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逃亡的时候就别暧昧了

第二天一早,颜浅是被南宫青叫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敲门声,是手搭在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

“起来。”

颜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南宫青已经穿戴整齐了,帷帽扣在头上,黑纱垂下来,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不对——比平时紧,像绷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颜浅揉着眼睛坐起来。

“走了。”

“天还没亮透呢——”

“早点走。”

南宫青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两个包袱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连颜浅那顶帷帽都扣在上面。颜浅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清醒了。

他想起昨天傍晚,南宫青在客栈门口停下来看茶棚的样子。

“是那些人?”他问。

南宫青没有回答,只是把帷帽递给他。

“戴上。走了。”

颜浅接过帷帽扣在头上,黑纱落下来,把脸遮住了。他从床上爬下来,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走。南宫青弯腰帮他拔好鞋跟,动作很快,但指尖在颜浅脚踝上停了一瞬——很轻,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别慌。”他说,手收了回去。

颜浅的脚踝还留着那一点温度,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我没慌。”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隔着两层黑纱,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好像还是能看见颜浅的表情。他伸手,在颜浅手腕上捏了一下,拇指在腕骨内侧轻轻蹭了蹭,然后松开。

“走吧。”

颜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一小块皮肤热热的。

两人下楼。柜台后面没人,掌柜的可能还在睡。南宫青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推开客栈的后门,进了院子。

马车还在。两匹马安安静静地站着,看见人来了,打了个响鼻。

南宫青把包袱放进车厢,转身看了颜浅一眼。颜浅正站在车厢旁边,伸手去够车辕,脚踮了两下没够着。南宫青走过来,一只手托住他的腰,轻轻一提,把他送上了车辕。

那只手在他腰侧多停留了一下。

“上车。”

南宫青自己也坐上车辕,甩了一下鞭子。马车从后院的小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子,七拐八拐地穿过了两条街。

天边刚露出一点鱼肚白,街上几乎没有人。马车轮子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响。颜浅坐在南宫青旁边,身体随着马车晃来晃去,肩膀时不时碰到南宫青的手臂。碰了两次之后,南宫青没动,但手臂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变成了稳稳地挨着。

颜浅没有躲。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巷子弯弯曲曲的,早被甩在了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跟着吗?”他小声问。

南宫青的目光扫过街角。

“现在没有。”

颜浅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半口气。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

“不知道?”颜浅愣了一下,“你也不知道?”

南宫青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交手之前,谁都不能确定。”

颜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碧鳞帮的人身上有药味,这是南宫青说的。昨天那些人没有药味,那就不是碧鳞帮。也可能是别的人。觊觎天生道体的人多了去了,凌霄宗山脚下蹲着的就不止一家。

“那你怎么发现他们的?”颜浅问。

南宫青没有立刻回答。马车拐了一个弯,上了出城的大路。拐弯的时候颜浅身体歪了一下,南宫青伸手扶住他的肩,等他坐稳了才松开。

“昨天进客栈的时候,茶棚里坐着三个人。我们逛了两个时辰回来,那三个人还在。茶棚的茶两文钱一碗,没人会喝两个时辰。”

颜浅回想了一下,昨天他确实看见街对面有个茶棚,但他没注意里面坐着什么人。他满脑子都是糖葫芦和桂花糕。

“就凭这个?”

“还有。”南宫青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们上楼之后,有个人从巷子里出来,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二楼的窗户。”

颜浅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的是我们的房间?”

“不确定。但我们的房间在二楼靠里,窗户对着巷子。”

颜浅忽然觉得,昨天他在街上吃豆花、买糖葫芦、举着剑傻笑的时候,可能一直有人在看着他。

他把帷帽往下按了按,黑纱又垂低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他问。

南宫青想了想。

“往南走。先甩掉他们。”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天慢慢亮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有赶着驴车走亲戚的,还有几个背着包袱赶路的书生。

南宫青没有走大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拐进了一条岔道。岔道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密密的槐树林。车轮碾在泥地上,没什么声音,但颠得厉害。

颜浅抓着车框,被颠得一颠一颠的,身体时不时往南宫青那边歪。第三次歪过去的时候,南宫青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坐稳。”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手臂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松松地环着。

颜浅僵了一下,没挣开。

“这条路通哪儿?”

“一个小村子。穿过去之后有山路,翻过山就是另一个县。”

“你走过?”

“没有。”

颜浅愣了一下。“没走过你走?”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

“没走过的路,别人才不知道你要去哪儿。”

颜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些盯梢的人如果走大路去追,肯定追不上他们。但如果他们也走小路——他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南宫青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收了一下。

“别回头。”南宫青说。

颜浅把脑袋转回来。

“为什么?”

“一会分神摔下去了。”

颜浅看着前面坑坑洼洼的土路,觉得他说得对。这种路,不看前面,迟早摔下去。但南宫青的手臂环着他的腰,稳得像一道护栏,就算他不看前面,好像也不会摔。

马车在土路上颠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个村子。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灰瓦土墙,屋顶上冒着炊烟。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马车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南宫青没有进村,绕了一条田埂,从村子后面穿过去。田埂很窄,只容得下一辆车,两边是刚插了秧的水田,水面亮闪闪的,映着天上的云。

过了村子之后,那条路越来越窄。南宫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颜浅腰上收回去了,但两个人坐着的距离比早上近了许多——肩膀挨着肩膀,颜浅稍微偏一下头,帷帽的黑纱就会蹭到南宫青的手臂。

颜浅看着那些水田,忽然开口。

“南宫青。”

“嗯。”

“你说那些人……会不会一直跟着我们?”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会。”

颜浅的心沉了一下。

“那怎么办?”

“甩掉他们。”

“甩不掉呢?”

南宫青没有回答。

颜浅知道答案是什么。甩不掉,就打。但他不想打。不是怕打不过——虽然确实打不过——是怕一打起来,这种日子就结束了。逛摊子、吃面、买糖葫芦、靠在车框上晒太阳的日子。

现在看来,没那么多时间。

“你说教我剑法的事——”

“等安顿下来。”

“什么时候能安顿下来?”

南宫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隔着两层黑纱,颜浅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很沉,很认真。

然后南宫青伸出手,把颜浅帷帽的黑纱撩开了一角。指尖从颜浅的额角划过,顺着鬓发往下,在他耳廓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要拨开什么,又像是单纯的触碰。

“快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黑纱落回去,遮住了颜浅发烫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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