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可以抱你睡吗?

盛楠僵在那里,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他能感觉到时纪墨的呼吸——滚烫的,急促的,打在他的脖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盛楠的睫毛颤了颤,想了想。

他一点一点地抬起手,手指搭在时纪墨的后背上。

刚开始。

只是轻轻搭着,随时准备离开。

然后。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时纪墨的衬衫。

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他把脸埋在时纪墨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盛楠不抗拒,时纪墨眼睛湿润了。

很久。

很久。

久到盛楠觉得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久到时纪墨的眼泪已经把他的肩头打湿了一片。

久到那瓶打开的红酒在桌面上静静地醒着,酒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最后,盛楠先动了。

他轻轻推了一下时纪墨的胸口——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推开,不如说是象征性地表达了一下态度。

“时纪墨,松手。”他的声音闷在时纪墨的肩窝里,含糊不清,“力气这么大,勒死我了。”

时纪墨没有松。

又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放开手。

手臂从盛楠的背上滑下来的时候,动作里带着浓浓眷恋。

盛楠直起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他的脸很红——烧得耳尖都在发烫的红。

他的头发乱了,睡袍的领口歪到了一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此时的模样在时纪墨眼里,可不是狼狈。

盛楠按压住心里的躁动,他别过脸去,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酒全部灌进了喉咙里。

“该睡觉了,明天还有事。”

“嗯。”

时纪墨将酒留下,追着盛楠出去。

“可以抱你睡吗?”

“不可以!”

盛楠跑得飞快。

……

郊外。

赫尔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麦斯推门进来。

赫尔没有回头。

他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麦斯跟了他五年了。

只有他的步伐是这样的:沉稳,均匀,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先生。”

“嗯。”

麦斯依然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没有起伏:“时纪墨用现金收购了盛家在外流通的全部散股。27%,一分不剩。”

赫尔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微微收紧了。

“全部?”

“全部。”

麦斯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有一瞬间的停顿——那是在斟酌措辞。“他动用的资金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赫尔终于转过身来。

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优雅,无懈可击。

但他的眼睛在转身的瞬间,闪过……

不是愤怒。

赫尔·阿连德不会愤怒。

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像是冰面底下的暗流,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底下已经在翻涌了。

“27%。加上盛楠手里原有的……他们现在手里握着多少?”

“接近75%。”麦斯说,“盛贺之手里股份丢了一些,如今只有8%,剩下的散在几个大股东手里,但那些小股东……已经没用了。”

赫尔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的指尖在微微用力——膝盖上的裤子布料被压出了两道浅浅的褶皱。

“75%。麦斯,看来盛家暂时不会倒了。”他抬起眼,看着麦斯。“没想到这个太子爷倒是舍得,盛家股份,已经被抬到十亿一股了。这27股,是他用现金买的?”

麦斯点了点头:“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赫尔问。

麦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赫尔。

“意味着他动用的资金量,至少是这个数。”赫尔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握紧,握成一个拳头,“而这个数,居然还没有威胁到他远在京市的根基。”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

“看来,时家的根基很稳。”赫尔的声音越来越低,“那里的盘子比盛家大十倍不止。他能从京市抽调这么多现金,来沪市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烂摊子,说明——”

他停住了。

麦斯接过话:

“说明他在京市的布局,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深到抽走这笔钱,都不会伤筋动骨。”

赫尔看了麦斯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就是答案。

麦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先生,这个太子爷……势力和手段真不一般。”

“嗯。”

麦斯继续说:“他心狠手辣,想做的事有些不计后果。他软硬兼施,一边用钱砸,一边用时家的名头压。那些小股东——墙头草——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谁都强。时纪墨给的价格不是最高的,但他给的‘安全感’……是最重的。”

“毕竟,我们一离开,时纪墨的手伸得太长,他们有所忌惮也正常。”

赫尔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珠和老狐狸,”麦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恐怕不是他的对手,甚至——有可能那个太子爷根本没有将两人放在眼里。”

赫尔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摊开的股权结构图上。

红色的标记是时纪墨的,蓝色的标记是盛贺之的,绿色的标记是盛贺之那边的。

红色像一场燎原的火,从边缘烧进来,一路烧到了中心。

“确实不错。”赫尔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些意料之外。”

他说“意料之外”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慌张,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焦虑。

那是一种……带着欣赏的兴奋。

赫尔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强大的对手,而是无聊的对手。

时纪墨,显然不无聊。

“盛贺之呢?”赫尔忽然问,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像是在问一件已经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废了。”麦斯言简意赅,“股份被稀释,手里的人脉也被时纪墨切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如蝼蚁一般,无用。”

赫尔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喝。

“把他交给盛楠。”他说,“让他发挥最后的作用。”

赫尔放下咖啡杯,杯底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麦斯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盛楠——你亲自出手。”赫尔淡淡的说。

麦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张扑克脸,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跟着贝利那么多年,见过太多的生死。

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和拆一颗炸弹、装一把枪,没有本质的区别。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

赫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麦斯。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哥哥舍不得动他,所以哥哥死了。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如此忙,哥哥如果没死定会将家族掌管好。”

麦斯看着赫尔的背影。

沉默。

“这趟行程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带上孩子们吧。”赫尔轻轻的说。

“是。”

麦斯应声。

“去吧。”赫尔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做得干净些。”

麦斯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赫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麦斯。”

他停下来,侧过头。

赫尔依旧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宽肩、窄腰、修长的双腿。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好看的剪影。

不容易让人联想到他的狠毒。

“你——注意安全。”

“是。”

麦斯还是一样冷冷回答,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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