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招个保镖吧

沈之初在客厅里转了三圈,转得颜浅眼晕。

“你能不能坐下?”颜浅端着茶杯道。

沈之初没坐,又转了一圈,忽然停住,双手一拍:“我要招人。”

南宫青坐在椅上,抬了抬眼皮:“招什么人?”

“护院。武功高的那种,最好江湖上有点名气,能打能扛。”沈之初掰着手指,“我沈府上下几十口人,丫鬟小厮厨子花匠,个个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那黑衣人再从花园冒出来,我找谁挡?”

颜浅靠在椅背上:“你不是会武功吗?”

“我那点功夫,对付小毛贼还行。那种级别的杀手,我一招都接不住。”

南宫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打算怎么招?”

“贴告示。苏城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打的。”

颜浅笑了:“你就不怕招进来的人跟黑衣人是一伙的?”

沈之初一怔,转头看向南宫青:“南宫兄,你觉得呢?”

南宫青放下茶杯:“他说得有理。你招人,别人就能混进来。”

“那怎么办?不招了?”

“招。但要亲自挑选,别只看告示来的,也找熟人推荐。”

沈之初想了想:“熟人推荐……你认识的人多,给我推荐一个?”

“不认识。”

“你一个凌霄宗掌门,会不认识几个江湖人?”

“认识。但不会来给你当护院。”

沈之初被噎了一下,叹了口气:“行吧,我自己招。先把告示贴出去,来人我一个个面。”

告示贴出不到半天,沈府门口便排起了长队。颜浅趴在客厅窗上往外看,院子里站着十来个人,高矮胖瘦不一,有的背剑,有的腰挎刀,还有个空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么多人?”颜浅回头对南宫青道。

“苏城从不缺找活计的人。”

“这里面有能打的吗?”

南宫青走过来,扫了一眼院中众人:“那个背剑的,剑鞘是新的,剑穗是旧的,剑是借的。那个挎刀的,步子太重,下盘不稳。那个攥拳的,指骨粗大,练的外家拳,身上带伤,右肩比左肩低。”

颜浅听得目瞪口呆:“你从窗里看一眼就看出这么多?”

“看多了便会。”

沈之初从外进来,手里握着折扇,脸上挂着客套笑意。他走到院中,站在众人面前拱了拱手。

“各位辛苦了。今日人多,一个个来。没选上的,沈某备了薄礼,聊表谢意。”

他转头对管家吩咐几句,管家便开始逐个叫人进偏厅面试。

第一个进去的是那背剑之人。沈之初问了几句,那人答得结结巴巴,连剑法名字都说不清。沈之初笑着给了他一两银子,打发走了。

第二个是挎刀的。沈之初让他露一手,他在院里劈了两刀,刀风呼呼,劈完自己却喘了半天。沈之初又笑着给了一两银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沈之初的笑容从客套变成勉强,又从勉强变成敷衍。

颜浅趴在窗台上,笑得肩膀轻颤:“南宫青,你看沈之初的表情,太好笑了。”

南宫青没笑,目光却移向了院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短打,腰背挺直,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钉在地上的木桩,周遭人来人往,竟无人留意。

南宫青的手按上了剑柄。

颜浅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目光望去:“那个人怎么了?”

“他站在那里,我险些没发现。”

颜浅不解:“什么意思?”

“他把自身气息压得极淡。普通人站在那,我能察觉;他站在那,像块石头。”

颜浅后背一凉:“会不会是上次那人?”

“不是。上次那人满身杀气,他没有。”

沈之初从偏厅出来,也看见了门口那人,眯了眯眼,朝门口走去。

“这位兄弟,是来应聘的?”

那人微微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七八岁年纪,眉骨高挺,鼻梁笔直,生得颇为俊朗,整个人如一把未出鞘的刀。眼神很冷,却不是令人畏惧的寒,是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致的淡。

“是。”

“叫什么名字?”

“冷惊风。”

沈之初上下打量一番:“练什么的?”

“刀。”

“练了多少年?”

“十五年。”

“跟谁学的?”

冷惊风沉默一瞬:“自己琢磨的。”

沈之初笑了:“自己琢磨能到这地步,天赋不错。露一手?”

冷惊风环顾四周,走到院中桂花树下。他并未拔刀,只以刀鞘在树干上轻轻一敲。

桂花树纹丝不动,叶未落,枝未摇。

沈之初一怔:“这就完了?”

冷惊风指了指树干。沈之初凑近细看,树皮上并无异样,再凑近些,才见一道浅淡凹痕,不大不深,边缘却齐整如尺量。

沈之初伸手一摸,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击若是落在人身上,骨断筋裂是必然。

“行,你被录用了。”沈之初直起身拍手,“月银十两,包吃包住,凡事听我吩咐。可有问题?”

冷惊风看着他:“没有。”

沈之初转头对管家道:“带他去换身衣服,安排在东厢房。”

管家应声,领着冷惊风离去。

颜浅从客厅走出,站在沈之初身旁:“沈公子,你连他底细都不问,就录用了?”

“问了。名字、武艺、年限,够了。”

“就不怕他是坏人?”

沈之初看他一眼:“坏人会用刀鞘敲树,而不是人?他方才那一下,若冲我来,我此刻已倒在地上。可他没有。”

颜浅想想,觉得有理:“那你觉得他武功如何?”

沈之初看向南宫青:“南宫兄,你觉得呢?”

南宫青立在廊下,双手抱胸:“比你高,比我低。”

“比你低正常,这身手在我沈府当护卫,够用了。”

傍晚,冷惊风换上沈府护卫统一装束,藏蓝短打,腰系黑带,脚蹬薄底快靴。衣服穿在他身上格外精神,并非衣料出众,而是他肩宽腰窄,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出鞘的刀。

沈之初在花厅设了桌酒菜,说是为新护卫接风,颜浅和南宫青也一同入席。

四人围坐圆桌,沈之初坐主位,冷惊风在右,南宫青居左,颜浅挨着南宫青。

沈之初端起酒杯:“来,欢迎冷兄弟加入沈府。往后沈府安危,便多依仗你了。”

冷惊风举杯,一言不发,一饮而尽。

沈之初又斟满一杯,转头对南宫青道:“南宫兄,我有个提议。冷兄弟身手不错,不如让他专门护着颜公子,你也能轻松些。”

南宫青放下筷子,看了冷惊风一眼:“不必。你自己留着。”

沈之初一愣:“留着做什么?我府里又不缺护卫,他是来护人的,不是当摆设的。”

“那就让他护着你。”

沈之初张口:“我?我用不着人保护。”

“你用得着。”南宫青夹起一块鱼肉,剔去刺,放进颜浅碗中,“他身手比你好,你出门谈生意,带个高手在身边,稳妥。”

沈之初听得一愣一愣:“你的意思是,让他做我的贴身护卫?”

南宫青未答,神情已说明一切。

沈之初转头看向冷惊风:“你愿意吗?”

冷惊风看着他:“给钱就行。”

沈之初笑了:“给。月银加五两。”

“十五两?”

“十五两。”

冷惊风举杯,又饮一杯。

颜浅在旁看着,忍不住问道:“冷公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冷惊风看他一眼:“四处行走。”

“走江湖的?”

“算是。”

“那见过不少世面?”

冷惊风想了想:“见过不少。”

沈之初插话:“见过世面就好。日后我出门谈生意,你跟着我,有些场面,我一人镇不住。”

冷惊风点头:“好。”

饭后,颜浅与南宫青一同往回走。月色正圆,洒在花园石子路上,一片清辉。颜浅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把冷惊风推到沈之初身边,是故意的。”

南宫青没有否认。

“为何?”

“因为沈之初看他的眼神不对,和看别人不一样。”

颜浅一怔:“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

颜浅笑了:“那你觉得冷惊风看沈之初呢?”

南宫青想了想:“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颜浅笑得更甚:“你这总结,真是绝了。”

“南宫青,你说冷惊风留在沈府,是真心想当护卫,还是另有所图?”

南宫青推开院门,侧身让颜浅先进:“眼下看不出来。”

“连你都看不出来?”

“他藏得深,需要时间。”

颜浅在廊下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你慢慢看。反正他不走,沈之初也不会赶他。”

南宫青在旁坐下,也倒了杯茶:“你怎么知道沈之初不会赶他走?”

“他花了十五两银子呢。十五两,赶走了多可惜。”

南宫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颜浅端起茶杯,碰了碰南宫青的杯沿:“喝茶,别想那些了。”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桂树影影绰绰映在墙上。院外传来沈之初的笑声,遥遥从花厅方向飘来。

“沈之初又在笑了。”颜浅道。

“他向来爱笑。”

颜浅想了想,觉得南宫青说得没错。沈之初今晚在席上,从头至尾,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你说沈之初是不是看上冷惊风了?”

南宫青端着茶杯,望着杯中茶汤:“他说过,喜欢好看的人。”

“冷惊风好看吗?”

“还行。”

颜浅转头看他:“你居然说还行?你平日从不评价旁人容貌。”

南宫青放下茶杯:“他确实还行。”

颜浅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行,你说还行就是还行。那我呢?”

南宫青看他一眼:“你喝完了没有?喝完进屋。”

颜浅低头看了看杯中,还剩半盏:“没喝完。你还没回答我。”

南宫青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你比还行强一点。”

说罢转身进了屋。

颜浅坐在廊下,握着半杯茶,嘴角扬得老高。屋内传来南宫青铺床的轻响,细碎又安静。

他饮尽最后一口茶,起身跟了进去。

院门轻轻合上,桂影静静伏在墙上,风过,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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