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致爸妈》

【爸妈:

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 打电话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我是刑警,干这行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有些事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咱家条件不差, 我从小没吃过啥苦,你们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我明明可以选一条安稳的路, 找个轻松的工作, 陪在你们身边,朝九晚五, 安稳度日, 一辈子平平安安, 不用直面危险, 不用让你们天天提心吊胆。

可我偏选了刑警这条路。

你们从没反对过我的选择,嘴上不说担心,可我每次出任务,我知道你们整夜睡不着,总盯着手机等我报平安。

妈会默默给我收拾好换洗衣物,往我包里塞好常用药, 反复叮嘱我注意安全。爸话少, 每次我出门, 都拍我肩膀说注意分寸,保护好自己。

这些我都懂,也一直愧疚,总让你们担惊受怕。

......(略)

我们这行,意外随时会来。我不怕牺牲,只怕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怕你们接受不了,怕你们往后的日子活在思念和痛苦里。

我常想,要是没选这条路,此刻应该陪你们吃晚饭,陪爸喝茶下棋,陪妈逛菜市场,可我不后悔,穿上这身警服,就得守一方平安,这是我的初心,也是我该担的使命。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没能从任务中回来,你们千万别难过,更别自责。不是我不爱你们,是我肩上有责任,不能退。你们一定要答应我,好好过日子。

别为我伤心,别守着家里空等,别舍不得吃穿。

妈约着朋友出去旅游散心,别总闷在家里。爸少抽点烟,约老友下棋钓鱼都行,好好享受日子。你们过得安稳舒心,我才能安心。

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儿子我很幸运。对不起,没能陪你们到老,可我从没后悔当刑警。

好好生活,勿念,我爱你们。

裴沉】

整整六页信纸,洋洋洒洒两千字都打不住。裴沉真的有太多话想对父母说,可落笔又觉太过冗长,然而删删减减,字数依然不少。

裴志强捏着这叠沉甸甸的信纸,只看了第一眼,眼泪便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痕。

是儿子的字迹,说话的语气也是儿子的,绝不会错。

此刻他眼里心里只有这封信,全然忘记了送信之人,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急着去找妻子。

周秀霞看完信的内容,也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夫妻俩抱在一起,压抑的哭声在屋里回荡。哭了许久,裴志强才想起还有送信的好心人,慌忙抹掉眼泪,准备去道谢,顺便留人家吃顿热饭,可等他快步冲到门口,门外空荡荡,送信人早已悄无声息的离开。

裴志强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里充满愧疚与遗憾。

...

...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天空湛蓝澄澈,万里无云,干净得如同被水洗过一样。

诡异世界并非没有白昼,可那里的日光总是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湿,远没有人间的阳光这般温暖透亮。

谢倦迟站在阳光下,原本急切想回去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下来,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

“都怪你!”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难道气球就不会飘走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

两道稚嫩的嗓音吵得激烈。

谢倦迟偏头望去,不远处是一座小型社区公园,里面有健身器材,还有彩色的滑滑梯、秋千等娱乐设施,玩耍的孩子不少,家长们则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闲聊。

吵架的便是其中的两个小娃娃,此时涨红着脸,互瞪着对方。

谢倦迟性子冷淡,本不想多管,可他随意扫了一眼,发现争执的缘由不过是其中一个孩子手没握紧,手里的气球飘了起来,好在头顶是枝繁叶茂的树冠,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了气球上升的路,但也将它卡在了高处,两个小不点够不着,这才闹了起来。

许是今日的阳光太过温暖吧,谢倦迟心情好,反正没牵扯上谁的命运。他走过去,轻轻一跃,便轻而易举地将卡在树枝间的气球摘了下来,然后递给两个小孩。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眼眶通红快要哭出来的两个孩子瞬间瞪大了眼睛,眼里迸出亮晶晶的光。

“谢谢你,大哥哥!”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接过气球,立马勾肩搭背,破涕为笑,又变回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谢倦迟看着这一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惆怅。大抵是少年时光纯粹美好,而他早已错失,终究是不似少年游。

——虽然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也没朋友,毕竟他“死的早”。

与此同时。

市局刑侦大队里,气氛格外凝重。

以刘洋为首的邪。教案,突然被下达了转移指令,整起案件的所有卷宗、证据、线索,全部移交到了另一个小组。

案子转组本就是极少见的情况,往常要么是跨区域管辖调整,要么是案件侦查陷入死局,难度远超预期,原组迟迟无法突破,才会移交至更精锐的小组,而但凡遇到这种情况,原调查组的成员都会觉得丢脸。

但刘洋案的转组原因,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情况,就是上级突然下达指令,没有任何书面说明,没有半句解释,直接将案子调走。

原调查组的警员们自然不肯接受,这起案子他们追查已久,摸排线索,蹲守抓捕,已经拿下了多名涉案人员,所有线索都逐渐清晰,眼看就要收网破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案子转组了,在他们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抢功。

面对组员们的质问,负责的领导面露难色,最终才无奈开口:“不是针对你们,上头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有人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杀了,重大事故在前,上级对调查组的侦办能力存疑,这么说,你们懂了吧?”

此话一出,调查组众人瞬间哑然,又气又憋屈,却无从反驳。

涉案人员在被管控期间遇害,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他们工作中无可辩驳的重大疏漏,组里虽没人被直接革职,但也有几名警员被停职反省,这样的事故,任谁都没法辩解。

可心里的不服气依然在,他们憋着一股劲,四处打听,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小组接手了这起案子。

多方打探后,结果让他们更是怒火中烧:接手的是一个叫特殊案件重查组的小组,在场所有人,包括队里的老警员,都从未听过这个组。

“凭什么!我们确实有疏漏,可也不能这么羞辱人!就算要移交,交给破案数量比我们稍弱的组也行,怎么能给一个闻所未闻,零破案记录的无名小组?”

一名警员的怒吼声格外响亮,几乎传遍了半个办公区,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一个拿着老式保温杯,头发花白的老者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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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办公室里所有愤愤不平的警员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站起身,语气满是敬重:“吴老!”

吴老是局里的老资历,年轻时破获过无数重案要案,即便年岁渐长,依旧坚守在岗位上,但凡遇到棘手的悬案,局里总会第一时间请他出山。

按理说,他早已到t了退休年龄,完全可以在家安享晚年,却依旧主动留在局里,这份资历与能力,全局上下无人不服。

“还在为刘洋案耿耿于怀?”吴老站在门边说道。

警员们见他问起,心里的委屈和不满又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诉说着心中的愤懑与不解。

吴老耐心听着,没有打断,等所有人都说完,才开口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个特殊案件重查组,就简称特重组吧,首先,它不归咱们地方公安系统管,是直接隶属于上级的直属部门。其次,不是它没有破案记录,而是所有办案信息、破案数据,全都属于机密,被封存隐藏了。”

“它叫特殊案件重查组自然也是有特殊原因的。你们都不是新人,这些年办案,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一些蹊跷的案子,看似破了,可其中总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疑点,而这些案子,最终都是由特重组接手处理的。”

“本来,我不该多嘴,上级有意保密。可最近这段时间,这样的案子移交越来越频繁,不止你们队,其他队也有不少警员抱怨,思来想去——算我过度解读吧,我感觉,怕是要出大事了。”

这番话让办公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与震惊,他们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敢相信话里的深意,怕自己理解错了。

吴老看着众人不敢置信的模样,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等你们办过上百起案子,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你们都是读过书的人,应该听过一句话,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话说到这里,吴老不再多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自行领会,随后拿起保温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一屋子大为震撼,久久无法回神的警员。

其实吴老不该说这些话的,尤其是在国家机关单位里,说这样的话是不合规矩的,甚至可能受到处分。

但他混迹警界一辈子,见多识广,人脉深厚,加上心思通透,早已从上级最近的种种举措中,揣摩出了国家未公开的部署与意图,他确定这番话不会引来祸端,才会破例开口,给这些年轻警员提个醒。

赵勇再次被审问,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不过这一回,不是在审讯室里,而是在一间全封闭的钢铁房间里。

而来到这个房间的过程,赵勇全程是被蒙着眼睛的,到了眼睛上的布才被摘下。

审问他的人,也不再是之前那些普警——身上的警服和普通警服乍看毫无二致,可肩章处多了一道暗紫色的竖纹。

赵勇混迹市井多年,最擅长辨别各种条子,虽然或许无法具体分辨出来,但是他能分辨得出哪些能惹,哪些不能惹。

而眼前这一批人,就属于他惹不起的。

其实赵勇本就打算招供,他想明白了,既然横竖都难逃一死,与其闷在肚子里烂掉,不如把知道的和盘托出,赌一线生机。

思及此,他索性横下心,不等对方开口,便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们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诡,我原先是完全不信的。”赵勇的声音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要是真有诡,作恶的人早遭报应了不是?所以我一直觉得那都是瞎编的,用来规束普通人不做坏事的......但现在,我不得不信了!”

“你们问的那个刘洋,我怀疑......他要么自己就是诡,要么有能通这些东西的本事。”

“他拿金子跟我换钱,前一秒金子还在我手里,下一秒就凭空没了!真的没了!我当时以为是障眼法,或者被下了药,转头就去找他,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是诡!这世上真的有诡啊!”

说到这里,赵勇满脸惧怕,恐惧之色溢于言表。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钢铁房间里格外明显。

“他发现我了!警告我不准说出去,说敢泄露,就要我的命!我不敢说,可跟我同屋的那个人,他死了!”

赵勇激动得声音破了音,双眼瞪得滚圆,像是又看到了那惊悚的一幕。

“他的眼睛被挖了!眼眶黑洞洞的,跟趴在刘洋身上的那东西,长得一模一样!我虽然不认识他,但之前在刘洋身边见过他,只是当初关在一起时,我没想起来,是刚才突然想起来的!”

“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啊!”

诡异世界。

公寓外-人类聚集区。

在裴沉的带领下,加上其中的专业人士,诸如工程师、建筑工人、设计师等,大家分工明确,简易的板房框架飞速立起,铁皮拼接螺丝固定,不过半日,便初具雏形。

人群里这时忽然掀起一阵喧闹。

“好小的孩子...”

“真造孽啊...他爸妈得多伤心...”

众人围在一处,目光齐齐落在一个小男孩身上。

如今千余名幸存者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青年,有稚气未脱的少年,唯独不见孩童。

可今日被召唤来的人里,竟多了这样一个小家伙。

小男孩生得精致极了,皮肤白皙,穿着一身藏青色背带裤,怀里抱着一个画板,手里捏着半截蜡笔。一看就是被家里精心呵护长大的孩子,可爱得像个洋娃娃,不明令人扼腕。

当然,逝者各有各的遗憾,不是说年纪大一点就死的不遗憾了,只是这个孩子连人生都还没真正开始,就结束了。

正在教导新人辨认规则熟悉环境的石佳宁和陈雨琪很快察觉到了人群的骚动,两人快步走过去,听清众人的议论,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瞬间软了下来。

孩子生得冰雪玲珑,安静地站着,不吵不闹,眼神怯生生的,见有人看过来,还小声喊人,模样乖巧得让人发酸。

石佳宁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小朋友,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陈雨琪也跟着弯下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到他面前:“吃吗?”

——糖是裴沉之前安慰两人别哭时给的。至于裴沉的糖又是哪来的,谢倦迟买了很多零食,分给裴沉的。

小男孩没有立刻接,小心翼翼的看了陈雨琪一眼,才伸出小手,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

另一边,勤勤恳恳当搬运工的李富贵擦着额角的汗走过来,看见石佳宁和陈雨琪身边的小男孩,愣了下,脸上满是茫然。

啊?他召唤的人里有小孩吗?

因为怕小孩太闹腾——鉴于孩童形态的诡多半心智不全,当然,人也好不到哪去。所以每次挑选被召唤者,他都刻意避开孩子,怎么会多出这么一个小家伙?

李富贵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清楚这孩子的来历,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下一秒,李富贵脸上一僵,原本清晰的念头消散得一干二净。

咦?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李富贵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反复回想,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最好只好归咎于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然而他这个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的想法也很诡异。

因为李富贵不是粗神经的人,诡异世界什么能力都有,更需要谨慎小心,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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