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鬼压床

颜浅觉得今天格外困。

明明下午还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精神头足得很。可一入夜,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书都拿不住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奇怪,往常这个点,他还在书房给师父打下手呢。今天师父说让他早点休息,他还纳闷了一下。

不过困意上来,他也懒得细想。

把书往枕头边一放,颜浅往床上一倒,连衣服都没脱,就这么睡了过去。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

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没有声音。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南宫青站在门口,玄色的衣袍融在夜色里,只有那张脸被月光映得微微发白。他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一动不动。

良久,他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中的人。

颜浅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贝齿。月白色的衣袍皱巴巴的,领口敞开了一点,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南宫青的目光落在那截脖颈上。

很久。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在床边坐下。

伸出手,指尖悬在颜浅脸颊上方,隔着一寸的距离,缓缓描摹他的轮廓。从额头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没有触碰。

只是悬空描摹。

但那双炽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白天那个清冷孤傲、说一不二的掌门不见了。

此刻坐在床边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从不敢在人前显露的人。

“好看。”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叹息,“真好看。”

他第一次见到颜浅,是在大殿上。那个叫花子站在他面前,脸上糊着泥巴,头发乱成鸡窝,浑身散发着三天没洗澡的酸臭味。但他一眼就认出他了。

不是因为传说中的美人。

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深山里的泉眼,一眼就能望到底。那样的人,不可能是什么江湖骗子,不可能是什么别有用心的探子。

所以他让他去洗洗。

洗完之后,那人站在他面前,湿漉漉的墨发散在肩头,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风流意味,偏偏瞳孔又黑又亮,干净得让人想……

想什么?

南宫青当时移开了视线。

他不敢再看。

后来,那点小心思没人知道,把人留在身边。

但他就是觉得有趣。

书房里养只猫,好像也不错。

他这么告诉自己。

可猫慢慢长大,越来越不怕人,开始在他面前露出爪子,开始得意洋洋地跟他讲怎么把赵煊堵在回廊里。他听着那些话,心里想的却是——

只能是他的。

南宫青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

落在颜浅的眉骨上,轻轻的,像羽毛拂过。然后顺着眉骨往下,滑过眼睑,滑过鼻梁,落在唇边。

指尖在那片柔软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

他低下头,凑得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那人温热的呼吸,近到能看清那排浓密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为徒吗?”他轻声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因为你是天生道体。不是因为你想活着。是因为——”

他没有说完。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颜浅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只是动了动,又沉沉睡去。

南宫青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不再是冰面下的水流涌动。

而是冰面彻底裂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吻落在颈侧。

那人身上的气息钻进鼻腔,干净清冽,像是山间的风,像是初雪后的空气。他的嘴唇贴着那截白皙的脖颈,感受着下面血脉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手也不安分起来,顺着衣襟探进去,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那人的腰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皮肤很滑,滑得像上好的丝绸。

颜浅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轻哼。

南宫青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睡颜。

那人蹙着眉,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但眼睛闭得紧紧的,没有要醒的迹象。

南宫青的唇角微微扬起。

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笑,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几分餍足的笑。

他又低下头,吻了吻那人的眉心。

然后继续往下。

脖颈,锁骨,肩头——

每一寸肌肤,他都吻过。

他的手也没闲着,在那人身上流连,从腰间到后背,从后背到胸前。每一寸肌肤,他都摸过。

颜浅在睡梦里不安地动了动,眉头蹙得更紧。

但他没有醒。

南宫青看着他,眼底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月光下,他的表情渐渐变了。

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掌门。

不再是那个霸道强势的师父。

而是一个……

痴迷到近乎病态的人。

他低头看着身下熟睡的人,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我的。”他轻声说。

声音低得像呓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是我的。”

他俯下身,把人整个搂进怀里。

那人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柔软得像一团棉花。他把脸埋进那人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谁都不能抢走。”他说,“谁都不能。”

颜浅在睡梦里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南宫青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得肩膀微微颤抖。

“你看,”他说,“你也想靠近我。”

他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清冷,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

痴迷。

病态的痴迷。

他就这样抱着人,一动不动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松开手,把那人放回床上,替他拢好衣襟,盖好被子。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吻什么稀世珍宝。

“晚安。”他说。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厢房里恢复寂静。

月光依旧照着,落在那张睡颜上,落在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翌日清晨。

颜浅睁开眼,盯着房梁发了半天呆。

他总觉得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喘不过气来。还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游走,凉凉的,痒痒的。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袍好好的,被子也好好的。

他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脸。

没什么异常。

“怪了。”他嘀咕一声,打了个哈欠。

可能是最近练剑太累了吧。

他爬起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南宫青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见他出来,抬眸看了他一眼。

“醒了?”

颜浅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早。”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掠过。

“睡得可好?”

颜浅想了想:“还行,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南宫青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梦?”

颜浅挠了挠头:“记不清了,就记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我,喘不过气。”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唇角微微扬起。

“大概是鬼压床。”他说,“不必在意。”

颜浅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晒太阳。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落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停顿了一瞬。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痕。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南宫青看见了。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遮住了唇角那一丝弧度。

鬼压床。

嗯。

大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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