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深思熟虑的决定

颜浅决定离开。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像后山那棵老树的根,在地底下盘了好几天,终于拱破了土皮。

长老们开会那天,他站在窗边,看着赵鼎山铁青着脸从前殿走出来,身后跟着其他几位长老,交头接耳,神色各异。他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那些表情——不满、担忧、算计。每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他是个麻烦。

那天晚上,南宫青从前殿回来,两人一起吃了晚饭。南宫青什么都没说,颜浅也什么都没问。但颜浅注意到,南宫青夹菜的时候,筷子伸出去,停了一瞬,又缩回来。他以前从来不这样。以前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把颜浅爱吃的菜换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今晚他忘了。不是忘了,是心里有事,重得压住了那些细小的习惯。

颜浅没有问他,南宫青也没有解释。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谁都没提长老们说了什么,谁都没提山下的那些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颜浅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颜浅没有去练剑。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门的方向,站了很久。晨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在想一件事——是不是该走了。

他不是冲动的人。穿越前不是,穿越后也不是。破庙里那次是逃命,不算。这一次,他认认真真想了一夜。站在窗前想的,不是躺在被窝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前,他就在那片月光里站着,从一更站到三更。

他想明白了。

只要他还在,麻烦就不会停。那些人要的是天生道体,不是凌霄宗的命。他走了,凌霄宗就干净了。山下那些人会跟着他走,长老们也不会再为难南宫青。一笔账,一个人就能算清。

他去找南宫青的时候,南宫青正在书房里练字。宣纸铺了一桌,墨迹还没干。颜浅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有话跟你说。”

南宫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说。”

颜浅深吸一口气。

“我想下山。”

南宫青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颜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不是因为赌气,也不是因为想不开。我想过了,我在山上待着,那些人就会一直围着。今天三个小门派,明天五个,后天十个。凌霄宗不怕打,但没必要打。没必要为了我一个人,把整个宗门拖进去。”

南宫青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开始敲扶手,一下,一下,很慢。

颜浅看着他,等他说话。

等了很久。

“说完了?”南宫青问。

颜浅点点头。

南宫青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后山的方向,竹林在日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颜浅,很久没有动。

“你想去哪儿?”他忽然问。

颜浅愣住了。他以为南宫青会说“不行”,会说他胡闹,会像上次那样把他堵回来。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来反驳,准备了各种理由来说服。但他没有准备这个——你想去哪儿?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

南宫青转过身,看着他。

“不知道?”

颜浅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就是……先下山,走哪儿算哪儿。等那些人跟上来了,我再往远处走。走得越远越好,走到他们追不动为止。”

南宫青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你打算一个人走?”

颜浅点头。

“一个人,一把剑,走哪儿算哪儿。”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颜浅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生气。

“你知道山下现在有多少人?”

“知道。”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知道。”

“你知道你一个人下去,走不出十里地?”

颜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是南宫青那晚给他穿上的那双,他这几天每天都穿,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

“知道。”他说,“但我还是要走。”

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颜浅以为南宫青不会回答了,久到他开始在心里组织下一轮说辞。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南宫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什么时候走?”

颜浅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明天。”

南宫青点点头。

“好。”

颜浅愣住了。他看着南宫青,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南宫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走。”

颜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准备的那些话——关于他为什么要走,关于他走了对凌霄宗的好处,关于他一个人能行——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南宫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傻猫。”

颜浅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低下头,没让南宫青看见。

“那你……”他清了清嗓子,“那你跟长老们怎么说?”

“说什么?”

“说我走了。他们问起来,你怎么交代?”

南宫青收回手,看着他。

“不需要交代。”

颜浅抬起头。

“可是——”

“你是我徒弟,不是宗门的犯人。”南宫青打断他,“你想走就走,不需要谁批准。”

颜浅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人,永远是这样。天大的事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一句话、几个字,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那我明天一早就走。”颜浅站起来,“你不用送我。”

南宫青没有说话。

颜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南宫青。”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他怕回头就不想走了。

那天晚上,颜浅在屋里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惊鸿剑靠在床头,剑鞘擦了一遍又一遍,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正把东西往包袱里塞,门被推开了。

南宫青站在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包袱,没有行李,甚至连剑都没带。

颜浅看着他,有点懵。

“你——”

“我跟你一起走。”

颜浅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南宫青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你一个人走不出十里地。”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跟你一起。”

颜浅愣在那里,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

“那宗门怎么办?”

“周寻在。”

“那山下那些人怎么办?”

“让他们跟着。”

“那长老们——”

“让他们说。”

颜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南宫青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问题吗?”

颜浅想了很久。

“你的东西呢?”

南宫青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然后又掏出一张,又一张。一共五张,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够了。”

颜浅低头看了看那几张银票,又抬头看了看南宫青。

“你就带这个?”

“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南宫青看着他,看了很久。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怕你迷路。”他说。

颜浅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

南宫青站起来,把那块刻着“浅”字的玉佩放进颜浅手里。

“你不是小孩子,”他说,“但你不认路。上次下山,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颜浅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那是……那是刚到,不熟悉。”

南宫青没有拆穿他。

“早点歇着。”他说,“明天一早出发。”

颜浅点点头。

南宫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对了。”

颜浅看着他。

“周寻给你准备了几件厚衣服,塞在柜子里。山里冷。”

颜浅愣了愣,走到柜子前,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厚衣服,最上面放着一条围巾,灰色的,摸着很软。

他把围巾拿出来,在脸上蹭了蹭。

很暖。

他回头想说什么,门口已经空了。只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

他把东西重新整理好,没有再用包袱。银票和碎银子塞进衣襟夹层,惊鸿剑背在背上。轻便利落,说走就能走。

明天就要下山了。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