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谢倦迟准备前往现世,看看上面到底什么情况。

鹤先生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与凝重。裴沉则满是关切。至于三名年轻士兵,或好奇或忐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看。

可“半天”过去了, 谢倦迟始终站在原地, 没有要走的迹象。

裴沉是亲眼见过谢倦迟去往现世的模样,就是走着走着身形淡化。今天是怎么回事?谢倦迟迟迟不动,应该是还没有行动吧?那么他在犹豫什么?

裴沉忍不住喊道:“谢倦迟?”

谢倦迟缓缓转过身, 一脸凝重:“出大问题。”

裴沉闻言紧张起来,忙追问:“什么?”

“我去不了现世了。”谢倦迟说, “非去不可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敢去, 现世就敢崩塌。”

鹤先生秒懂, 没有吭声。

裴沉和三名年轻士兵则是一脸茫然懵逼。

尤其裴沉,特别不解——谢倦迟之前都能去,关键时候怎么反倒去不得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不能去了?”裴沉急切的问道。

谢倦迟解释:“举个例子, 现世是一桶盛满的水,此前我分量轻,进去不会让桶里的水溢出来。可如今我长胖了, 进去水必溢。”

这个比喻实在有些抽象, 好在还算形象, 不理解的人即便不能参透本质,也能听懂其中的利害。

裴沉石化:“那、那怎么办?”他焦急地偏头看向鹤先生。在他心里,师父博古通今,什么都会,肯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事实倒也确实如此。

鹤先生闭目沉思片刻,睁眼道:“我有一个办法,但不知行不行得通, 先试一试吧。”

与此同时,现世,南州国首府。

“拉里!你跑慢一点,别摔着!这里人多,不许跑太远,当心走散!”女人拔高声音,朝着前方奔跑的小男孩叮嘱。

名叫拉里的小男孩头也不回,清脆的应着:“知道了妈妈!这一片我熟得不能再熟,绝对不会走丢的,我过去看一眼就回来!”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经向着人群密集处飞奔而去。

吸引他的,是前方的一场表演。并非官方筹办,而是当地民众自发组织的节庆演出。

拉里也确实对这片区域很熟,毕竟他家就住在这附近,大街小巷都被他摸得透透的。

舞者身着绣满繁复花纹的服饰,脚踝系着的银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节奏明快的鼓点响彻街巷,手风琴与笛声结合成一首欢快的曲调。

表演者时而旋转,时而俯身,动作奔放又富有异域风情,脸上带着热忱的笑容。

周围围满了观众,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有人跟着节拍拍手,有人低头交谈,眼里都漾着节庆的欢喜。

太阳缓缓向西边沉落,橘红色的霞光漫过天际,将整座首府笼罩在一片朦胧又温暖的光晕里。

随着日头西斜,街头的氛围愈发浓烈,欢呼与笑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满心期待着夜幕降临后的正式庆典。

终于,太阳完全坠入西方地平线,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噬。

夜幕降临。

死神挥下冰冷的镰刀——提前画好在城市每一处角落的符阵启动。

诡异的符文光芒从地面、建筑、街巷缝隙中迸发,密密麻麻的纹路纵横交错,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整座南州国首府都被这法阵包围,城市有多大,法阵的范围便有多大。

下一秒,首府内人多到几乎将每一寸空间都填满的三千多万民众,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所有人脸上都扭曲着痛楚。

仿佛有一张无形又贪婪的巨嘴,在疯狂撕咬着他们的血肉,皮肉撕裂的声响刺耳至极,血液飞溅,碎肉散落,凄厉的哀嚎、绝望的惨叫、无助的哭喊此起彼伏,整座城市瞬间沦为惨无人道的炼狱。

人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欲驱使着他们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

所有人下意识的朝着城市外围冲去,可此刻的首府早已被结界封死,冲到边缘的人撞在结界上,弹回后又被身后汹涌逃窜的人群挤压。

...

...

混乱愈演愈烈,前面的人被后面拥挤的人潮踩死、挤死的不少。有人腹部有不小的伤口,在剧烈的挤压冲撞下,内脏直接从伤口处掉出来,场面血腥至极,正常人看上一眼都会吐出来。

这场惨绝人寰的折磨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歇。三千多万条鲜活的生命无一生还。

堆积如山的白骨下,汹涌的黑雾喷涌而出,裹挟着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环绕着死寂的城市飞速盘旋一周,最终在法阵中央停下。

黑雾膨胀成型,一座阴森诡谲、气势恢宏的城堡缓缓显现。

黑雾散去,马领主的身影伫立在城堡前方。

他的容貌依旧,还是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英俊面庞,可气场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更t加阴冷恐怖,威压席卷四方,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唇角沾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将原本凌厉的五官渲染得格外邪魅暴戾,透着噬人的危险。

马领主闭上双眼,对着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贪婪又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透着畅快。

——他从未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

“哈哈哈!”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的狂笑起来。

良久,笑声戛然而止,马领主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嘴里念出一串晦涩难懂、不属于世间任何语种的音节。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万里无云的漆黑夜空没有丝毫征兆,一道粗壮到足以将整个首府囊括其中的紫色雷电从九天之上劈下。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声响大到足以直接震碎人的耳膜。

漆黑的夜空被这道紫雷照亮,刺眼的光芒让天地间有那么几秒亮如白昼,将下方城市的血腥惨状照得一清二楚。

紫雷完全没入首府,刺目到让人无法睁眼的白光持续了约莫十秒,随后一切重归死寂和黑暗。

待到光芒散去,地面上再也没有了首府的踪迹,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坑。

整座城市,连同地上的一切,都被紫雷中蕴含的恐怖能量摧毁、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除了那座阴森恢弘的城堡。

***

诡异世界,黑雾区中心。

马领主再一次来到了这里,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凭借献祭激活法阵直接传送至中心,毫发无损,但也很危险,甚至比上一次还危险——盘踞在古神遗骸边的一众恐怖存在正疯狂厮杀着。

因为遗骸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力就在不久前终于消散了,觊觎已久的恐怖存在们终于能触碰到古神遗骸。

然而至宝当前,没有一方愿意退让,都想独占遗骸,厮杀便一触即发。

常言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如山峦般巍峨耸立的腐烂肉山体表翻着脓白色的泡,每一次挪动都淌下黏腻的腐液,腐蚀得空气滋滋作响。

飘渺无定的无形之体没有实体,却能化作凌厉的气刃,割裂一切实体,所经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生着三对羽翼宛若天使的恐怖存在容颜精致得妖异,雪白的羽翼纤尘不染,与这污浊暴戾的黑雾区格格不入,可它抬手间便落下圣洁却致命的光刃,光刃所及,空间都被灼烧出裂痕。

还有无数漆黑触手缠绕成的巨型球体,触手疯狂挥舞,每一根都带着尖锐的倒刺,抽打着对手......

狂暴的诡气乱流肆虐,掀起的劲风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道。

好在马领主身手不错反应也快,这才没被波及到。否则稍有不慎,光是这余波就能将他搅成血沫。

如此情况,想要活命,马领主应该立刻撤离。

可......

马领主死死盯着那具沉寂的古神遗骸,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甘心。

直接进入黑雾区中心,此番献祭三千多万人,才换来这一次机会——他倒不是心疼那些祭品,而是经此一事,现世的势力必然心生警惕,下一次,再想这般轻易得手,很难了。

更重要的是,觊觎古神遗骸的从来不止他一个,眼前这些远比他强大、恐怖的存在就是其中之一二三四五......若是此次空手而归,他有预感,此后恐怕再无机会。

如今的马领主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今时不同往日,此前“侥幸”得到一小块古神遗骸,他的力量便得到了质的飞跃,能力也得到了大幅强化,而他的能力又是幸运,幸运又是作为直觉发挥作用。

所以,他的这个预感百分百是对的。也就是说,今日如果退缩,那么他将永远失去登顶的机会。

马领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激战正酣的一众恐怖存在,心底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

...

恐怖存在们厮杀得昏天黑地,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彼此身上,杀意占据了全部神智,压根没留意到有一只在它们眼中如同蝼蚁般渺小的家伙溜进了战场中心,妄图抢夺它们势在必得的宝物。

这一刻,马领主的幸运能力被彻底触发,冥冥之中气运加持,让他完美避开了所有攻击余波,成功靠近了古神遗骸。

待到祂们终于察觉异样,回过神来时,木已成舟。

——马领主诡气暴涨,瞬间与恐怖存在们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压过了祂们。

一来祂们互相残杀许久,早已被大幅消耗,状态大跌。二来马领主当机立断,一口吞掉了古神遗骸上力量最为精纯的心脏,磅礴的力量瞬间胀满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实力顷刻间完成了跨越式的蜕变。

接下来的战局顺理成章。

马领主成为最终赢家,恐怖存在们被他打散身形,湮灭在狂暴的诡气之中。

......不,还是有一个活下来了的。

诡天使一双雪白羽翼被马领主折断,残破的羽翼耷拉在身后,鲜血顺着羽翼边缘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洇开暗红的血迹。

此刻的祂已然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可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祂残存的力量,黑雾区外围的那些诡怪依旧不是祂的对手。

诡天使踉跄着逃离,残破的身躯在黑雾中跌跌撞撞,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虚空忽然泛起涟漪,一座城市的模糊景象浮现在祂触手可及的前方。

天使停下脚步,歪着那张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定定的看着那片虚影,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朝着那片城市景象摸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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