。边缘翻涌着红色的雾气,裂缝越扩越大,一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

下半身是墨色马身,上半身是赤膊人身,肌肉虬结,金卷长发披散肩头,五官俊美无俦,正如西方玄幻里的半人马。

起初只有几人抬头看见,低声惊呼,转瞬便一传十十传百,无数人抬头仰望。

“那是全息投影吧?做得也太真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西幻半人马的形象!难道是景区的技术?”

“天呐,它要下来吗?”

管事回过神,急忙看向鹤先生:“鹤先生,那是什么?”

此刻的鹤先生面上血色尽失,嘴唇发乌,原本光亮的白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蜷缩,方才还是仙风道骨的模样,转眼变成了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不可能啊,单阳间这边这样搞是不可能的,除非阴阳两界都......难道?!”

管事虽然听不懂,但是能猜到肯定不是好事,快急死了:“鹤先生!这个时候你就不要说话只说一半了,到底怎么了?”

鹤先生回头看向管事,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归于平静。

“我留下的书,你们务必妥善研磨保存。若之后瞒不下去,便公开于世,让所有人研习。往后,可能就是人诡共处一世的光景了。我知道活人起初定难接受,却也不得不认。人类本就坚韧,纵遇千难万险,也敢直面,也能坚持。”

管事喉头发紧,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发哑:“鹤先生,您......您这是在说遗言?到底出什么事了?”

鹤先生轻叹一声:“两界缝隙已开,所幸不大,耗我毕生修为,能勉强封上,但我的性命也保不住了。闻部长,竭尽你所能,能救一人是一人,但你到底不是神,救不了天下所有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闻栋斌身后,像是透过现在的闻栋斌,看见了未来的闻栋斌。

***

鹤先生所言不差,若仅凭现世寺庙一方布阵,绝无可能撕裂阴阳两界壁垒。但架不住马领主在诡异世界没闲着,为撕开现世通道,他倾尽手段:现世仅以二十条女子性命为引,而诡异世界,可是一次性填进去一万余条诡命,还有四位领主的头颅,这才硬生生撬动了两界缝隙。

马领主踏在现世云端,贪婪地吸着人间空气,只觉浑身神清气爽。

他垂眸望向下方密密麻麻仰头惊叹、满脸兴奋的人类,薄唇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正欲抬手屠戮一波爽一下,周身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拉扯力,两界裂缝竟在快速闭合。

马领主脸上的笑意僵住,眸色骤沉,立刻探查缘由,可显然是来不及了。裂缝闭合之势已定,他死死盯着脚下鲜活繁华的现世,眼中翻涌着势在必得的贪婪与暴戾,最终只能不甘地嘶吼一声,被迫退回裂缝之中。

他身后,一群早已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涌入现世肆虐的小诡们见状面面相觑。

马领主感到颜面尽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周身诡气翻涌。他拿出一件追踪系的诡物。

不管闭合是意外还是人为,先查,最好是无人作祟,若是有人坏他大事......那人完蛋了。

诡物微光一闪,竟真的指向了破坏者。

马领主的意识立即顺着诡物指引千里奔去,眼看就要锁定住罪魁祸首,一道熟悉的刺目至极的金色光芒倏然撞进他的意识。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马领主死死捂住被金光灼伤鲜血直流的眼睛,身形剧烈颤抖。

小诡们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被迁怒。

作者有话说:①引用《金光神咒》

谢倦迟:什么东西碰我一下?

感谢订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