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遭遇、血战与遁入林莽

生锈铁门被推开的刺耳声响,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瞬间绷紧了棚屋内每一寸空气。

午后的光线随着门扉的开启,斜斜地切了进来,在地面的灰尘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脸上带着刀疤的壮硕男人率先探进半个身子,他手里拎着一把用钢管和弹簧改造过的简陋霰弹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内部。

灰尘在光柱中狂舞。棚屋内看起来和绝大多数废弃窝棚没什么两样——破烂的工具、腐烂的杂物、空罐头盒,以及角落里几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看起来很久没人碰过的“床铺”。

刀疤脸男人的目光在散落满地的破烂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几张“床铺”,眉头微皱。他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某种猎手般的直觉让他没有立刻退出去。

“老三,老四,进来看看。”他朝门外招呼,自己则端着枪,保持着随时可以射击的姿势,缓步踏入棚屋。鞋子踩在碎石和尘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门外,另外两个穿着类似的男人应了一声,也跟着走了进来。一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另一个身材敦实,腰间别着几把磨尖的螺丝刀改成的飞刀。三人呈品字形,慢慢向棚屋内部搜索。

刀疤脸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程秧和邵峥宇藏身的墙角方向。那里堆积的杂物似乎比别处稍显“规整”一些,而且,他隐约闻到了一丝不同于霉味和铁锈味的、极其微弱的气味——像是消毒水,又像是……血腥味?

他眼神一厉,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那堆杂物。“出来!看到你们了!”

没有回应。只有灰尘在光线中无声飘落。

刀疤脸给瘦高个使了个眼色。瘦高个会意,紧了紧手中的砍刀,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朝杂物堆走去。

就在瘦高个的脚尖即将碰到最外面一块破木板时——

“咻!”

一道乌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杂物堆的缝隙中激射而出,直取刀疤脸的咽喉!是邵峥宇用尽臂力掷出的、磨尖的角铁尖端!

刀疤脸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侧身、抬臂格挡!

“噗嗤!”

角铁尖端深深扎进了他抬起的前臂肌肉里,鲜血瞬间涌出!刀疤脸闷哼一声,身体被冲击力带得一个趔趄,手中的霰弹枪也差点脱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杂物堆轰然炸开!程秧如同扑食的猎豹,从藏身处暴起,手中的电工刀带着一抹寒光,直刺距离他最近的瘦高个的肋下!他选择的目标和时机极为刁钻,正是瘦高个被刀疤脸遇袭吸引注意力的刹那!

瘦高个大惊,仓促间挥刀格挡。但程秧的动作快得超出他的预料,电工刀在砍刀刀身上一划,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刀尖顺势上撩,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啊!”瘦高个痛呼一声,砍刀脱手落地。

而就在程秧动手的同时,邵峥宇也动了。他无法站立,但右臂的力量和精准依旧在。在掷出角铁的下一瞬,他已经抓起身边一块沉重的、边缘锋利的碎水泥板,用尽全力,朝着那个敦实汉子猛砸过去!

敦实汉子本想掷出飞刀支援,却被呼啸而来的水泥板逼得慌忙向旁边扑倒,飞刀也失了准头,擦着程秧的肩膀飞过,钉在了后面的木箱上,发出“夺”的一声闷响。

电光石火间,先手优势已被程秧和邵峥宇抢到!但危机远未解除。

刀疤脸忍住手臂剧痛,怒吼一声,稳住身形,抬起霰弹枪,枪口喷出炽烈的火焰和钢珠!

“轰!!”

霰弹的覆盖范围极大,程秧在击伤瘦高个后立刻向侧方扑倒,但还是有几颗钢珠擦着他的后背和左臂飞过,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衣服也被撕开几道口子。他原先所在位置后面的杂物被打得木屑纷飞。

瘦高个手腕受伤,砍刀脱手,凶性却被彻底激发,怪叫着用没受伤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着刚刚起身、立足未稳的程秧扑来!

程秧眼神一冷,不退反进,矮身躲过匕首的直刺,手中电工刀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瘦高个的小腹!瘦高个慌忙回手格挡,但程秧这一下是虚招,刀尖在中途诡异地一折,向上撩起,狠狠划过了瘦高个的咽喉!

“嗬……”瘦高个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程秧,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另一边,敦实汉子躲开水泥板后,立刻掷出第二把、第三把飞刀,目标直指靠在墙边、无法移动的邵峥宇!飞刀又快又狠,封死了邵峥宇左右闪避的空间。

邵峥宇瞳孔骤缩,猛地将身体向后一仰,同时抓起手边的破毡布挡在身前!

“噗!噗!”

两把飞刀深深扎进毡布,又穿透毡布,刀尖几乎触到邵峥宇的胸口和肩膀,但力道已被毡布和邵峥宇后仰的姿势卸去大半,只是划破了衣服和表皮,留下两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而这时,刀疤脸的霰弹枪已经再次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重新对准了邵峥宇!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暴怒和杀意。

“峥宇!”程秧刚刚解决瘦高个,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朝着刀疤脸冲去,想要干扰他开枪。

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就在刀疤脸扣下扳机的瞬间,邵峥宇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他猛地将手中那块刚刚挡过飞刀、还扎着两把飞刀的破毡布,朝着刀疤脸的枪口甩了过去!同时,他强忍着左腿骨折的剧痛,用右腿和后背猛地蹬墙,将自己的身体朝着侧面、程秧的方向硬生生挪开了一小段距离!

“轰!!”

霰弹再次轰鸣!大部分钢珠被甩过来的毡布阻挡、搅乱,但仍有少量穿透毡布,擦着邵峥宇原先所在位置的后背和墙壁飞过,在墙壁上留下一片蜂窝状的凹坑,碎屑纷飞。邵峥宇虽然避开了正面轰击,但挪动身体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后背也被几颗散射的钢珠擦伤,火辣辣地疼。

而甩出去的毡布,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糊了刀疤脸一脸,遮蔽了他的视线。

“操!”刀疤脸怒骂着,手忙脚乱地去扯脸上的毡布。

就是现在!

程秧已经冲到了刀疤脸身侧,手中的电工刀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奔涌的杀意,狠狠捅进了刀疤脸的左肋下方,肾脏的位置!刀身尽没,直至没柄!

“呃——!”刀疤脸身体猛地一僵,扯毡布的动作顿住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凸出,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肋下刺入的刀柄,又缓缓抬头,看向程秧冰冷而充满血丝的眼睛。

程秧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拔刀,滚烫的鲜血随着刀身的拔出喷溅了他一手一脸。他看也不看刀疤脸倒下的身体,转身就扑向刚刚挣扎着掷出飞刀的敦实汉子。

敦实汉子看到两个同伴在短短十几秒内接连毙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程秧那冷酷狠厉、一击毙命的杀戮方式,更是让他胆寒。看到程秧浑身浴血、眼神如狼般扑来,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但他忘了,邵峥宇虽然重伤,却还活着,而且就在他侧后方。

就在敦实汉子转身的刹那,邵峥宇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边一块尖锐的碎砖,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砰!”

敦实汉子前冲的势头一滞,眼前发黑,踉跄了几步。

就这短暂的迟缓,对程秧来说已经足够。他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追至敦实汉子身后,左手从后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右手握着的、还在滴血的电工刀,从他颈侧狠狠刺入,穿透气管和动脉,然后用力一拧!

“嗬……嗬……”敦实汉子徒劳地挣扎着,双手无力地去抓程秧的手臂,但力量迅速流逝,几秒钟后,身体软倒,鲜血从颈侧和口中汩汩涌出,染红了一片地面。

程秧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他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如同要跳出喉咙。脸上、手上、身上,溅满了温热的、黏腻的鲜血,混合着灰尘和汗水,散发出浓烈的铁锈腥气。刚才那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搏杀,耗尽了他在路上积攒的大部分体力,也再次牵动了左腿的伤势,此刻钻心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抬头看向邵峥宇。

邵峥宇靠坐在墙边,脸色比纸还白,额头冷汗如雨,嘴唇毫无血色。刚才的爆发和躲闪显然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左腿的夹板似乎都有些松动了,纱布下隐隐有血色渗出。他闭着眼,胸膛微弱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峥宇!”程秧心头一紧,踉跄着扑过去,想检查他的伤势。

“别管我……快……”邵峥宇勉强睁开眼,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他强撑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急促道,“枪声……会引来更多人……收拾东西……走……东北……树林……”

程秧瞬间清醒。是的,刚才的霰弹枪声在寂静的午后传得很远,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其他搜索队,甚至更危险的东西。这里一刻也不能待了!

他强压下对邵峥宇伤势的恐惧和心疼,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他先从刀疤脸尸体旁捡起那把简陋但还能用的霰弹枪,又从瘦高个和敦实汉子身上搜刮了一些零散的弹药(主要是钢珠和自制火药)、几把匕首、一点压缩干粮和清水,以及一个还算完好的水壶。

然后,他迅速将之前打包好的最重要的补给(食物、水、急救包、笔记金属盒等)背在身上,又用最快的速度,重新为邵峥宇检查并加固了左腿的夹板和绷带,用急救包里最后的止血粉和绷带处理了他背上新增的擦伤。

邵峥宇全程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暴露了他所承受的痛苦。

做完这一切,程秧扶起邵峥宇,将霰弹枪挎在肩上,又将那根沾血的角铁拐杖塞到邵峥宇腋下。他自己则一手搀扶着邵峥宇,一手紧握着电工刀。

“走!”程秧低喝一声,搀扶着邵峥宇,一步一瘸,却异常迅速地冲出了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棚屋,一头扎进了棚屋后方、那片枝叶茂密、光线幽暗的小树林。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树林后不到两分钟,另一支五人的搜索队从不同方向赶到了棚屋外。看到屋内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和满地狼藉,领头的小头目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妈的!让他们跑了!刚跑不远!追!发信号,通知其他人,封锁这片区域!他们有人受了重伤,跑不快!”小头目怒吼道。

尖锐的哨音和某种特制的信号弹升空的声音,在废厂区外围响起,打破了午后的沉寂,也预示着更密集的搜捕即将展开。

而此刻,程秧和邵峥宇已经深入了树林。树林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行走更加困难。邵峥宇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程秧身上,仅靠右腿和拐杖的点地提供微弱的助力,每移动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程秧咬着牙,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和左腿的刺痛,凭借着在“组织”训练出的、在复杂地形中辨别方向的本能,朝着邵峥宇之前所说的东北方向,拼命前行。

身后的远处,已经能隐约听到追兵的呼喝声和拨动草丛的声响。

追兵,越来越近了。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程秧的额头不断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肺部火烧火燎。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侧头看了一眼几乎半昏迷状态的邵峥宇,看到他那惨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睫,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绝望的力量。

不能倒下。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为了邵峥宇,也为了他们刚刚看到的、那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他深吸一口林中潮湿阴冷的空气,将邵峥宇的手臂更紧地搂在自己肩上,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幽暗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林莽。

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背负着另一个人的生命和希望,义无反顾地,向着更深的未知和危险,一步步,艰难跋涉而去。

(第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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