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连续几天。

盛楠都活在一种极度紧绷,又不得不伪装顺从的状态里。

他没有看到晨露。

因为医生说,身体还不能承受情绪过大的起伏。

而贝利。

他似乎很享受照顾盛楠,几乎寸步不离,亲自照料他的一切饮食起居。

那份专注和温柔,让盛楠觉得毛骨悚然。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夜晚。

这个恶魔!

竟然每晚都睡在他旁边!

宽敞的病床足够容纳两人,贝利总是先看着他睡着,然后才在他身侧躺下。

起初。

盛楠僵硬得如同石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任何一丝动静都会引来不必要的触碰。

但贝利似乎真的只是“睡觉”。

除了有时会无意识地将手臂搭过来,将他半揽入怀,并没有其他越轨的举动。

可,即便如此。

对盛楠而言,与这个毒蛇一般的男人同床共枕,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看着贝利在睡眠中依旧显得冷硬,却奇异放松的侧脸轮廓,心中无数次涌起杀意。

床头柜上的水杯能不能砸碎?

甚至……用被子捂住他的口鼻,闷死他?

每一个黑暗的念头都在寂静的深夜里涌出。

然而。

每当他稍稍一动,哪怕是极其轻微地试图挪开一点距离,贝利就像安装了最灵敏的警报器,瞬间便会醒来。

那双即使在睡梦中睁开也毫无惺忪的眼睛,会立刻锁定他。

然后……

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困在怀里。

带着刚醒的低哑鼻音,用一种近乎撒娇,又绝对不容拒绝的语气呢喃。

“宝贝,不要走……我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睡觉,你别走……”

仿佛他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头目,只是一个缺乏安全感,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盛楠胃里翻腾。

他只能僵着身体,任由那炙热的体温和压迫性的气息包裹自己。

在心中一遍遍唾骂:恶魔!变态!神经病!

几天下来。

贝利倒是休息得很好,容光焕发,眼神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反观盛楠。

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和夜间无法安眠。

即使身体在药物和营养下逐渐恢复,眼下却泛起了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种脆弱的倦怠。

这天清晨。

盛楠难得因为极度的疲惫而睡得沉了些。

贝利先醒来,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躺着,看了他许久。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盛楠苍白的脸上,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贝利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的睫毛,动作小心。

他喜欢盛楠醒着时,对他露出的乖顺,也莫名贪恋这份毫无防备的沉睡模样。

看了一会儿。

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睡袍,走到外间。

麦斯早已等候在那里。

身姿笔挺如标枪,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属于顶尖战士的冷硬气息。

“老板。”

麦斯微微躬身。

贝利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与绝对权威。

“一会儿,带盛少爷去看那个叫晨露的女人。”

麦斯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他更愿意去执行那些危险但直接的任务,追踪、狙杀、清理障碍……

而不是像保姆一样,跟在一个娇气又麻烦的小少爷身后。

“是。”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应下。

贝利转过身,盯着麦斯,眼里的温度比如今的天气还要冷。

“跟着他,寸步不离。眼睛放亮一点,我不希望再发生任何……我不想看到的事情。任何超出‘探望’范围的接触,交流,都不被允许。明白吗?”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麦斯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警告,还有那深藏的偏执。

那个叫晨露的女人,是盛少爷的软肋,也是老板心头想拔掉的一根刺。

这根刺,目前因为盛少爷的身体状况被暂时按下。

“明白,老板。”

麦斯垂下眼,掩去眸底一丝无奈。

他生来就是为了战斗,而不是处理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和监护任务。

可老板的命令,就是铁律。

贝利似乎看出了他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眼神更冷了些。

“麦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走近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滞。

“一定要保护好他,他比你想象中更加重要,否则我怎会让你三番五次保护他,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敢把他交给任何人。”

麦斯愣了一下。

随即挺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

“属下明白!”

“去吧。等他醒了,用过早餐,就带他去。”

贝利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里间卧室的方向,眼神复又变得复杂难辨。

麦斯无声退下,心里默默叹气。

而此刻。

在庄园偏僻角落,被临时改为医疗室的房间里。

刚刚从持续高烧和剧痛中短暂清醒过来的晨露。

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她没死?

背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口腔里是浓郁的血腥味和空荡的恐怖感,更让她心神俱裂的是小腹处隐约的,坠胀感。

一个陌生,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护理,正沉默地为她更换背部的敷料。

晨露转动眼珠,看向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含糊的“嗬……嗬……”声,带着漏风的嘶哑。

她想问:这是哪里?

可是。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绝望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眼角,没入散乱的黑发中。

女护理赶紧安抚。

“晨露小姐,您千万不要激动,您如今有了身孕,一定要稳定情绪。”

这个消息如噩耗。

让晨露险些再晕了过去。

她居然怀了那个魔鬼的孩子?

她用手轻轻摸了上去。

然后,用力打自己的小腹。

“不要!晨露小姐,您不能这样!”

女护理立即将她手拉着。

她倒不是关心晨露死活,她是怕晨露有意外,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

晨露崩溃哭泣。

泣不成声。

“晨露小姐,您一定好好休息,为自己,也要为了孩子。”

她扶着晨露躺下。

而这时。

盛楠在麦斯冷硬如影随形的“陪同”下,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建筑混合的沉闷气味,走廊空旷,脚步声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麦斯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盛楠的心猛地揪紧了。

房间不算小,但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病床,几件必需的医疗设备,窗户紧闭,光线昏暗。

晨露就躺在那张床上,侧对着门口,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处,还能看到包扎的纱布边缘。

仅仅几天不见,她像是彻底被抽走了生机。

脸色是一种不透明的蜡黄,嘴唇干裂灰白,曾经灵动的眼眸如今深陷,里面只剩下茫然的空洞和深重的疲惫。

她听到动静,缓慢吃力地转过头来。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盛楠时,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

一丝微弱的喜悦袭来。

但,她又担忧起来。

他来看自己有没有经过贝利同意?

她的目光迅速掠过盛楠,落在他身后如同铁塔般伫立的麦斯身上,看到麦斯的存在,她眼中的警惕似乎稍稍放松了些许,但身体依旧僵硬。

是贝利允许他来的?

她感到一丝荒诞的安心,随即又是更深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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