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番外:贝利4

管家悄悄地走了过来,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盛少爷一直在等您。后来……困得不行,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直在等?”

“是的。晚饭的时候就在等了。”

贝利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

他面部线条依然是硬的,但眼神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等他回家。

从小到大,没有。

贝利轻轻走到沙发前,蹲下身,看着盛楠的睡脸。

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手伸到盛楠的膝弯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盛楠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他的呼吸喷在贝利的颈窝里,温热的。

贝利将盛楠轻轻放在主卧的大床上。

床垫柔软,陷下去的瞬间,盛楠的身体微微弹了一下。

贝利正要替他盖好被子,盛楠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贝利,眼神迷茫了几秒,然后,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声:

“你回来了?”

他声音哑哑软软的,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柔软。

就这么一句话。

你回来了。

仿佛贝利回不回来,对他而言是一件值得关心的事。

贝利的心被狠狠击中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他听过无数的甜言蜜语。

有人在床上对他说过爱他。

有人在刀口下对他说过愿意为他去死。

有人跪在他脚边说过一生效忠。

那些话他从来没有当真过,一个字都没有。

但盛楠这句迷迷糊糊的“你回来了”,比所有甜言蜜语加在一起都好听。

盛楠甚至不是清醒的。

那只是盛楠在半梦半醒之间,不小心流露出来的反应。

“嗯。”

贝利应了一声。

声音稍微有些紧绷。

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盛楠脸上,舍不得移开。

盛楠揉了揉眼睛,慢慢坐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神色认真了一些。

“贝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贝利的心又跳了一下。

帮他?

盛楠从来不会主动向他要求什么。

他立刻点了点头,甚至没有问是什么忙。

“帮忙找一个国内的月嫂,送到晨露那边去。洋人不懂什么是坐月子,对孕妇的照顾也不仔细。晨露她……她需要一个懂养身的人照顾。”

贝利的表情凝固了。

他嘴角那一点刚刚浮起来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平了下去,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整张脸僵硬而冰冷。

“你等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盛楠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贝利。

他不明白,贝利为什么又突然变了脸色。

那阴沉。

像乌云压顶。

盛楠的心沉了一下。

又要发脾气了。

他不想在这个深夜里和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争论。

“能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说完。

盛楠转过身,背对着贝利,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

被子下面,他的心跳很快。

祈祷贝利不要发火。

贝利从背后将他整个人搂了回来,力道很大,但姿势很小心。

“宝贝。你要的,我都给。”

他声音很温柔。

看来还没有惹毛。

盛楠刚要松一口气,贝利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是——”

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一把刀,在“都给”后面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怎么可以为其他女人,开口向我要?”

盛楠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怒意。

那不是简单的生气,那是——嫉妒。

心猛地一缩。

他害怕地抬起头,偷偷瞄了贝利一眼。

贝利的脸色果然不好看,眉宇之间笼着一层阴翳,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

盛楠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害怕这个疯子。

盛楠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你不许生气。”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许生气?

他凭什么不许贝利生气?

在这个庄园里,贝利是唯一的规则,是唯一的法律,是生与死之间那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他说不许,有什么用?

但贝利听了这句话,握在盛楠腰间的手紧了一下。

像是要把盛楠这个人实实在在地握在手心里,确认他还在,确认他没有跑掉。

“我怎么可能对宝贝生气?”

贝利的声音放软了,他低头看着盛楠,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认真。

“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有些碍眼。”

盛楠的呼吸停了一瞬。

碍眼。

这个词从贝利嘴里说出来,几乎等于死刑判决书。

贝利觉得碍眼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存在太久。

“她总是能吸引你的注意。”

贝利神情已经很难看了。

他眼底的杀意浮现。

盛楠惊恐地看着他。

他该怎么办?

求他?

不行!

越是求他放过晨露,他的杀心就越重。

贝利就是这样一个叛逆的疯子。

你越是在乎什么,他越要毁掉什么。

因为在他看来,你在乎的东西,就是从他那里偷走的注意力,就是对他的背叛。

求他,等于火上浇油。

威胁他?

更不行。

在这个人面前,盛楠没有任何筹码。

他的自由、他的尊严、甚至他的生命,都不在他自己手里。

“贝利……”盛楠的声音小了下去,“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孩子们安全生下来。”

孩子们。

贝利安慰自己,盛楠是为了孩子才给自己开口的。

嗯,一定是。

然后。

他的表情变了。

他笑了。

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他笑得很瘆人。

还不如不笑。

“宝贝真乖。”

贝利低下头,在盛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将盛楠重新搂进怀里,手臂收紧。

“睡吧。”

盛楠没有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明天安排。”

贝利补了一句。

然后,抱着盛楠沉沉睡去。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盛楠闭上眼睛,在贝利规律的、沉稳的心跳声中,一点一点地放松了僵硬的肩膀。

不是因为安心,是因为困了。

贝利的手臂始终箍在他腰间,像一把锁,像一道墙,像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梦里没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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