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多情总被无情恼 下

公孙小山耳朵动动,觉得这女子声音有些耳熟。过了会一发声者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正是潇雨身边近侍绿叶。青衣女侍抱着一卷月白布帛,这是此前潇雨吩咐要给阳邪做服饰用的衣料,不巧天气不好物资晚了些才到无涯峰。往小院走的路上,看见有人围在一起,爱吃瓜的女孩立刻凑了过去,看得人群中赤裸全身的男人是阳邪,身上还沾着泥巴,顿时惊叫出声。

“阳会首!”绿叶挤出人群,第一件事就是要拿白布给男人遮挡住身体。但立在前面的潇风冷哼一声,骇得她停下手上动作,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闻楼主。在她心里,阳邪和潇雨关系好到多次滚床单,如胶似漆的明摆着是热恋中,弟弟闻楼主不应该反对呀。莫非是,又到了翻旧账的时机?

年轻女孩面色苍白,抱着白布帛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公孙小山看她这般无措,起了爱护娇花的心思,伸手把绿叶拉到身前,指着阳邪告诉她:“你可别插手这事情了,搞不好还要被楼主大人怪罪!”又低声提点道:“叫闻潇雨过来!说不定能镇住这魔童弟弟!”他也觉得闻楼主脑残了,你哥正爽个没完呢,你突然给人床伴拉出来游街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了。

女孩得了提点,脑筋也转过弯来,潇风是潇雨弟弟,必然能听进去自己哥哥的话,也就能解除今日这游街惩罚。只是......她看一眼男人赤裸的身体,上面道道红痕颇为醒目。本来风评就不好,什么杀人魔,又变成淫荡身子,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全部变成证据。感觉眼睛有些湿润,绿叶抬手用力地擦了一下,向小山道谢后匆匆离开。

来到小院,绿叶看见红花不在门口,也没多在意,一门心思都在想着待会怎么和公子说起阳邪的遭遇,让他劝劝楼主大人,放过阳邪,小两口继续过着安生日子。这段时日,是她看见过潇雨笑的最多的时候,或许阳邪真的是他命中注定的人。若是二人能幸福,她宁愿天天睡不着觉了!

抱着布帛走到小院里,绿叶听见红花在对潇雨说些什么,脚下更是快步。等见到潇雨,她吃了一惊,从来没见过如此狼狈的公子。潇雨平素是束起墨色发丝,一身月白衣袍,表情虽有些孤傲,但从未像如今这般失魂落魄。头发全乱了,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衣服也是湿透了,下摆还全是泥土!

泥土!对了,阳会首的身上也有泥土!头发也是湿漉漉的!绿叶顿时觉得自己找到线索了。莫不是潇雨要和阳会首连夜为爱私奔,被楼主识破,故而一人被惩罚游街,一人被送回此院!然而红花说的话却让她震惊地松开手,白布卷落在地上,沾染了零落花瓣与湿润的泥土,再也做不了衣服。

“公子,这不是你的计划嘛!既然结束,那人也走了,不必如此颓唐。”红花比绿叶年长,自阳邪从地牢来到小院的第一天,就觉得二人关系发展太快,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想到这闻家血仇,无涯峰蛰伏四年的潇雨决不会因为阳邪暂时失意便忘记复仇,这般猜测下唯有一个可能。只是阳邪竟从头到尾都配合表演,有点实力派了。

“计划?红花你在说什么!”绿叶冲了进来,要找她问个清楚。

“你问公子吧。”红花朝坐在凉亭中央的潇雨微微颔首。

“公子,红花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潇雨面露痛苦之色,没有正面回答,只道:“......红花绿叶,拿琴来!”

等古琴照君被送到潇雨面前,浑身湿透的白衣青年手指放在琴弦上,开始演奏曲目。一曲在阳邪面前弹奏过的《凤求凰》再度婉转流出,只是琴音苦涩无比,哪里还有半点有凤求凰的情意缠绵。满头雾水的绿叶听了一会,忽然想起来此时阳邪还在外头光着身子游街,顾不得打断琴声,当即开口说道:“公子,阳会首被楼主大人惩罚了!在外面游街,衣服也没穿!你快去救救他呀!”

“铮——”听闻阳邪的名字,潇雨手下一个狂抖,照君发出一道明显的错音。弹琴动作中断,他呵呵地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拂过照君纤细的琴弦,动作轻柔地像是对待爱人。方才弹奏的《凤求凰》,落在他耳朵里,满是阳邪的声音:

“这曲《凤求凰》虽动听,却并非你心中所想。”

“你膝盖的伤怎么样?”

“你跟着我。”

“不必多言,我相信你。”

“若是你心中所愿,我亦同往。”

阳邪啊阳邪,你又不是稚童,看不出我在骗你嘛?!还是看出来了还要装作不知道这是陷阱?!耍我很好玩嘛?你说的身子作偿还,就是指让我随意使用,万事遂我心愿。你不淫贱,只是为了配合我表演,实际上你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骗局!反而是我这个设局之人,被你欺骗的好惨好惨!

潇雨状似疯狂,手指紧紧扣在古琴照君琴面上,琴弦都嵌进肉里,鲜血顺着透明丝线一滴滴流淌在桐木琴身上。红花绿叶骇然,伸手要将他拉开,他反而站起身来,十指被琴弦划得鲜血淋漓,看向院子里雨后满地凋零的桃花。那时候他闭目抚琴、男人坐在一旁倾听,如今空余他一人!

喷出一大口鲜血,潇雨悲痛至极,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侍女绿叶走了后,出声提点的公孙小山被潇风狠狠瞪了一眼,讪讪然地退回原本人群中的位置,看阳邪继续光着屁股往前走。前面有一层台阶,一身白衣的潇风此时正站在最高级,抱着双臂往下看,表情冷漠无比。阳邪一阶一阶地往上走,眼看要走到潇风跟前,白衣青年忽地抬脚踹在他胸口。

这一脚来的突然,阳邪只来得及伸出左手略做格挡,纵使如此,也是被踹得像个滚地葫芦,滚到最下一阶,身上添了几道青紫痕迹。他沉默不语,继续要踏步往前。潇风再踹一脚,又被踹到最下面去,这一下还磕到鼻子,血流不止。男人伸手擦了擦脸,抬起脚往上走,仍然视潇风于无物。

阳邪这举动纯纯自找罪受,潇风都乐了,这一次干脆把脚伸在最前面,等男人走到就开踹。阳邪昂起头,视线看着上方澄蓝天空,往前一步一步踏下。老狗在这装什么呢?屁股洞都要让我哥草烂了,现在人前知道要面子了,打肿脸充胖子是吧?看他这样死装,白衣青年心中愈发来火,见距离差不多,已经准备蓄力开踹。

“等下!”没想到这一脚被突然出现的刀客及时拦下,没能落在阳邪身上。

“井华,我跟你说了我要找他报血仇,麻烦你别插手。”见井华充当阳邪保护伞,潇风眉头紧皱,心想莫不是半路上被老屁股勾引了?原本还说不想看老东西受罚,现在这还保护起来了?这屁股洞魔力这么大的吗?

井华看了一圈下面围观人群,微微皱眉,快速跟潇风解释道:“现在人多嘴杂,我们进去说。”大家看见一男的飞过来挡在阳邪身前,发出一声哇偶,都眼巴巴地望着,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更劲爆的新闻。

“哼——”看来不是为这便宜货要和自己闹掰,潇风轻哼一声,放下心来,长袖一甩,已是离开此地。

潇风走了,井华转头看向阳邪,发觉男人已经昏迷过去。方才正是看到男人嘴边流出黑血,他想起来阳邪心脉受损,已经活不了几天了,要是再被潇风这当皮球一样踹来踹去,怕不是来年今天就是忌日。这闻家哥哥能接受的了吗?所以他要带着男人,告诉潇风这个消息,让人自己再做决定。

井华伸手要揽住阳邪的腰,把他扶起来,奈何对方昏迷无意识,搭在肩膀上的手一直往下滑。大家看潇风走后没好戏了,都散开,爱搞事情的公孙小山反而上前一步,跟黑衣男子自告奋勇:“井大哥,要不让我扶着阳会首吧!”绿袍青年看着浑身上下光溜溜的男人,跟蜜蜂见了花一样兴奋地搓搓手,就差没把我是阳邪屁股死忠粉写在脑门上。

死断袖。

井华心下给公孙小山下了定义,也不指望有人能帮忙了,伸手穿过男人的胳膊和大腿,姿态略有些亲密地把他抱在怀里,足下轻点,消失在此地。

“草!”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小山很是生气。

阳邪躺在地上,廖大夫蹲着把手放在他胸口看病,过了一会,起身表情严肃:“没救了,最多再活个两三天。心脉破损到这种地步,能喘着气都是奇迹。”至少凭我的医术是没法把人救回来的。还有啊,救回来了又能咋样,被闻楼主成天惩罚还不如一死了之呢!来的路上,廖大夫已经听说阳邪当街遛鸟和被当球踢事件。

井华站在潇风边上,抱着双臂,心想果然病情加重了。潇风低头看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男人,面色阴晴不定。这时候青鳞忽地推门而入,凑在潇风耳边轻语几句,白衣青年立刻面色大变,大步离开此地。等回来的时候,身上月白衣袍沾血,手里拿着个白玉盒子,开启后当即将其中之物往阳邪嘴里送。

井华距离的近,看得真切,那竟是一条通体发绿的奇异虫子。

其名,多情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