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对毒蛇的忌惮

“时先生。”

封不惑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明确的距离感。

“我很感激你之前在墨西哥对我的……援手。那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但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风险归风险。”

他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直视时纪墨。

“我对你,并不算了解。我只知道你背景深厚,能力不小,行事果断,甚至有些……不计后果。”

“而你要做的事情,是从贝利·阿连德的巢穴里捞人。”

他强调。

“那不是普通的冒险,那无异于是自杀。”

“贝利的庄园,可以说是龙潭虎穴,铜墙铁壁,毫不为过。”

“你即便进去容易,出来?难如登天。更何况还要带一个人出来。”

封不惑摇了摇头。

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虽然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个人情,不足以让我冒着彻底得罪他。”

“甚至,这样做可能引火烧身,连累我整个商业的巨大风险,去帮你做这样一件成功率几乎为零的事情。”

他靠回沙发背。

姿态放松。

话语里的拒绝之意坚如磐石。

“时先生,恕我直言。我不支持你这样做,这在我看来,非常不理智。”

“为了一个人,将自己和身边所有人都置于绝境,这不符合我的处世原则,也不符合任何理性的利益考量。”

“所以,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时纪墨静静地听着,封不惑冷静的拒绝。

这近乎残酷的分析,让他也再次看到了贝利的强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中却并未感到太多意外或愤怒。

封不惑这样的人。

能在地下世界屹立不倒。

靠的就是绝对的冷静,精准的风险评估和利益计算。

自己提出的要求,在他眼中,无疑是疯狂且愚蠢的。

时纪墨沉默了片刻。

“明白,从贝利庄园直接带人,确实是下下策,风险极高。”

他没有试图用感情或恩情去打动对方。

那对封不惑无效.

封不惑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时纪墨深吸一口气。

决定坦白一部分,以换取更深层次的合作可能。

他将自己与盛楠相识的经过,盛楠如何被贝利盯上,以及盛楠现在被贝利囚禁在庄园的现状。

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过多渲染情感,只是陈述事实。

但话语中那份不惜一切也要救人的决心,却清晰可辨。

封不惑听完。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明显的波动。

不是感动或同情,而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困惑。

他皱起眉。

看着时纪墨。

仿佛在打量一个无法理解的生物。

“时先生。”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本人冒着生命危险回到墨西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叫盛楠的年轻男人?仅仅是因为……你喜欢他?”

他用了“喜欢”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和疏离。

在他这种人眼中。

为了所谓的感情?

尤其是这种在世俗看来并不正常的感情!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简直是匪夷所思,是最大的不理智。

“不!不是喜欢。是爱他。”

时纪墨纠正,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封不惑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

似乎为时纪墨感到惋惜,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这太……荒唐了。代价太大,回报率……我看不到。”

“时先生,我依旧坚持我的看法,并且,我依然不会为此事提供任何直接帮助,那会让我和我的团队陷入无法承受的风险。”

气氛有些凝滞。

时纪墨知道,直接求助此路不通。

但他并没有放弃。

他想起晨露提供的信息,以及离渊布局中的另一环。

“封会长。”

时纪墨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还请您帮另一个忙,您是否可以引荐希拉尤恩·圣蒂兰,与我相识?”

封不惑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又喝了一口,借此掩饰瞬间的思绪翻涌。

也是他封不惑在某些特殊金融业务上,一个相当重要且稳定的合作伙伴。

两人虽然领域不同,但利益交织颇深,关系也算融洽。

“上次将人丢给圣蒂兰,让他赚上一笔,他最近应该能买我的账,你有什么想法?”

封不惑放下杯子。

重新看向时纪墨,目光中带上了更深的探究。

他大致猜到了时纪墨的想法。

“借力打力?利用圣蒂兰与贝利之间的深仇大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时纪墨点头。

“我需要一个能够与圣蒂兰建立联系的机会,我知道封会长您与圣蒂兰先生有合作。”

“我不需要您为我做任何违背原则或带来风险的事情,只希望……您能居中引荐,安排一次我和圣蒂兰先生的会面,仅此而已。”

这个要求。

比起直接要求帮忙从贝利庄园救人,要温和得多。

对封不惑而言。

引荐两个人认识,只要不涉及具体交易和立场表态。

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

时纪墨的背景和实力,对圣蒂兰来说,未必没有价值。

这甚至可以看作是他卖给圣蒂兰的一个人情。

封不惑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很好奇。

时纪墨这个为了一个男人如此疯狂的东方权贵,到底能在墨西哥这潭浑水里,搅动起多大的风浪?

片刻后。

封不惑缓缓点了点头。

脸上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平静。

“引荐一次会面,这个忙,我可以帮。而希拉尤恩是否愿意见你,见你之后又是什么态度,那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足够了,多谢封会长。”

时纪墨站起身,向封不惑伸出手。

封不惑与他握了握手。

触感干燥而有力。

“不必客气。我会尽快安排。保持通讯畅通。”

离开会所。

时纪墨坐进等候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眼神锐利如刀。

……

贝利庄园。

主楼。

那间被贝利安排得奢华舒适的房间里。

盛楠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

看着窗外庄园里,精心打理却依旧带着肃杀气息的景色。

身体的恢复缓慢而磨人。

胸口时常传来隐隐的钝痛。

提醒着他此时的脆弱。

门外偶尔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和佣人们压得极低的交谈。

盛楠的听力经过离渊的训练变得异常敏锐。

他捕捉到了几个断续的词。

“花园房”。

“晨露小姐”。

“接回来了”……

晨露真的回来了!

盛楠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混合着庆幸和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

庆幸的是晨露还活着。

不过,他担忧的是。

她是以逃跑的身份回归,贝利会如何对待她?

会不会因为之前的“逃跑”和“落入圣蒂兰手中”而惩罚她?

他必须想办法确认晨露的情况。

他注意到一个负责打扫走廊。

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怯生生的女佣,端着托盘从门外经过。

盛楠起身。

轻轻打开门。

叫住了她。

“请等一下。”

那女佣猛地停住脚步。

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浑身一颤。

手里的托盘都晃了一下,差点打翻上面的水杯。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

看到盛楠。

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知所措,身体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盛楠愣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叫住她,为何她会吓成这样?

他自问虽然心情不好。

但并没有对这里的佣人,发过脾气或表现出任何威胁。

“我只是想问问。”

盛楠以为是自己太过于盛气凌人。

于是。

他放缓了语气。

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无害。

“听说晨露小姐回来了?她还好吗?”

女佣的嘴唇哆嗦着。

眼睛不敢看盛楠,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声音细若蚊蚋。

语无伦次。

“我……我不知道……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别问我……”

她几乎要哭出来了,仿佛盛楠的问话是什么致命的威胁。

盛楠心中疑窦更深,但看她吓成这样,也不忍心再逼问。

他皱了皱眉。

挥了挥手。

“算了,你去忙吧。”

女佣如蒙大赦。

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门口,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盛楠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这些佣人对他的态度……太奇怪了。

不是恭敬。

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因为贝利吗?

看来那个恶魔的影响力,已经连带着他也跟着遭殃。

他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打算到楼下的花园走走。

或许,能远远看到花园房的位置。

或者,运气好能碰到晨露?

他刚拉开房门,脚步还没迈出去,一个高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

贝利·阿连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他准备出门时。

瞬间眯了起来。

闪过一道不悦的光芒。

“宝贝。”

贝利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要去哪里?你的身体……医生说过,需要静养,不能劳累,更不能到处乱跑。”

他上前一步。

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乖乖待在房间里,好好休息。这样……对大家都好,也都安全。”

最后几个字。

他说得很慢,意有所指。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走廊两侧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的佣人们。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乱跑。

万一出点什么事。

或者惹出什么麻烦。

这些人的命,可能就不保了。

赤裸裸的威胁,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来。

盛楠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最近经历了太多。

他不再是那个一点就炸,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沪市小少爷了。

“阿连德先生。”

他用上了尊敬的称呼。

声音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虚弱,和无奈。

“我只是觉得房间里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就在楼下花园走走,不会走远的。”

他试图争取一点小小的自由。

贝利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盛楠的脸颊。

动作看似亲昵,却带着一种评估和警告的意味。

“闷了?想透气?”

他低笑一声。

“我看……你不是想透气,是想去看看……刚回来的晨露?”

盛楠心中一震。

猛地抬头看向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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