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寂灭

“你先逃,简融如果想走,你们俩就一起逃。”

莱诺尔淡淡说了一句,举起两只手,一左一右按住崖柏的头侧。

食指中指压陷后脑,大拇指抵在太阳穴的位置。

“我不走。”

“……”

简融也淡淡地回答莱诺尔,罗兹则倒吸一大口气,他看着莱诺尔的身上飘出紫色的蝴蝶、掌下溢出电光,,罗兹缓缓撤下自己的手掌,却没收束压制着崖柏精神领域不至于崩塌的触角,低声问:“你要封他的‘记忆’?”

听到这一句,简融才知道,方才在机械师那边,莱诺尔是“明白”了什么、又是要做什么。

——洗掉哨兵的记忆,抹杀他唯一认定的向导的存在。

——以此,保住崖柏的命。

紫色的精神力触角、紫色蝴蝶、电流……它们接连不断从崖柏的七窍之内钻入脑髓,哨兵的额头与头发之下频频闪光,硬生生照耀出大脑的轮廓。

残忍暴烈的剖离令崖柏痛苦到涕泗横流、喊不出声音,那些溃散的精神力,一波一波打在简融与罗兹面前的精神壁垒上,使得壁垒剧颤,震出类似蜂鸣的声音。

简融不关心崖柏的痛苦与生死。

人造哨兵死死按住他的同类的大腿、膝盖,禁锢着他的动作,简融的黑瞳锁在莱诺尔的脸上,看着那漂亮又完美的脸皱起眉、皱起鼻子、咬紧嘴唇,看着青筋蜿蜒而上,电流在他的向导体内流窜而过,逼迫那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这份痛苦,没有一丝一毫,波及到简融的身上。

不止是精神壁垒,就连链接深处,莱诺尔都分出了精神力。

他为简融挡下一切。

简融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尽管知道这种想法实在残酷、自私、暴戾。

但简融仍然希望,崖柏能够识相一点。

——快些忘记机械师。

或者。

【快些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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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哈索尔~”

我没有名字。

“你好。”

你好。

“你好……”

你好……

“你好,我是克斯维尔特殊人种救助协会的副会长,代号‘机械师’,你也可以叫我‘解忧’。”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崖柏?有什么含义吗?

“别怕,崖柏,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任何危险到来的时候,我都会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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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莱诺尔!?”

<“——天哪!哪儿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孩子?像小王子一样!”

“——别怕莱诺尔,我们的小王子,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任何危险到来的时候,我都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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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名字。”

“崖柏?有什么含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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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小王子,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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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柏,你要做我的哨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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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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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崖柏’这个名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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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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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的代号是‘机械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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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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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叫我‘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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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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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哈索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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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统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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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柏?有什么含义吗?”

“——我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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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精神力触角从颅顶、从额心、从眼睛、从耳道、从鼻孔、口腔、下颌,从任何可以钻探的位置,深深绞入哨兵的颅腔,成为新的血管,新的胶质,新的神经元,覆盖哨兵的大脑,缠绕那已经在崩碎的精神领域。

莱诺尔看到的,崖柏的精神图景的残影。

是一张正在碎开的、少女的笑脸。

就连莱诺尔都没见证过的,机械师——解忧——哈索尔,在进入白塔受训之前的笑脸。

黑暗向导几乎以匍匐的姿势抵押在哨兵的精神领域里、在他自己同样熟悉的育儿园建筑前的草地上,紫色的精神力触角织成铺天盖地的网,电流一簇簇地从他的身上、手臂、流向那些触角,又被钻入深处的触角带到整个精神领域。

他的眼眶内只剩下紫色的光,耳道与鼻下滴下同样紫色的“血”,数不清的紫色蝴蝶变成数不清的紫色“盒子”,带着崖柏原本精神力的“残渣”,于精神领域内不断穿梭、穿梭、穿梭。

每当一只盒子填满,便会自动“飞”回莱诺尔的体内。

可是。

不够……

“盒子”,不够。

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从崖柏十二岁起,他就拥有有关哈索尔的记忆。少女笑过的面庞实在太多、根植太深,无论把有关“永久结合”的记忆洗掉多少次、吞噬多少次——就像留着根的花,只要有风拂过,有水流淌,只要这精神领域还剩下一点“泥土”,就总要滋生、蔓延、绽放开来。

直到。

随着一阵激荡的颤动,崖柏的精神领域彻底“寂灭”下去。

莱诺尔抬起头,那悬于半空的,少女的笑容,从脸颊开始碎裂、掉落。

变成黑白的颜色,变成一阵雾,变成一缕烟。

不好!

莱诺尔猛地起身,却已经来不及!

“盒子”变回蝴蝶——变成已经死掉的蝴蝶尸体,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深入地底的精神力触角迅速溃萎、紧束莱诺尔的身体;整个精神领域再度发出剧震,开始分崩离析!

脚下的一切碎裂,头顶的一切坠落,空间发出最后的嘶吼,要将莱诺尔的“精神”也同样困囚在这即将永死的坍缩领域!

他的精神力触角、已经枯萎灰败的触角,变成重新刺入向导身体与头颅的利刃,要将他切割、吞噬!

“呃!呃啊——”

新的、新鲜的、莹紫的蝴蝶从莱诺尔的身体内拼了命地扑飞而出,又坠落、成为黑白、成为掩埋向导身躯的石灰,新的、新鲜的、莹紫的精神力触角也挣扎着钻出、破开试图浇筑封灌莱诺尔的泥土,旋即,它们又成为新的泥土!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的紫色一齐湮灭。

领域已死,万籁俱寂。

再也没有任何精神反射与生命气息。

一秒、两秒……漫长的三秒之后。

“噼啪!”

已经成为“坟墓”的灰浆之下,迸出带着闪电的白光——!

机械师死了。

克斯维尔的副会长解忧,死了。

他的哈索尔,死了。

死了。

真的死了。

真的,死掉了。

一片令人刺痛的白光、电光之中,莱诺尔被不知道谁的精神力捆缚、拉拽,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看到有紫色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眼前。

她死了。

她死了。

活该。

活该。

活该。

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

她该死!!

她明明是该死的!

她明明,是想杀了他的。

但她不该……

……她不该这样死的。

她不该这样死的。

哈索尔、解忧、机械师,她应该在莱诺尔解决完一切后抽出手来的、最后的对峙中,被他亲手杀死。

她应该、她必须、她应该她必须、她应该她必须是,机械师、解忧、哈索尔,她必须她应该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而不是——而不是、以身体为盾、以性命为网、以精神为铺展开来的蝶翼——

死于,出自本能的,在危急关头甘愿牺牲一切的,保护他。

愚蠢的、根本不需要的、没有任何价值的、保护他。

莱诺尔想要喊叫、他不知该对谁喊叫;莱诺尔想要申斥,他有满心满腔的委屈。

他没有要哈索尔为他而死!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要把他从来不需要的人命、压在他的身上!

一条一条地、压在他的身上!!

他明明已经在救崖柏!他在履行他的承诺!

可是!

可是啊——

崖柏死了。

崖柏也死了。

“哐!”

一声巨响没由来地出现,莱诺尔恍恍惚惚抬起头。

他看到有两条轨道在合拢。

有两个人、两个他熟悉的人,并排躺在铁轨上。

电车呼啸而来,在莱诺尔无声的控诉中、在莱诺尔瞪大的眼瞳内。

轰然碾压而过。

“……尔!莱诺尔!”

再于“现实”中睁开眼时。

莱诺尔先听见简融的喊声。

他大睁着双眼——莱诺尔能感觉到自己正睁着眼。险些与哨兵“同死”在精神领域里的冲击余波,使得他的大脑在颅内激烈震动,危险地来回刮擦着两鬓的精神力抑制磁针,不断爆出噼噼啪啪的电流。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写什么作话了就祝大家初三大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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