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舍不得动的人,我来帮你

盛楠刚刚把两个孩子哄睡。

晨洲安静地躺在小床上,眼睛已经闭上,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连睡姿都端端正正。

晨屿则早就滚成了一团,金色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砸吧两下。

“你们真是爸爸可爱的小宝贝。”

盛楠在他们额头上一人亲了一口。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刚把门带上——

“少爷,时先生来了。”

管家的声音轻轻响起。

盛楠转过头,就看见时纪墨站在玄关处。大衣还没脱,肩头沾着夜里的凉意,显然刚到不久。

管家正微微欠身,用一种对待“自己人”的态度和他打了招呼。

盛楠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但语气里的不欢迎几乎要溢出来,“出去。”

时纪墨没动。

他站在那儿,大衣扣子解到一半,闻言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盛楠脸上。

“麦斯来了。”他说。

盛楠一愣。

到嘴边的驱赶硬生生卡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孩子房间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他来了?来做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时纪墨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往盛楠的方向走近了一步,“但恐怕是冲你和盛家来的。你现在不安全。”

盛楠没有否认。

麦斯的实力他太清楚了——那个人在贝利身边待了那么多年,能活着站在这里,不是善茬。

他心里微微一沉,又追问了一句:“他是来找我报仇的?”

时纪墨沉默了一瞬。

那个沉默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因为还有一个人,和他前后脚入境了。”

“谁?”

“赫尔·阿连德。贝利的亲弟弟。”

盛楠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人?

没听过。

“而且,随行的还有黑蛇。他在墨西哥留了两只,带了一支蛇尾过来。”时纪墨又下了一个危机。

黑蛇——贝利手下最精锐的私人武装力量,三支部队各司其职:蛇首主攻,蛇身主守,而蛇尾……最擅长的是纠缠。一旦被它缠上,就像被蟒蛇绞住,越挣扎越紧,直到窒息。

“真是难缠的一群人。”盛楠脸色变了。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我会保护你和孩子。他们不好对付。”时纪墨的声音忽然放软,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请求。

“不需要。”盛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

时纪墨没有着急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盛楠一眼,然后轻声说了下半句。

“盛家目前内外受敌。如果你有事,孩子们……还很小……”

他没有说完。

但盛楠听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

回头看了一眼孩子房间紧闭的门,两个孩子确实是他现在的软肋。

“……行。”盛楠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情愿的妥协。

时纪墨的眼睛一瞬间亮了——幅度极小,转瞬即逝。

“那我住你旁边房间,”时纪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一有动静可以快速反应。”

盛楠抬起眼,眼里带着某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住一楼去。”

时纪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盛楠那双写满了“再讨价还价就给我滚出去”的眼睛——

“好。”

他干脆利落地应了。

时纪墨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大衣搭在臂弯里,步伐不紧不慢。

虽然没有顺利住到隔壁,但好歹——住进来了。

这就够了。

管家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时先生,这边请。”

时纪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那头已经转身回房的盛楠。嘴角弧度又大了些。

连夜。

他就让人将东西全部搬到了盛楠的别墅。

……

麦斯接到了赫尔。

地点是沪市郊外的一处私宅。

赫尔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花园。

“先生。”麦斯在他身后站定。

赫尔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耳,示意他说下去。

“目前沪市的整个局面已经摸清。”麦斯依然如常,像在陈述一份军事报告,“盛世集团目前有时家在背后坐镇,冲突暂时缓下来了。盛贺之已经被我们的人救出,但他身上的股份不足百分之十。”

赫尔转过身。

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是贝利那种暴戾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模样,而是温柔的、近乎善意的笑。

只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盛贺之,”赫尔的笑意加深了一分,“他太弱,像这样挠痒痒一般不痛不痒,怎么动得了盛家。你安排一下,给他加点筹码。”

麦斯点了点头。“先生,还有一件事。白家有个三小姐,可以谈一下。”

赫尔抬起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麦斯继续。

“白珠,回了白家,开始着手接管家族事务。白老爷子已经点头了。我猜她心中对盛楠有恨,可以利用。”

“白珠……”赫尔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调缓慢,像是在品味它的份量。

“你亲自去一趟白家,和她取得联系。不要命令,不要威胁——和聪明人说话,用利益就够了。”

“明白。”

“盛楠的贸易方面,我会帮忙。”

赫尔说“帮忙”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诚恳得像是真心实意想要伸出援手。

而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赫尔·阿连德这个人,字典里从来没有帮忙,只有交换。

麦斯应了一声,离开。

“哥哥,”赫尔笑得甜甜的,“你舍不得动的人……我来帮你。你的孩子,我也不允许他们流落在外。”

第二天一早。

两个孩子下楼时,在客厅里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时纪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从容得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少了昨晚那身大衣带来的凌厉感。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还是让整个客厅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两个孩子的反应截然不同。

晨屿最先注意到他,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拉着哥哥的手就凑了过去,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像一只好奇的小狗。

“叔叔,你怎么在这里?你住隔壁的吗?”晨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时纪墨点头。

“嗯。”

晨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叔叔,你隔壁院子好大的!可以进去玩吗?”

时纪墨看了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家伙一眼。他如此阳光可爱,居然和贝利·阿连德——那个暴戾的疯子——几乎看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随时欢迎。”

晨屿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扭头就想跟哥哥分享这个好消息。

但晨洲始终站在三步之外。

那个黑发灰眸的小男孩安静得像一尊雕像,五官精致,表情寡淡。

他没有像弟弟那样凑上去,甚至没有多看时纪墨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儿,灰蓝色的眼睛半垂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疏离感。

直到时纪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晨洲才微微抬了一下眼皮——那一眼极快,像一把小刀在时纪墨脸上划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这个孩子。

倒是有些贝利的影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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