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谢倦迟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唯一知晓内情的嘉嘉闭口不言。

其他人或多或少猜到了点真相,唯独裴沉揪着这事不放,忧虑极了。

“你们也太无情了, 就我一个人担心谢倦迟!”裴沉控诉道。

众人敷衍他:“嗯嗯,毕竟你和他关系最好嘛。”

裴沉沉默。

仔细想想,谢倦迟性情冷淡,独来独往,和在场的其他人确实都没什么太深的交集,关系着实算不上亲近。

想通这一点,裴沉的眉头拧在一起,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忍不住想要开口辩解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旁的鹤先生打断。

“好了,谢倦迟那么大一个人,难不成还能丢了?”鹤先生神色淡然,见裴沉投来不满的目光,又慢悠悠的补充道, “别这么看我,谢倦迟的本事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厉害,我们出事他也不能有事——说不定他现在单纯在哪里散心,不想回来罢了。”

裴沉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转而想起另一件事,问道:“对了,林芝芝呢?怎么也没见到她?”

没人回答他。

众人要么移开视线,要么沉默垂眸,不知是不愿提及,还是觉得此事难以开口。

最后还是鹤先生出声给出了答案:“如今诡异世界安全了,环境也和现世别无二致,有盛放的花草,有潺潺的河湖,更有辽阔的大海,处处都是生机......林芝芝带着她的妹妹,去旅游了。”

裴沉一脸懵怔:“旅游?好吧......不过师父您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鹤先生抬手捻了捻自己修长花白的眉须,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道:“林芝芝走前给我们所有人都留了书信,你没看到?”

裴沉摇了摇头,语气茫然:“没有,我没看到。”

“呵呵,毕竟你满心思都扑在谢倦迟身上,哪里还有功夫留意其他人。”鹤先生笑呵呵道。

裴沉一时语塞,下意识反驳:“哪有!师父您这么说搞得我好像眼里只有谢倦迟一个人似的,我也很关心你们所有人啊。”

鹤先生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他。其他人则纷纷投来幽幽的目光,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不然呢”“你心里难道不是这么想的”。

裴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轻咳两声,以此掩饰自己的窘迫。

鹤先生抬手拍了拍裴沉的肩膀:“行了,眼下危机解除,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我们去处理,够忙的了。别惦记谢倦迟了,收收心,专心投入到工作里吧。”

如今公寓结界完全铺开,将整个诡异世界笼罩。

曾经划分清晰的白雾区、紫雾区、红雾区、黑雾区......所有雾气都消散了,是以再没有雾区之分。

诡怪们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失控癫狂,满心都是杀戮与邪恶的念头。

它们中生前心性良善之人,死后化作诡,依旧保留纯良的本性;而那些生性歹毒、作恶多端的家伙,死后也不会变好,自有鹤先生与裴沉牵头创立的地府官方出面依规制裁,绝不姑息。

综上所述,鹤先生口中所说的事务繁多,正是指此。

诡异世界很大,地府如今急缺人手,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管辖到每一个角落。

其他区域的诡得知这片地界安稳太平,那些心性良善的诡,便朝着这里奔赴而来,目标是能在这里扎根,买下一处居所安定下来。

而买房所需的费用,便是在当地打工赚取的积分。

大多数诡都是都经历过现世房价暴涨的,故心里清楚,这片区域堪称诡异世界的“首都”,目前还未发展起来,日后必然会变得抢手。

为了安稳,也为了长远的未来发展,众诡铆足了干劲工作,一心想着赶紧攒积分购置房产。

这般高涨的劲头直接带动了地府的修建与扩张,各项工程推进得很快。照这般势头下去,想来用不了多久,地府就能彻底完善。

***

茂密森林层层叠叠,浓绿枝叶遮天却不蔽光,清透的蓝天滤过细碎日光,落在林间一汪湖泊上。

湖水澄澈见底,水底卵石纹路清晰可见,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无瑕的碧玉,映着天光树影,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嚣。

林芝芝坐在湖边,素白的双脚探入冰凉的湖水中,一尾粉白小鱼绕着她的脚踝,慢悠悠地摆尾游曳。

林芝芝脚尖轻晃,涟漪从她脚边荡开,搅碎了水面的光影。

垂眸凝视着水中的小鱼,林芝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小鱼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愈合,鳞片粉嫩光滑,半点看不出之前受过伤。

林芝芝心底却涌起一阵酸涩与心疼。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林婉婉。

...

...

林芝芝和林婉婉是双胞胎姐妹,两人开局堪称天崩。

——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妈,嗜赌成性、完全不顾家的爸。支离破碎的家没有温暖,两姐妹能活着t长大,全靠运气。

六岁那年,精神失常的妈毫无征兆地失踪,杳无音信。

混账爸对此漠不关心,连报警都嫌麻烦,半点找寻的意思都没有。

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一粒米,两姐妹蜷缩在角落,差点饿死,还好街坊邻居心善,时不时接济一口吃食,才活了下来。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依旧是邻里们看不过去,围着父亲轮番劝说,才勉强逼着他给姐妹俩办了入学手续。

就这么磕磕绊绊上完小学,升入初中。她们就读的是旁人眼里的垃圾中学,但凡家里有点门路的,都不会把孩子送来这里,可想而知学校的老师不会太好。

姐妹俩性子怯懦,又无依无靠,便被班里的太妹盯上,说到底,不过是太妹觉得她们软弱可欺,随手就能拿捏。

她们遭到霸凌,班主任却视而不见,甚至反过来训斥她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自己好好反思是不是自身有问题。”

自那以后,姐妹俩再也没向任何人提过被欺负的事,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默默忍气吞声。

好不容易熬完初中,姐妹俩凭着优异成绩考上了高中,可高中不属于义务教育,一学期两千多的学费,对旁人来说不算什么,对她们而言,却遥不可及。

林芝芝咬牙放弃了上学的机会,选择外出打工,供妹妹读书。

那时她还未成年,法律禁止雇佣童工,有良心的老板不肯收她,只有黑心老板愿意,给着极低的工钱,却让她干最苦最重的活。

可即便如此,林芝芝依旧感激,至少老板给了她赚钱的机会,能让妹妹继续读书。

日子虽苦,姐妹俩相互扶持,倒也能勉强过下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们那两年多没回家的父亲突然找上门,二话不说,直接卷走了林芝芝辛苦给妹妹攒下的学费。

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芝芝眼神渐渐失神,过往的痛苦碎片在脑海里浮现。

哦,对了,她和父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被父亲毫不留情的殴打。

她常年吃不饱睡不好,又被繁重的工作压榨,身形瘦弱,而父亲正值壮年,身强力壮,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再后来,父亲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被债主放狠话要索命,走投无路的他,把主意打到了两个女儿身上,要把她们卖掉抵债。

妹妹完全可以独自活下去,可因为放不下她,终究还是折返了回来。

之后发生的事,是林芝芝一生的噩梦——一个富二代看上了她,她拼命反抗,但没有用,最后还是遭到了侵。犯。

屈辱与绝望之下,她选择了自杀,可她没能彻底死去,而是变成了一缕幽魂,飘在世间。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带着新找的女人和那个富二代达成了和解,富二代拿出一笔钱,轻易买断了她所有的痛苦与尊严。

林婉婉无法原谅,选择一个人向富二代复仇,可最终反被富二代残忍杀害。

林芝芝彻底崩溃,幽灵状态下的她触碰不到任何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惨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姐妹俩的先祖中曾有实力极强的存在,历经世代传承,血脉变淡,不过到了姐妹俩这一代,血脉返祖了。

妹妹进入诡异世界后直接觉醒成领主级别的诡,抢占了一方地盘,不过没有神智。

作为双胞胎的姐姐,与妹妹血脉相连,两人的魂魄交织在一起,林芝芝保留着完整的自我意识,或许是执念太过强烈,她得以继续留在现世,之前追杀王景明的女诡,就是她。

小腿忽然被柔软冰凉的东西轻轻蹭了下,林芝芝从痛苦的回忆中回过神,低头看去,水中粉白小鱼的尾巴轻轻拂过她的肌肤。

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怎么啦?”

“难过。”

“没有,我不难过。”

“骗人。”小鱼摆了摆尾。

林芝芝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哭了出来,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滴进湖水里,晕染开小小的水花。

“婉婉......以后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粉白小鱼蹭着她的脚踝:“嗯,和姐姐,不分开。”

暖融融的阳光穿透林间枝叶,细碎又温柔地洒落下来,覆在林芝芝的肩头,也落在澄澈湖水中,落在那尾粉白小鱼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

现世。

南州国。

这个国家仿佛还停留在封建愚昧的时代,把人划成三六九等,严苛的高低种姓制度,规定高种姓之人作威作福,霸占着所有资源,底层百姓却生如蝼蚁,永世不得翻身。

而这腐朽的格局,最后竟是被一场献祭打破——

首府内住着的几乎全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种姓权贵。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权贵阶层被屠戮殆尽,偌大的首府沦为空城,南州国上层权力体系崩塌,群龙无首,举国陷入混乱与真空。

如此乱象,自是引得诸国虎视眈眈,利卡国更是首当其冲,死死盯着南州国这片无主的肥肉,磨刀霍霍。

但它们的野心,从一开始就注定落空。

崇尚和平、坚守国际秩序的华国不会允许——主要是南州国与华国领土接壤,无论是地缘安全、边境稳定,还是商贸民生、区域格局,都牵扯着切身利益,因而华国必然会出手。

华国高层当即敲定对策,扶持南州国本土势力,助力其建立全新的合法政权。

华国自然不会盲目扶持代理人。最终被选中的那人对华国秉持亲近友好的立场,性情沉稳,脑子聪明,一上台便果断照搬华国的绝大多数成熟政策,摒弃南州国旧有的腐朽制度与落后规矩。

废除种姓隔阂、规整社会秩序、保障底层民生、重建行政体系......一项项政策落地,彻底颠覆了南州国过往的糜烂格局。

挣扎在社会最底层,一辈子被种姓制度压得抬不起头、见不到半点光的百姓想不到,他们盼了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命运,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迎来翻盘。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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