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钢铁坟茔、共振与倒计时
隧道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的咽喉。空气越发污浊，甜腥气味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刺激着程秧的鼻腔。手背的烙印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像一颗嵌入皮肉的烙铁，不断提醒着他正接近污染的源头。
应急灯的微弱光芒仅能照亮前方几米，后方是无尽的黑暗。程秧压低呼吸，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在潮湿粘滑的地面上，精神紧绷到极致。父亲的笔记本里关于能量感知和屏蔽的技巧被他运用到极限，努力收敛自身气息，同时小心翼翼地探测着前方的能量波动。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更加清晰的机械嗡鸣声，还有隐约的人声，但被厚重的金属门阻隔，听不真切。隧道在这里分岔，一条继续向下，通向更深处（能量波动最强烈的方向），另一条则水平延伸，似乎通向其他功能区。
程秧选择了水平的那条岔路。直觉告诉他，直接冲向最核心的能量源无异于自杀，他需要先了解这个掩体的结构、人员分布，特别是那个能量节点的具体位置。
这条岔路更加狭窄，两侧的管道和线缆裸露着，有些还在运作，发出嗡嗡的低鸣。他贴着墙壁，如同影子般前进。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的厚重防爆门，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白光和更加嘈杂的声音——是设备运行的噪音和人类交谈的片段。
程秧屏息靠近，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里面是一个中等大小的监控室，布满闪烁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掩体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巨大的、布满管线和未知设备的中央实验舱（能量波动的核心）；忙碌穿梭的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持枪巡逻的守卫；甚至还有几个被关在透明隔离舱里的、眼神呆滞或痛苦的“宿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气氛，仿佛这里不是进行着惨无人道实验的地狱，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设施。
监控室里坐着三个人，都穿着便装，没有防护服，显然是核心管理人员或技术人员。其中一人背对着门口，正对着通讯器说着什么，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那种傲慢而癫狂的语调，程秧瞬间认出——沈恪仁！他竟然亲自在这里坐镇！
“……‘种子’植入情况良好，第三批‘容器’的同步率已经达到预期阈值。‘引导器’准备得怎么样了？”沈恪仁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依旧令人不适。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谄媚和急切，是陈启明：“一切就绪，沈先生！‘引导器’已经调试到最佳状态，能量输出稳定。只要‘密钥’样本一到，立刻就可以启动最终阶段的‘门户’稳定化测试！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样本呢？”沈恪仁的声音冷了下来，“黑市那边还没有消息？王志国那个老狐狸呢？他答应提供的‘钥匙’定位信息呢？”
“黑市悬赏已经发出，但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王志国那边……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跟我们讨价还价，想要更多的‘果实’分配权。”第三个声音响起，有些阴沉，“邵峥宇和‘归零’的老鼠们也在到处乱窜，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医院那次失败，损失了宝贵的‘钥匙’样本和一部分数据……”
“废物！”沈恪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充满了暴戾，“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我必须看到稳定的‘门户’！这是我们迈向新世界的关键一步！错过了这次能量潮汐峰值，又要等下一个周期！邵峥宇？一个丧家之犬，能掀起什么风浪？加大搜索力度，把邵峥宇和他那些老鼠都给我挖出来！王志国……哼，贪得无厌的老狗，等‘门户’稳定，第一个拿他开刀！”
程秧的心脏狂跳。沈恪仁果然在这里！而且，他们的“门户”开启实验已经准备就绪，只差“密钥”样本（也就是自己，或者从自己身上提取的东西）！七十二小时……现在恐怕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了！邵峥宇的计划是同步进行，还是……
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偷听。
“……实验舱的能量读数有些不稳定波动，尤其是三号节点附近。”陈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可能是长期封闭，地质活动，或者……残留的‘基质’干扰。需要派人去检查一下吗？”
沈恪仁沉默了几秒：“派两个‘清洁工’去。如果是‘基质’干扰……正好，给‘引导器’加点‘料’。注意安全，别引起不必要的能量泄露。”
“清洁工”？程秧心中一动。是那些被控制的、用于处理危险任务的“宿主”吗？
很快，监控室的通讯器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报告：“三号节点检测小队已派出。两名‘清洁工’，预计十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
沈恪仁不再关心这个小插曲，转而和陈启明讨论起“门户”开启后的“新世界蓝图”，语气充满了狂热和不容置疑。
程秧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了。他必须赶在那两个“清洁工”之前，抵达三号节点区域！那里可能是掩体的薄弱点，也可能是他实施自己那个疯狂计划的关键位置！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离开了监控室门口，重新钻回黑暗的隧道。脑海中迅速回忆着吴阿婆提供的结构图和刚才屏幕上看到的画面，结合手背烙印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他大致判断出了三号节点区域的方向——在中央实验舱的侧面，靠近动力区的地方。
他不再犹豫，朝着那个方向潜行。一路上避开几处监控探头（多亏了父亲笔记中关于如何识别和规避这类老式监控的技巧），躲过两拨巡逻的守卫，终于来到了一扇标着“三区-能源辅助”的厚重铁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更加清晰的能量波动，以及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无数细碎物在啃噬金属的低沉噪音。
程秧深吸一口气，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相对较小的舱室，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复杂仪表盘。但吸引程秧目光的，是舱室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里充满了墨绿色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胶状物质——正是那种熟悉的、被污染的“子体”聚合物质！只是这里的浓度似乎更高，活性也更强，不断撞击着容器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在容器底部，连接着几根粗大的能量导管，导管的另一端延伸进墙壁，显然通向中央实验舱的核心。容器本身也连接着一些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不规则的能量曲线。
这就是沈恪仁说的“基质”干扰？还是他们储存的某种“燃料”或“催化剂”？
程秧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看到，容器旁边的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实验记录。他快速翻看，心脏越跳越快。这些文件详细记录了利用这种高浓度污染“子体”作为“引导器”能源补充的实验数据，以及……如何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刺激，将其“引爆”，产生定向的、可控（在他们看来）的能量冲击波，用于“门户”开启初期的“破壁”！
疯子！他们不仅要打开“门”，还要用这种极其不稳定的、充满侵略性的污染能量去“炸”开门！
但这也给了程秧灵感。他的计划，正是要干扰甚至逆转能量湍流。如果能利用这个现成的、充满污染能量的“炸弹”，配合自己的“密钥”引导，或许能达到比单纯物理爆炸更好的效果——引发一场由内而外的、定向的能量崩塌，不仅摧毁掩体，更能将污染能量本身也湮灭掉大部分！
只是，如何操作？如何确保在“清洁工”到来前完成？如何与邵峥宇的物理爆破计划协同？
时间紧迫！他听到远处传来了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是“清洁工”！
程秧迅速扫视舱室，目光锁定在控制台的一个不起眼的、带有生物识别锁的金属面板上。那可能是这个容器的主要控制接口。他尝试调动体内的“星核”能量，模仿之前在最终隔离门前的做法，将手掌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
没有反应。面板需要特定的生物特征或权限卡。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外！
程秧额头渗出冷汗。他急中生智，从背包里掏出邵峥宇给的少量塑胶炸药和遥控雷管。这是下下策，但或许能行——炸掉连接容器的能量导管，引发能量泄露和不稳定，同样能制造混乱，干扰实验！
他将炸药快速贴在几根关键的导管连接处，设置好遥控频率，然后闪身躲到一排粗大的管道后面。
门被推开，两个穿着臃肿防护服、动作僵硬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们的防护面罩后面，是两张灰败麻木的脸，眼神空洞，正是被深度控制的“宿主”——“清洁工”。
他们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先观察环境，而是直接走向那个剧烈蠕动的容器，开始笨拙地检查连接仪表。
就是现在！
程秧屏住呼吸，按下了遥控器上的触发按钮！
没有预想中的巨大爆炸。只有几声沉闷的、被厚重舱壁和管道吸收的爆响。但效果立竿见影——被炸断的几根能量导管猛地喷发出墨绿色的、粘稠的“子体”物质和高强度的能量乱流！整个舱室的灯光瞬间闪烁不定，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那两个“清洁工”首当其冲，被喷溅的粘液和能量乱流击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防护服迅速被腐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溶解！
墨绿色的粘液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沿着地面和墙壁迅速蔓延，吞噬着一切接触到的物体！能量乱流更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导管也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容器内的物质更加狂暴地冲撞！
成功了！但也引发了更大的危机！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程秧捂住口鼻（尽管不知道是否有用），从管道后冲出，朝着来时的门狂奔！身后是迅速扩散的粘液潮和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警报声响彻整个区域！
他刚冲出“三区”的铁门，就看到通道另一端，几队全副武装的守卫正朝这边冲来！显然，爆炸和警报惊动了他们！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程秧心一横，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通往中央实验舱更深处的通道跑去！既然混乱已经制造，不如趁乱靠近核心，寻找实施最终计划的机会！
他凭借着烙印对能量波动的感知，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左冲右突，避开主要人流，朝着能量最狂暴、最集中的方向前进。沿途看到更多惊慌失措的研究人员和守卫，显然内部的混乱正在蔓延。
终于，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广场般的空间边缘。这里就是中央实验舱！高达数十米的穹顶下，一个由无数粗大管道、能量线圈和不明机械结构组成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庞大装置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装置的核心，是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刺眼白光的能量漩涡，漩涡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这就是沈恪仁试图稳定的“门户”雏形！
装置下方，是一个控制台区域，沈恪仁、陈启明和几个核心研究人员正站在那里，对着闪烁的屏幕和狂跳的数据大喊大叫，显然对突然爆发的能量乱流和“三区”的失控感到震惊和愤怒。
“怎么回事？！三区能量泄露？！‘清洁工’呢？控制住它！”沈恪仁的咆哮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到。
“沈先生！能量波动超出安全阈值！‘引导器’输出不稳！‘门户’结构有崩溃风险！”一个研究人员惊恐地喊道。
“启动应急稳定程序！把所有备用能源接上！必须稳住！”陈启明尖声下令。
整个实验舱乱成一团。守卫们如临大敌，一部分冲向失控的三区方向，一部分加强了核心区域的警戒。研究人员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各种设备，试图稳住那个狂暴的能量漩涡。
程秧躲在一堆废弃的设备后面，心跳如擂鼓。机会！混乱是最好的掩护！沈恪仁他们的注意力都被三区的泄露和“门户”的稳定性吸引了！
他迅速观察环境，寻找着父亲笔记中提到的、可能影响整个能量系统的“关键节点”。手背的烙印灼热地指向能量漩涡下方，靠近控制台基座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地面的、刻满复杂符文的金属圆盘，正散发着与“星核”同源、但被严重污染的波动。那很可能就是整个“门户”装置的能源转换和调节核心，也就是父亲模型里提到的“主节点”！
如果能干扰甚至破坏这个节点，配合三区泄露造成的能量乱流，再加上邵峥宇的外部爆破……或许真的能引发一场彻底的、从内部开始崩溃的能量风暴！
但怎么过去？控制台周围守卫森严，沈恪仁和陈启明就在那里！
就在这时，实验舱的另一个入口处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紧接着，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从上方传来，灰尘簌簌落下！
是邵峥宇！他提前行动了？！还是外部发生了什么？
“敌袭！是‘归零’的人！他们从通风管道和废弃入口攻进来了！”一个守卫通过对讲机慌乱地喊道。
沈恪仁脸色铁青：“慌什么！守住核心区域！启动内部防御系统！把那些老鼠给我碾碎！”
更多的守卫被调往入口方向，控制台周围的警戒出现了一丝空隙！
就是现在！
程秧不再犹豫，从藏身处冲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个金属圆盘节点狂奔而去！他将体内残存的“星核”能量全部调动起来，集中于手背的烙印，同时脑海中疯狂计算着父亲笔记中的干扰频率和数学模型！
“什么人？拦住他！”陈启明眼尖，发现了程秧，尖声叫道。
几名守卫调转枪口！子弹呼啸而来！
程秧靠着烙印带来的微弱预感和对能量乱流的本能规避，在弹雨中狼狈地翻滚、躲闪，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打在旁边的设备上，溅起火花！他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体内的毒素似乎也因能量剧烈消耗而开始躁动，冰冷的麻木感沿着手臂蔓延！
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金属圆盘！
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圆盘的瞬间，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是沈恪仁身边一个一直沉默寡言、戴着眼镜的研究员！那人动作快得不像常人，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闪烁着蓝光的短刃，直刺程秧的后心！
程秧根本来不及躲闪！生死一线间，他只能凭借本能，将全部精神力和“星核”能量集中在手背烙印，狠狠朝着金属圆盘拍下！同时，身体尽力侧扭，避开要害！
“噗嗤！”
短刃刺入了程秧的右腹，剧痛传来！但他拍向圆盘的手也同时落下！
烙印与圆盘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而冰冷的能量洪流，顺着烙印狂涌进程秧的身体！那不是“星核”纯净的能量，而是被污染、扭曲、充满疯狂意志的狂暴之力！它瞬间冲垮了程秧脆弱的防线，如同海啸般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啊——！”程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七窍都渗出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充斥着疯狂的嘶吼和低语！
几乎同时，整个中央实验舱的能量场发生了恐怖的剧变！那个旋转的能量漩涡猛地一滞，然后以十倍的速度疯狂旋转、膨胀！白光变得刺眼欲盲，空间扭曲得如同破碎的镜面！所有的仪器屏幕瞬间黑屏或炸裂！粗大的能量导管纷纷爆开，墨绿色的粘液和狂暴的电弧四处飞溅！
“不——！停下！快停下！”沈恪仁惊恐万状的吼声被淹没在巨大的能量轰鸣中！
陈启明和其他研究人员惨叫着被能量乱流掀飞！
那个刺杀程秧的研究员也被狂暴的能量直接击中，化作一团焦炭！
程秧趴在金属圆盘上，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入侵的狂暴能量，正与残存的“星核”能量，以及他强行注入圆盘的干扰频率，发生着难以言喻的、毁灭性的反应！圆盘本身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要碎裂的哀鸣！
而外部，邵峥宇布置的物理爆破，似乎也在此刻被触发！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掩体各处传来，大地剧烈震颤！穹顶开始出现裂痕，碎石如雨落下！
内外交困，能量失控，物理结构崩塌……一切都在朝着无法挽回的深渊滑落！
沈恪仁状若疯狂，扑向控制台，似乎想启动什么终极预案，但失控的能量乱流将他狠狠甩飞出去，撞在墙上，不知生死。
程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透过血红的视线，看向入口的方向。在一片混乱的爆炸火光和崩落的碎石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逆着奔逃的人流，朝着他的方向艰难冲来。
是邵峥宇。
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和灰尘，眼神却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锁定了趴在圆盘上、浑身浴血的程秧。
他们的目光，在毁灭的狂潮中，短暂交汇。
程秧想对他笑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剧烈的疼痛和能量的撕扯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着邵峥宇拼命向自己靠近，看着更多的碎石落下，看着那个失控的能量漩涡如同张开的巨口，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扭曲……
手背的烙印，在极致的痛苦和能量冲刷下，发出了最后的、璀璨到极致的光芒，然后……
彻底暗淡下去。
黑暗，吞噬了一切。
最后的意识里，程秧仿佛听到了父亲悠长的叹息，母亲温柔的呼唤，还有……一声似乎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那是邵峥宇的声音。
然后，是无尽的轰鸣，和永恒的寂静。
应急灯的微弱光芒仅能照亮前方几米，后方是无尽的黑暗。程秧压低呼吸，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在潮湿粘滑的地面上，精神紧绷到极致。父亲的笔记本里关于能量感知和屏蔽的技巧被他运用到极限，努力收敛自身气息，同时小心翼翼地探测着前方的能量波动。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更加清晰的机械嗡鸣声，还有隐约的人声，但被厚重的金属门阻隔，听不真切。隧道在这里分岔，一条继续向下，通向更深处（能量波动最强烈的方向），另一条则水平延伸，似乎通向其他功能区。
程秧选择了水平的那条岔路。直觉告诉他，直接冲向最核心的能量源无异于自杀，他需要先了解这个掩体的结构、人员分布，特别是那个能量节点的具体位置。
这条岔路更加狭窄，两侧的管道和线缆裸露着，有些还在运作，发出嗡嗡的低鸣。他贴着墙壁，如同影子般前进。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的厚重防爆门，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白光和更加嘈杂的声音——是设备运行的噪音和人类交谈的片段。
程秧屏息靠近，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里面是一个中等大小的监控室，布满闪烁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掩体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巨大的、布满管线和未知设备的中央实验舱（能量波动的核心）；忙碌穿梭的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持枪巡逻的守卫；甚至还有几个被关在透明隔离舱里的、眼神呆滞或痛苦的“宿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气氛，仿佛这里不是进行着惨无人道实验的地狱，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设施。
监控室里坐着三个人，都穿着便装，没有防护服，显然是核心管理人员或技术人员。其中一人背对着门口，正对着通讯器说着什么，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那种傲慢而癫狂的语调，程秧瞬间认出——沈恪仁！他竟然亲自在这里坐镇！
“……‘种子’植入情况良好，第三批‘容器’的同步率已经达到预期阈值。‘引导器’准备得怎么样了？”沈恪仁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依旧令人不适。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谄媚和急切，是陈启明：“一切就绪，沈先生！‘引导器’已经调试到最佳状态，能量输出稳定。只要‘密钥’样本一到，立刻就可以启动最终阶段的‘门户’稳定化测试！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样本呢？”沈恪仁的声音冷了下来，“黑市那边还没有消息？王志国那个老狐狸呢？他答应提供的‘钥匙’定位信息呢？”
“黑市悬赏已经发出，但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王志国那边……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跟我们讨价还价，想要更多的‘果实’分配权。”第三个声音响起，有些阴沉，“邵峥宇和‘归零’的老鼠们也在到处乱窜，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医院那次失败，损失了宝贵的‘钥匙’样本和一部分数据……”
“废物！”沈恪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充满了暴戾，“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我必须看到稳定的‘门户’！这是我们迈向新世界的关键一步！错过了这次能量潮汐峰值，又要等下一个周期！邵峥宇？一个丧家之犬，能掀起什么风浪？加大搜索力度，把邵峥宇和他那些老鼠都给我挖出来！王志国……哼，贪得无厌的老狗，等‘门户’稳定，第一个拿他开刀！”
程秧的心脏狂跳。沈恪仁果然在这里！而且，他们的“门户”开启实验已经准备就绪，只差“密钥”样本（也就是自己，或者从自己身上提取的东西）！七十二小时……现在恐怕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了！邵峥宇的计划是同步进行，还是……
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偷听。
“……实验舱的能量读数有些不稳定波动，尤其是三号节点附近。”陈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可能是长期封闭，地质活动，或者……残留的‘基质’干扰。需要派人去检查一下吗？”
沈恪仁沉默了几秒：“派两个‘清洁工’去。如果是‘基质’干扰……正好，给‘引导器’加点‘料’。注意安全，别引起不必要的能量泄露。”
“清洁工”？程秧心中一动。是那些被控制的、用于处理危险任务的“宿主”吗？
很快，监控室的通讯器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报告：“三号节点检测小队已派出。两名‘清洁工’，预计十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
沈恪仁不再关心这个小插曲，转而和陈启明讨论起“门户”开启后的“新世界蓝图”，语气充满了狂热和不容置疑。
程秧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了。他必须赶在那两个“清洁工”之前，抵达三号节点区域！那里可能是掩体的薄弱点，也可能是他实施自己那个疯狂计划的关键位置！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离开了监控室门口，重新钻回黑暗的隧道。脑海中迅速回忆着吴阿婆提供的结构图和刚才屏幕上看到的画面，结合手背烙印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他大致判断出了三号节点区域的方向——在中央实验舱的侧面，靠近动力区的地方。
他不再犹豫，朝着那个方向潜行。一路上避开几处监控探头（多亏了父亲笔记中关于如何识别和规避这类老式监控的技巧），躲过两拨巡逻的守卫，终于来到了一扇标着“三区-能源辅助”的厚重铁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更加清晰的能量波动，以及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无数细碎物在啃噬金属的低沉噪音。
程秧深吸一口气，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相对较小的舱室，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复杂仪表盘。但吸引程秧目光的，是舱室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里充满了墨绿色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胶状物质——正是那种熟悉的、被污染的“子体”聚合物质！只是这里的浓度似乎更高，活性也更强，不断撞击着容器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在容器底部，连接着几根粗大的能量导管，导管的另一端延伸进墙壁，显然通向中央实验舱的核心。容器本身也连接着一些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不规则的能量曲线。
这就是沈恪仁说的“基质”干扰？还是他们储存的某种“燃料”或“催化剂”？
程秧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看到，容器旁边的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实验记录。他快速翻看，心脏越跳越快。这些文件详细记录了利用这种高浓度污染“子体”作为“引导器”能源补充的实验数据，以及……如何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刺激，将其“引爆”，产生定向的、可控（在他们看来）的能量冲击波，用于“门户”开启初期的“破壁”！
疯子！他们不仅要打开“门”，还要用这种极其不稳定的、充满侵略性的污染能量去“炸”开门！
但这也给了程秧灵感。他的计划，正是要干扰甚至逆转能量湍流。如果能利用这个现成的、充满污染能量的“炸弹”，配合自己的“密钥”引导，或许能达到比单纯物理爆炸更好的效果——引发一场由内而外的、定向的能量崩塌，不仅摧毁掩体，更能将污染能量本身也湮灭掉大部分！
只是，如何操作？如何确保在“清洁工”到来前完成？如何与邵峥宇的物理爆破计划协同？
时间紧迫！他听到远处传来了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是“清洁工”！
程秧迅速扫视舱室，目光锁定在控制台的一个不起眼的、带有生物识别锁的金属面板上。那可能是这个容器的主要控制接口。他尝试调动体内的“星核”能量，模仿之前在最终隔离门前的做法，将手掌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
没有反应。面板需要特定的生物特征或权限卡。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外！
程秧额头渗出冷汗。他急中生智，从背包里掏出邵峥宇给的少量塑胶炸药和遥控雷管。这是下下策，但或许能行——炸掉连接容器的能量导管，引发能量泄露和不稳定，同样能制造混乱，干扰实验！
他将炸药快速贴在几根关键的导管连接处，设置好遥控频率，然后闪身躲到一排粗大的管道后面。
门被推开，两个穿着臃肿防护服、动作僵硬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们的防护面罩后面，是两张灰败麻木的脸，眼神空洞，正是被深度控制的“宿主”——“清洁工”。
他们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先观察环境，而是直接走向那个剧烈蠕动的容器，开始笨拙地检查连接仪表。
就是现在！
程秧屏住呼吸，按下了遥控器上的触发按钮！
没有预想中的巨大爆炸。只有几声沉闷的、被厚重舱壁和管道吸收的爆响。但效果立竿见影——被炸断的几根能量导管猛地喷发出墨绿色的、粘稠的“子体”物质和高强度的能量乱流！整个舱室的灯光瞬间闪烁不定，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那两个“清洁工”首当其冲，被喷溅的粘液和能量乱流击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防护服迅速被腐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溶解！
墨绿色的粘液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沿着地面和墙壁迅速蔓延，吞噬着一切接触到的物体！能量乱流更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导管也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容器内的物质更加狂暴地冲撞！
成功了！但也引发了更大的危机！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程秧捂住口鼻（尽管不知道是否有用），从管道后冲出，朝着来时的门狂奔！身后是迅速扩散的粘液潮和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警报声响彻整个区域！
他刚冲出“三区”的铁门，就看到通道另一端，几队全副武装的守卫正朝这边冲来！显然，爆炸和警报惊动了他们！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程秧心一横，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通往中央实验舱更深处的通道跑去！既然混乱已经制造，不如趁乱靠近核心，寻找实施最终计划的机会！
他凭借着烙印对能量波动的感知，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左冲右突，避开主要人流，朝着能量最狂暴、最集中的方向前进。沿途看到更多惊慌失措的研究人员和守卫，显然内部的混乱正在蔓延。
终于，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广场般的空间边缘。这里就是中央实验舱！高达数十米的穹顶下，一个由无数粗大管道、能量线圈和不明机械结构组成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庞大装置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装置的核心，是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刺眼白光的能量漩涡，漩涡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这就是沈恪仁试图稳定的“门户”雏形！
装置下方，是一个控制台区域，沈恪仁、陈启明和几个核心研究人员正站在那里，对着闪烁的屏幕和狂跳的数据大喊大叫，显然对突然爆发的能量乱流和“三区”的失控感到震惊和愤怒。
“怎么回事？！三区能量泄露？！‘清洁工’呢？控制住它！”沈恪仁的咆哮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到。
“沈先生！能量波动超出安全阈值！‘引导器’输出不稳！‘门户’结构有崩溃风险！”一个研究人员惊恐地喊道。
“启动应急稳定程序！把所有备用能源接上！必须稳住！”陈启明尖声下令。
整个实验舱乱成一团。守卫们如临大敌，一部分冲向失控的三区方向，一部分加强了核心区域的警戒。研究人员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各种设备，试图稳住那个狂暴的能量漩涡。
程秧躲在一堆废弃的设备后面，心跳如擂鼓。机会！混乱是最好的掩护！沈恪仁他们的注意力都被三区的泄露和“门户”的稳定性吸引了！
他迅速观察环境，寻找着父亲笔记中提到的、可能影响整个能量系统的“关键节点”。手背的烙印灼热地指向能量漩涡下方，靠近控制台基座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地面的、刻满复杂符文的金属圆盘，正散发着与“星核”同源、但被严重污染的波动。那很可能就是整个“门户”装置的能源转换和调节核心，也就是父亲模型里提到的“主节点”！
如果能干扰甚至破坏这个节点，配合三区泄露造成的能量乱流，再加上邵峥宇的外部爆破……或许真的能引发一场彻底的、从内部开始崩溃的能量风暴！
但怎么过去？控制台周围守卫森严，沈恪仁和陈启明就在那里！
就在这时，实验舱的另一个入口处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紧接着，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从上方传来，灰尘簌簌落下！
是邵峥宇！他提前行动了？！还是外部发生了什么？
“敌袭！是‘归零’的人！他们从通风管道和废弃入口攻进来了！”一个守卫通过对讲机慌乱地喊道。
沈恪仁脸色铁青：“慌什么！守住核心区域！启动内部防御系统！把那些老鼠给我碾碎！”
更多的守卫被调往入口方向，控制台周围的警戒出现了一丝空隙！
就是现在！
程秧不再犹豫，从藏身处冲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个金属圆盘节点狂奔而去！他将体内残存的“星核”能量全部调动起来，集中于手背的烙印，同时脑海中疯狂计算着父亲笔记中的干扰频率和数学模型！
“什么人？拦住他！”陈启明眼尖，发现了程秧，尖声叫道。
几名守卫调转枪口！子弹呼啸而来！
程秧靠着烙印带来的微弱预感和对能量乱流的本能规避，在弹雨中狼狈地翻滚、躲闪，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打在旁边的设备上，溅起火花！他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体内的毒素似乎也因能量剧烈消耗而开始躁动，冰冷的麻木感沿着手臂蔓延！
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金属圆盘！
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圆盘的瞬间，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是沈恪仁身边一个一直沉默寡言、戴着眼镜的研究员！那人动作快得不像常人，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闪烁着蓝光的短刃，直刺程秧的后心！
程秧根本来不及躲闪！生死一线间，他只能凭借本能，将全部精神力和“星核”能量集中在手背烙印，狠狠朝着金属圆盘拍下！同时，身体尽力侧扭，避开要害！
“噗嗤！”
短刃刺入了程秧的右腹，剧痛传来！但他拍向圆盘的手也同时落下！
烙印与圆盘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而冰冷的能量洪流，顺着烙印狂涌进程秧的身体！那不是“星核”纯净的能量，而是被污染、扭曲、充满疯狂意志的狂暴之力！它瞬间冲垮了程秧脆弱的防线，如同海啸般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啊——！”程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七窍都渗出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充斥着疯狂的嘶吼和低语！
几乎同时，整个中央实验舱的能量场发生了恐怖的剧变！那个旋转的能量漩涡猛地一滞，然后以十倍的速度疯狂旋转、膨胀！白光变得刺眼欲盲，空间扭曲得如同破碎的镜面！所有的仪器屏幕瞬间黑屏或炸裂！粗大的能量导管纷纷爆开，墨绿色的粘液和狂暴的电弧四处飞溅！
“不——！停下！快停下！”沈恪仁惊恐万状的吼声被淹没在巨大的能量轰鸣中！
陈启明和其他研究人员惨叫着被能量乱流掀飞！
那个刺杀程秧的研究员也被狂暴的能量直接击中，化作一团焦炭！
程秧趴在金属圆盘上，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入侵的狂暴能量，正与残存的“星核”能量，以及他强行注入圆盘的干扰频率，发生着难以言喻的、毁灭性的反应！圆盘本身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要碎裂的哀鸣！
而外部，邵峥宇布置的物理爆破，似乎也在此刻被触发！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掩体各处传来，大地剧烈震颤！穹顶开始出现裂痕，碎石如雨落下！
内外交困，能量失控，物理结构崩塌……一切都在朝着无法挽回的深渊滑落！
沈恪仁状若疯狂，扑向控制台，似乎想启动什么终极预案，但失控的能量乱流将他狠狠甩飞出去，撞在墙上，不知生死。
程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透过血红的视线，看向入口的方向。在一片混乱的爆炸火光和崩落的碎石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逆着奔逃的人流，朝着他的方向艰难冲来。
是邵峥宇。
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和灰尘，眼神却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锁定了趴在圆盘上、浑身浴血的程秧。
他们的目光，在毁灭的狂潮中，短暂交汇。
程秧想对他笑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剧烈的疼痛和能量的撕扯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着邵峥宇拼命向自己靠近，看着更多的碎石落下，看着那个失控的能量漩涡如同张开的巨口，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扭曲……
手背的烙印，在极致的痛苦和能量冲刷下，发出了最后的、璀璨到极致的光芒，然后……
彻底暗淡下去。
黑暗，吞噬了一切。
最后的意识里，程秧仿佛听到了父亲悠长的叹息，母亲温柔的呼唤，还有……一声似乎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那是邵峥宇的声音。
然后，是无尽的轰鸣，和永恒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