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情况好像不对劲

颜浅发现,自己在凌霄宗的名声越来越奇怪了。

起初是“掌门新收的入室弟子”,后来是“住在后院的那位”,现在倒好,直接变成“会画小人的那个”。

他去膳堂用膳,有人凑过来:“颜师兄,能不能画一张我练剑的样子?”

他去后山散步,有人追上来:“颜公子,我娘过寿,能不能画一张寿星图?”

他去藏剑阁取东西,连守阁的执事都笑眯眯地问:“小颜啊,什么时候给老夫也画一张?”

颜浅:“……”

他感觉自己不是掌门的徒弟,而是凌霄宗特聘的“首席画师”。

不过画就画吧,反正也不费事。炭条一拿,刷刷几笔,一张圆脸小人就出来了。那些人捧着画,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还会给他塞吃的。

颜浅觉得这买卖挺划算。

这天午后,颜浅照例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他眯着眼睛,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就看一眼!”

“不行,掌门说了,后院不能进——”

“我就看看他怎么画的!我娘真的过寿,我想给她个惊喜——”

颜浅睁开眼,坐起来。

院门口,一个小弟子正拦着一个圆脸少年。那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急得脸都红了,手里攥着一根糖画——就是那种用糖稀浇出来的画,蝴蝶形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怎么了?”颜浅走过去。

小弟子连忙行礼:“颜公子,这人非要闯进来,说是……”

“我自己说!”那少年挤开小弟子,冲到颜浅面前,把糖画往他手里一塞,“这个给你!你让我看看你怎么画的行不行?”

颜浅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画,又抬头看着面前这张急切的脸,有点懵。

“你……就为了看我怎么画?”

少年使劲点头。

“我娘过寿,”他说,“我想送她一幅画,但我画得不好。听说你画得特别像活的,我就想看看你怎么画的,回去练练。”

颜浅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糖画。

蝴蝶形状,糖稀浇的,翅膀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还挺好看。

“这是你自己做的?”他问。

少年点头:“我家是开糖铺的,我从小就会浇糖画。但浇糖画和用笔画不一样,我画不好……”

颜浅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糖画,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会儿街口也有个老爷爷,专门浇糖画,十二生肖什么都会。他每次路过都要看半天,攒好久零花钱才能买一个。

“你叫什么?”他问。

“我叫唐糖。”少年说,“糖铺的糖。”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你进来吧。”

唐糖的眼睛亮了。

他跟着颜浅走进院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这就是后院啊,”他小声嘀咕,“我还是第一次进来呢。”

颜浅在石桌前坐下,拿起一根炭条。

“看好了。”

他在纸上画起来。

唐糖凑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

颜浅画得很快,几笔下去,一个小人就出来了。圆脸,小眼,手里举着一根糖画,笑得眉眼弯弯。

唐糖看着那张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我?”

颜浅点头。

唐糖盯着那张画看了半天,忽然眼眶红了。

“我从来没见过自己笑得这么好看。”他小声说,“我娘肯定喜欢。”

颜浅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把那张画递过去。

“送你了。”

唐糖接过画,手都在抖。

“真的?”

“真的。”

唐糖捧着那张画,看了又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糖画,塞进颜浅手里。

“给你!”他说,“我浇了好多,都是最好看的!”

颜浅低头一看,手里多了一把糖画——蝴蝶、小鸟、兔子、花朵,什么形状都有,亮晶晶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抬头想道谢,唐糖已经捧着画跑远了。

跑到院门口,他还回头喊了一句:“颜师兄,你人真好!”

颜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糖画,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他拿起那只蝴蝶,放进嘴里。

甜的。

傍晚,南宫青回来的时候,看见颜浅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糖画,正吃得津津有味。

他脚步顿了顿。

“哪来的?”

颜浅抬头,看见是他,举了举手里的糖画。

“一个小孩送的。”

南宫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颜浅递给他一根:“尝尝?”

南宫青低头看了看那根兔子形状的糖画,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但没那么甜。

他看着颜浅吃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

“你倒是会交朋友。”他说。

颜浅眨眨眼:“怎么,师父吃醋?”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住了。

吃醋?

他怎么会用这个词?

南宫青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本座吃什么醋?”他说,“一根糖画而已。”

颜浅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服气。

“那师父喜欢什么?”他问,“改天我也给您弄点。”

南宫青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画的就行。”他说。

颜浅愣了愣。

“就那种圆脸小人?”

南宫青点头。

颜浅想了想,拿起炭条,在纸上刷刷画起来。

很快,一张画完成了。

他把画递过去。

南宫青低头一看——

圆脸小人,一本正经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根糖画,正往嘴里塞。脸上还沾着一点糖渣,画得格外仔细。

南宫青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很久。

颜浅等得有点忐忑。

“不好看?”

南宫青抬起头,看着他。

“好看。”他说,声音低低的,“很好看。”

他把那张画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颜浅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他问,“我给您画的那张,您还留着吗?”

南宫青的动作顿了顿。

“留着。”他说。

颜浅眨眨眼:“在哪儿?”

南宫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光。

“想知道?”

颜浅点头。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儿。”

他看着南宫青的手,看着那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师父说……放在这儿?

心口?

什么意思?

他的脸慢慢红了。

南宫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微微扬起。

“怎么?”他问,“不行?”

颜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糖画,心跳得厉害。

什么叫放在心口?

那是放东西的地方吗?

那是放……

他不敢往下想。

南宫青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来。

“糖画很好吃。”他说,“谢谢。”

留下颜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一地月光发呆。

半晌,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他想起那人刚才说的话。

“放在这儿。”

这儿。

心口。

颜浅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

就是……

有点快。

远处,南宫青立在廊下。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张画,借着月光看着。

圆脸小人,手里拿着糖画,脸上沾着糖渣。

他看着那个糖渣,唇角微微扬起。

这只猫,连他吃糖的样子都记得。

他把画重新折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放着另一张画。

圆脸小人,一本正经,脸上有两个红晕。

两张画叠在一起,贴着他的心。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清冷如雪的面容上,是一个温柔的笑。

和远处不知哪棵树上的夜鸟。

夜鸟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南宫青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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