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终于活过来了

第七天早上,颜浅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这张黄脸麻子的伪装,忽然开口:“我算是看明白了。”

南宫青正在收拾包袱,头也没抬:“看明白什么?”

“刺客不可怕。”颜浅转过身望着他,“你比较可怕。”

南宫青的动作顿了顿。

“刺客最多一刀砍死我。”颜浅掰着手指,“你是慢慢磨,把我折腾得半死,再给点甜头缓一缓,接着继续。整整五天,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了。”

南宫青铺好床,转过身看他:“你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颜浅指了指自己的腰,“现在走路还发飘,要不是今天天气好,门都不想出。”

“那你别出了。”

“不行。”颜浅语气坚决,“今天必须出,再不出门,我怕以后都出不去了。”

南宫青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颜浅仰着脸,妆容粗糙,眉眼却亮得惊人。

“你知不知道,”南宫青声音放低,“你说这种话,我很难克制。”

颜浅耳朵瞬间泛红,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在两人中间:“别。说好今天出门,二十天的约定,从今天算起,你说话要算话。”

南宫青看了他两秒,拨开他的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算话。”

颜浅浑身紧绷,直到对方指尖离开领口,才长长松了口气。

“南宫青。”

“嗯。”

“你以后别在我耳边说话。”他话说到一半顿住,“每次一靠近,我就……”

“就什么?”

“就腿软。”说完颜浅自己先红了脸,“你这什么表情?我说真的,长成这样,声音又低,谁顶得住?也就我,换个人早吓跑了。”

南宫青嘴角微扬:“你没跑。”

“我跑得掉吗?”颜浅瞪他一眼,“刚入凌霄宗就被你收为徒弟,能跑哪儿去?”

“你想跑?”

颜浅张了张嘴,又闭上,看着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不想。”他顿了顿,“但你能不能别这么凶?”

“哪里凶?”

颜浅咬着唇,声音压得极低:“那五天……”

南宫青睫毛微颤。

“就不能收敛点?”他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铁打的。”

南宫青沉默片刻:“好。”

“好什么?”

“收着点。”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颜浅盯着他看了两秒,将信将疑,对方神情认真,他也不好再矫情。

“走吧。”颜浅转身,“去吃包子,今天要坐着慢慢吃。”

他刚迈步,腰就一阵发酸,忍不住龇了下牙。

南宫青跟在身旁,没有扶他,也没有碰他,只是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

颜浅侧头看了一眼,心里暗道:这人在外是清冷掌门,关起门来就是匹饿狼。可他偏偏……喜欢。

“南宫青。”

“嗯。”

“以后对我温柔点。”

“好。”

“在外面也要。”

“在外面不行。”

“为什么?”

南宫青看他一眼:“在外你是仆人,我是公子,太过亲近容易惹人怀疑。”

颜浅觉得有理:“那回去补上。”

“补什么?”

“温柔。”

南宫青灰眸里泛起一丝笑意:“好。”

颜浅被看得脸红,加快脚步,没走几步又腰酸,只得慢下来。

活着真好,能从那张床上活着走出来,更好。

颜浅站在客栈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初秋的风带着桂花香,是他久违了五天的、外面的气息。他闭眼憋了几秒,缓缓吐出。

他还活着。

身后的南宫青一身月白长衫,腰佩霜落剑,发髻整齐,面容清俊。南方识得他的人不多,不必遮掩。

颜浅顶着这张不起眼的麻子脸,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他很喜欢这种安稳。

南宫青从他身边走过:“走了。”

颜浅跟上,两人始终隔着半步距离,像普通的主仆,没有亲昵,少有对视,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模样。

可走着走着,颜浅忽然觉得手痒,想牵住前面的人,又只能攥紧袖子忍住。

他盯着南宫青的背影,不敢多想,一怕脸红,二怕引人注目。街边热闹非凡,吆喝声不断,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与桂花的甜香。

“想吃什么?”南宫青的声音适时传来。

“小笼包,甜豆腐脑。”

南宫青没回头,径直走向街角的早点铺。颜浅跟在身后,依旧保持着距离。

两人在角落落座,颜浅面朝墙壁,南宫青对外而坐,既能看住他,也能留意周遭动静。

伙计上前,南宫青点了单。颜浅低头摆弄筷子,一副规矩仆从的模样。等人走后,他才抬头压低声音:“我演得怎么样?”

“下巴抬太高。”

颜浅连忙收敛:“还有呢?”

“眼神太亮,不像仆人。”

“总不能连眼睛也涂黄吧。”

南宫青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颜浅看懂了他的意思:尽量别抬头。

早点上桌,颜浅低头安静进食,南宫青则慢食之余,时刻留意四周,一切如常,无人留意他们。

吃到一半,颜浅轻声开口:“南宫青。”

“嗯。”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吗?”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能。”

颜浅嘴角悄悄上扬,继续低头吃着包子。

吃完早饭,两人沿着长街慢行,南宫青在前,颜浅在后,半步之隔。他偶尔在摊位前驻足,颜浅便安静候在一旁,像个本分随从。

路过糖人摊,南宫青停下买了一个,随手递给身后的颜浅。

是只白白胖胖的兔子糖人,与他此刻的模样格格不入。颜浅咬了一口,甜意漫开,忍不住笑了。

“南宫青。”他小声喊,“刚才老伯是不是多看你几眼了?”

“看了。”

“果然。”颜浅咬掉兔耳,“你长这样,走到哪儿都显眼,幸好我现在是麻子脸,没人注意。”

南宫青没作声。

“我们走在一起,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一个俊俏公子,带个难看的仆人。”

南宫青脚步一顿:“你不丑。”

“我现在这样还不丑?”

“是妆,不是真的。”南宫青继续往前走。

颜浅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快步跟上:“你刚才是在夸我好看?”

“不是。”

“那是什么?”

“陈述事实。”

颜浅笑着低头,把糖人吃完,将竹签丢进垃圾堆,随手擦了擦手。

“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随便走走,哪里都行。”

南宫青不再多问,带他拐进一条窄巷。高墙青藤,阳光从缝隙落下,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颜浅跟在身后,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忽然想伸手靠近,可在外的身份横在中间,只能作罢。

他轻轻叹了口气。

南宫青听见了,脚步又慢了几分,几乎与他并肩。

巷子尽头是热闹大街,南宫青在拐角停步,让颜浅先行。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指尖在颜浅手背上轻轻一蹭,快得像错觉。

颜浅却清楚地知道不是。

耳尖瞬间发烫,他低头快步走入人群,南宫青紧随其后,依旧隔着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熙攘街头,像一对游鱼,在人潮里,安静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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