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渊、共燃与不悔的归途
心渊、共燃与不悔的归途
地下一层，与二层那冰冷、空旷的钢铁森林截然不同。这里像是被遗弃的、属于上个世纪的、某个庞大工业怪兽的“腹腔”。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布满了整个空间，上面凝结着厚厚的、仿佛油脂和锈迹混合物的黑色污垢，散发出更加浓烈刺鼻的、类似化学品泄漏和有机物腐败的混合恶臭。地面坑洼不平，积着一汪汪颜色可疑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粘稠液体。空气粘滞、湿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毒气。
程秧的心沉了下去。这里的环境，比他预想的更加恶劣。更让他心惊的是，在“源印”的感知中，这片空间充斥着一种极其粘稠、污浊、且充满攻击性的能量场！那是与“夜阑珊”酒吧、与“罗先生”地下巢穴中那些污染能量同源，但似乎更加“原始”、更加“狂躁”的东西！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充满恶意的触手，在空气中无声地蠕动、窥伺，试图侵入他的精神，污染他的“源印”！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刚刚恢复一些的“源印”能量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带着净化气息的能量薄膜，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和能量侵蚀。即便如此，那种冰冷、滑腻、充满负面情绪的恶意，依旧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
“跟着我，贴着管道阴影走，避开那些水洼！”邵峥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他显然也受到了这里污染能量场的影响，脸色在应急灯惨绿的光芒下，白得近乎透明，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握着能量短刃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那只揽着程秧腰的手臂，依旧稳定而有力，带着他，如同两道紧贴在一起的影子，在巨大管道的阴影中快速穿行。邵峥宇似乎对这里的布局极为熟悉，总能精准地找到相对“干净”的落脚点和掩体，避开那些散发着浓郁污染气息的水洼和能量异常躁动的区域。
然而，追兵并未被甩开。脚步声、呼喝声，以及某种能量探测设备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嗡鸣，从多个方向包抄而来，越来越近！显然，这里的恶劣环境对他们同样有影响，但仗着人数优势和可能的防护装备，他们正在逐渐缩小包围圈。
“前面左转，有个废弃的控制室，门很厚，能挡一阵！”邵峥宇低吼，猛地加速，拖着程秧冲向前方一处被厚重铁门封死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破损仪表和按钮的小房间。他冲到门前，用短刃在门锁位置快速划了几下，暗金色的锋芒无声切入厚重的金属，门锁结构被瞬间破坏。他用力一拉，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进去！”邵峥宇将程秧先推了进去，自己紧随而入，反手就要关上铁门。
然而，就在铁门即将合拢的瞬间——
“嗖！嗖嗖！”
数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从不同的方向射来，打在厚重的铁门上，爆发出耀眼的火花和刺耳的滋滋声！虽然没能穿透铁门，但巨大的冲击力让门猛地一震，合拢的速度骤然减缓！同时，几道穿着全覆盖式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动作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外，试图强行挤入！
“滚开！”邵峥宇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的能量短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朝着挤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当头斩下！那人显然没料到在如此近距离、铁门未完全关闭的情况下，邵峥宇还敢如此凶悍地反击，仓促间举起手中造型奇特的能量步枪格挡！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控制室！能量短刃与能量步枪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涟漪！邵峥宇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而对方手中的能量步枪，竟然被那暗金色的锋芒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口，整个人也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向后踉跄！
但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缝隙，又挤进来一个追兵，手中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的程秧！
“小心！”邵峥宇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刚才震退那人再次缠上！暗金色的刀光与幽蓝的能量光束在狭窄的门口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眼看那道致命的幽蓝光束就要射向程秧——
“嗡——！”
程秧手背的“源印”，在极致的危机和看到邵峥宇遇险的惊恐愤怒刺激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暗紫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决绝的、仿佛要净化一切的狂暴意志！他将刚刚恢复、以及此刻被情绪点燃的、所有的“源印”能量，毫无保留地，朝着那个举枪的追兵，以及门外蜂拥而至的恶意，狠狠地、如同精神风暴般“撞”了过去！
这不是精确的能量控制，而是最原始、最本能的、倾尽所有的精神与能量的爆发！
“啊——！！”
那名举枪的追兵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身上的防护服瞬间亮起刺目的、过载般的红光，手中的能量步枪“啪”地一声炸裂！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倒飞出去，撞在门外的管道上，瘫软下去，生死不知！
而门外其他试图靠近的追兵，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带着强烈净化与排斥力量的墙壁，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透过面罩）露出痛苦和惊骇的神色，攻势为之一缓！
就连邵峥宇，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程秧的、混合了纯净净化之力与狂暴情绪的能量冲击波及，身体微微一晃，但眼中却爆发出惊喜和担忧交织的光芒！他能感觉到，程秧这一下，消耗巨大！
“就是现在！”邵峥宇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手中短刃光芒暴涨，将缠住他的对手逼退一步，然后猛地回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厚重的铁门上！
“轰——！！”
本就因为能量冲击而有些变形的铁门，在邵峥宇这灌注了“锋锐印记”力量的一脚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终于彻底合拢，将门外的追兵、嘶吼、以及那污浊恶意的能量场，暂时隔绝在外！
控制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碰撞后的焦糊与臭氧味道。
黑暗中，程秧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刚才那一下倾尽所有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所有精神和能量。大脑如同被撕裂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手背的“源印”烙印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刺痛和空虚感，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比之前更加暗淡。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咽下。
“程秧！”邵峥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他丢开短刃（短刃光芒迅速熄灭），踉跄着扑到程秧身边，摸索着抓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别吓我！”
他的手冰冷，却在剧烈颤抖。
程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活着。他反手，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抓住了邵峥宇那只颤抖的、冰冷的手。
触手冰凉，沾满血污，却无比真实。
他还活着。邵峥宇也还在。
这就够了。
黑暗中，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依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外面的撞击声、叫骂声、以及试图切割或爆破铁门的刺耳噪音，隐约传来，提醒着他们危机并未解除。控制室内空气混浊，带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但比起外面那污秽的能量场，已经好了太多。
“你……你这个疯子……”良久，邵峥宇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的怒意，“谁让你那么拼命的？！你的‘源印’才恢复一点！你不要命了？！”
程秧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气音。他能感觉到，邵峥宇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紧得生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要将他的生命也牢牢攥住的力度。
“我不拼命……你就要……”程秧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闭嘴！”邵峥宇低吼一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复杂的情绪，“我不用你救！我能搞定！”
典型的邵峥宇式回答。强硬，别扭，却又在冰冷的外壳下，泄露出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和……在乎。
程秧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着他的手。黑暗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也掩盖了眼角悄然滑落的湿热。
短暂的沉默。只有彼此交缠的、渐渐平复的呼吸，和手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真实的温度和脉搏。
外面的噪音似乎暂时停歇了，敌人可能在准备更猛烈的攻击，或者在等待支援。
“这里……撑不了多久。”邵峥宇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依旧嘶哑，“他们很快会弄开这扇门，或者从通风管道之类的地方进来。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
“怎么走？”程秧虚弱地问。他现在几乎失去了战斗力，连站起来都困难。
邵峥宇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似乎在检查控制室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这后面，好像有个应急通道，连着老式的通风管道系统，可能通往地面某个不起眼的出口。但我进来时看过，很多地方塌了，或者被堵死了，不确定能不能走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条通道，很窄，只能爬。你的腿……”
程秧明白了。以他现在的腿伤，在狭窄的管道里爬行，几乎是天方夜谭。而且，外面追兵环伺，一旦他们进入管道，速度更慢，更容易被堵死在半路。
“你自己走。”程秧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带上我，我们都出不去。你熟悉这里，自己走，还有机会。”
“放屁！”邵峥宇猛地转过头，即使在黑暗中，程秧也能感觉到他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愤怒而痛楚的目光，“我他妈回来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
“你回来，我很高兴。”程秧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柔，“但邵峥宇，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现在的情况。带着我，是累赘。你自己走，至少能活一个。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告诉顾老，告诉能对付‘罗先生’的人……这比我一个人死在这里，更有价值。”
“价值？什么狗屁价值！”邵峥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猛地凑近，黑暗中，程秧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带着血腥味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压抑，“程秧，你听好了！我回来，不是因为他妈的什么‘价值’！是因为你在这里！因为我答应过要带你出去！因为……”
他的声音骤然哽住，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黑暗中，程秧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了自己紧握着邵峥宇的手背上。
是血？还是……
“因为什么？”程秧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停止了跳动。他听见自己轻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邵峥宇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
就在程秧心中一空，以为他要做出“理智”的选择时——
那双冰冷、沾满血污的手，却轻轻捧住了他的脸。动作带着一种与邵峥宇这个人格格不入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黑暗遮蔽了视线，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清晰。程秧能闻到邵峥宇身上浓重的血腥、硝烟、汗水，以及那独特的、冰冷的、却在此刻仿佛燃烧起来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薄茧，和他微微颤抖的、灼热的掌心温度。
“因为……”邵峥宇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破开一切冰层的、决绝的力量，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勇气，狠狠撞进程秧的耳膜，也撞进他心里——
“因为我他妈不能没有你，程秧。”
不是“需要”，不是“在乎”，而是更加直白、更加滚烫、也更加……不容置疑的——“不能没有你”。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早已习惯冰冷和孤独的旅人，终于承认，怀中那一点微弱却固执的暖意，早已成为他活下去、走下去的、唯一的理由和……禁忌的奢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滚烫的、带着血腥味和咸涩泪水味道的吻，狠狠地、不容抗拒地，印在了程秧冰冷干裂的唇上。
不再是疗养院阳光下那个一触即分的试探，也不是陋室黑暗中那个带着绝望和占有欲的掠夺。
这个吻，混杂着血与火的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带着将所有理智、责任、冰冷外壳都焚烧殆尽的、最原始、最炽热、也最……绝望的深情。
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这个充斥着死亡与污秽的绝地，仿佛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
程秧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疼痛、虚弱、对死亡的恐惧，都在这个滚烫而绝望的吻中，被炸得粉碎。他能做的，只是本能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伸手紧紧环住了邵峥宇的脖颈，仰起头，生涩却无比坚定地，回应着这个几乎要将他灵魂也点燃的吻。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两人紧闭的眼角汹涌滑落，混合着血污，滚烫而咸涩。
外面，撞击铁门的声音再次猛烈响起！敌人的叫嚣和能量武器的充能声清晰可闻！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靠近。
但在这黑暗、逼仄、散发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控制室里，两个伤痕累累、濒临绝境的灵魂，却在这最后的时刻，紧紧相拥，用尽生命最后的热度，交换着这个迟到太久、也或许为时已晚的吻。
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沉默、隐忍、挣扎、痛苦，以及那份深埋心底、早已超越生死界限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地燃烧殆尽。
不求同生。
但求……同归。
铁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中，轰然倒塌！
刺目的白光和汹涌的污浊能量，伴随着全副武装的追兵，瞬间涌入了这小小的控制室！
最后的时刻，到了。
邵峥宇猛地松开程秧，将他紧紧护在身后，沾血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他指尖，那暗金色的、更加凝练、却也更加不稳定的锋芒，再次亮起，如同黑暗中最后的、不屈的星辰。
而程秧，靠在邵峥宇并不宽阔、却如同山岳般挡在他身前的背上，手背上那暗淡的“源印”，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决绝的意志，以及那份刚刚确认的、滚烫的情感，竟也挣扎着，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弱、却异常纯净坚定的紫光。
如同冰与火的交织，绝望与希望的同在。
在这最后的绝地，他们终于抛下了一切枷锁和伪装，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也做好了……并肩赴死的准备。
“来吧。”邵峥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程秧握紧了他冰冷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目光，投向那涌入的、代表着毁灭的白光和敌人。
再无畏惧。
因为这一次，他们在一起。
生，在一起。
死，亦同归。
地下一层，与二层那冰冷、空旷的钢铁森林截然不同。这里像是被遗弃的、属于上个世纪的、某个庞大工业怪兽的“腹腔”。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布满了整个空间，上面凝结着厚厚的、仿佛油脂和锈迹混合物的黑色污垢，散发出更加浓烈刺鼻的、类似化学品泄漏和有机物腐败的混合恶臭。地面坑洼不平，积着一汪汪颜色可疑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粘稠液体。空气粘滞、湿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毒气。
程秧的心沉了下去。这里的环境，比他预想的更加恶劣。更让他心惊的是，在“源印”的感知中，这片空间充斥着一种极其粘稠、污浊、且充满攻击性的能量场！那是与“夜阑珊”酒吧、与“罗先生”地下巢穴中那些污染能量同源，但似乎更加“原始”、更加“狂躁”的东西！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充满恶意的触手，在空气中无声地蠕动、窥伺，试图侵入他的精神，污染他的“源印”！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刚刚恢复一些的“源印”能量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带着净化气息的能量薄膜，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和能量侵蚀。即便如此，那种冰冷、滑腻、充满负面情绪的恶意，依旧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
“跟着我，贴着管道阴影走，避开那些水洼！”邵峥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他显然也受到了这里污染能量场的影响，脸色在应急灯惨绿的光芒下，白得近乎透明，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握着能量短刃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那只揽着程秧腰的手臂，依旧稳定而有力，带着他，如同两道紧贴在一起的影子，在巨大管道的阴影中快速穿行。邵峥宇似乎对这里的布局极为熟悉，总能精准地找到相对“干净”的落脚点和掩体，避开那些散发着浓郁污染气息的水洼和能量异常躁动的区域。
然而，追兵并未被甩开。脚步声、呼喝声，以及某种能量探测设备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嗡鸣，从多个方向包抄而来，越来越近！显然，这里的恶劣环境对他们同样有影响，但仗着人数优势和可能的防护装备，他们正在逐渐缩小包围圈。
“前面左转，有个废弃的控制室，门很厚，能挡一阵！”邵峥宇低吼，猛地加速，拖着程秧冲向前方一处被厚重铁门封死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破损仪表和按钮的小房间。他冲到门前，用短刃在门锁位置快速划了几下，暗金色的锋芒无声切入厚重的金属，门锁结构被瞬间破坏。他用力一拉，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进去！”邵峥宇将程秧先推了进去，自己紧随而入，反手就要关上铁门。
然而，就在铁门即将合拢的瞬间——
“嗖！嗖嗖！”
数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从不同的方向射来，打在厚重的铁门上，爆发出耀眼的火花和刺耳的滋滋声！虽然没能穿透铁门，但巨大的冲击力让门猛地一震，合拢的速度骤然减缓！同时，几道穿着全覆盖式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动作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外，试图强行挤入！
“滚开！”邵峥宇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的能量短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朝着挤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当头斩下！那人显然没料到在如此近距离、铁门未完全关闭的情况下，邵峥宇还敢如此凶悍地反击，仓促间举起手中造型奇特的能量步枪格挡！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控制室！能量短刃与能量步枪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涟漪！邵峥宇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而对方手中的能量步枪，竟然被那暗金色的锋芒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口，整个人也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向后踉跄！
但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缝隙，又挤进来一个追兵，手中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的程秧！
“小心！”邵峥宇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刚才震退那人再次缠上！暗金色的刀光与幽蓝的能量光束在狭窄的门口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眼看那道致命的幽蓝光束就要射向程秧——
“嗡——！”
程秧手背的“源印”，在极致的危机和看到邵峥宇遇险的惊恐愤怒刺激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暗紫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决绝的、仿佛要净化一切的狂暴意志！他将刚刚恢复、以及此刻被情绪点燃的、所有的“源印”能量，毫无保留地，朝着那个举枪的追兵，以及门外蜂拥而至的恶意，狠狠地、如同精神风暴般“撞”了过去！
这不是精确的能量控制，而是最原始、最本能的、倾尽所有的精神与能量的爆发！
“啊——！！”
那名举枪的追兵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身上的防护服瞬间亮起刺目的、过载般的红光，手中的能量步枪“啪”地一声炸裂！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倒飞出去，撞在门外的管道上，瘫软下去，生死不知！
而门外其他试图靠近的追兵，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带着强烈净化与排斥力量的墙壁，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透过面罩）露出痛苦和惊骇的神色，攻势为之一缓！
就连邵峥宇，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程秧的、混合了纯净净化之力与狂暴情绪的能量冲击波及，身体微微一晃，但眼中却爆发出惊喜和担忧交织的光芒！他能感觉到，程秧这一下，消耗巨大！
“就是现在！”邵峥宇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手中短刃光芒暴涨，将缠住他的对手逼退一步，然后猛地回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厚重的铁门上！
“轰——！！”
本就因为能量冲击而有些变形的铁门，在邵峥宇这灌注了“锋锐印记”力量的一脚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终于彻底合拢，将门外的追兵、嘶吼、以及那污浊恶意的能量场，暂时隔绝在外！
控制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碰撞后的焦糊与臭氧味道。
黑暗中，程秧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刚才那一下倾尽所有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所有精神和能量。大脑如同被撕裂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手背的“源印”烙印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刺痛和空虚感，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比之前更加暗淡。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咽下。
“程秧！”邵峥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他丢开短刃（短刃光芒迅速熄灭），踉跄着扑到程秧身边，摸索着抓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别吓我！”
他的手冰冷，却在剧烈颤抖。
程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活着。他反手，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抓住了邵峥宇那只颤抖的、冰冷的手。
触手冰凉，沾满血污，却无比真实。
他还活着。邵峥宇也还在。
这就够了。
黑暗中，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依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外面的撞击声、叫骂声、以及试图切割或爆破铁门的刺耳噪音，隐约传来，提醒着他们危机并未解除。控制室内空气混浊，带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但比起外面那污秽的能量场，已经好了太多。
“你……你这个疯子……”良久，邵峥宇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的怒意，“谁让你那么拼命的？！你的‘源印’才恢复一点！你不要命了？！”
程秧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气音。他能感觉到，邵峥宇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紧得生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要将他的生命也牢牢攥住的力度。
“我不拼命……你就要……”程秧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闭嘴！”邵峥宇低吼一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复杂的情绪，“我不用你救！我能搞定！”
典型的邵峥宇式回答。强硬，别扭，却又在冰冷的外壳下，泄露出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和……在乎。
程秧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着他的手。黑暗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也掩盖了眼角悄然滑落的湿热。
短暂的沉默。只有彼此交缠的、渐渐平复的呼吸，和手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真实的温度和脉搏。
外面的噪音似乎暂时停歇了，敌人可能在准备更猛烈的攻击，或者在等待支援。
“这里……撑不了多久。”邵峥宇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依旧嘶哑，“他们很快会弄开这扇门，或者从通风管道之类的地方进来。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
“怎么走？”程秧虚弱地问。他现在几乎失去了战斗力，连站起来都困难。
邵峥宇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似乎在检查控制室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这后面，好像有个应急通道，连着老式的通风管道系统，可能通往地面某个不起眼的出口。但我进来时看过，很多地方塌了，或者被堵死了，不确定能不能走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条通道，很窄，只能爬。你的腿……”
程秧明白了。以他现在的腿伤，在狭窄的管道里爬行，几乎是天方夜谭。而且，外面追兵环伺，一旦他们进入管道，速度更慢，更容易被堵死在半路。
“你自己走。”程秧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带上我，我们都出不去。你熟悉这里，自己走，还有机会。”
“放屁！”邵峥宇猛地转过头，即使在黑暗中，程秧也能感觉到他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愤怒而痛楚的目光，“我他妈回来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
“你回来，我很高兴。”程秧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柔，“但邵峥宇，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现在的情况。带着我，是累赘。你自己走，至少能活一个。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告诉顾老，告诉能对付‘罗先生’的人……这比我一个人死在这里，更有价值。”
“价值？什么狗屁价值！”邵峥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猛地凑近，黑暗中，程秧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带着血腥味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压抑，“程秧，你听好了！我回来，不是因为他妈的什么‘价值’！是因为你在这里！因为我答应过要带你出去！因为……”
他的声音骤然哽住，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黑暗中，程秧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了自己紧握着邵峥宇的手背上。
是血？还是……
“因为什么？”程秧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停止了跳动。他听见自己轻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邵峥宇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
就在程秧心中一空，以为他要做出“理智”的选择时——
那双冰冷、沾满血污的手，却轻轻捧住了他的脸。动作带着一种与邵峥宇这个人格格不入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黑暗遮蔽了视线，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清晰。程秧能闻到邵峥宇身上浓重的血腥、硝烟、汗水，以及那独特的、冰冷的、却在此刻仿佛燃烧起来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薄茧，和他微微颤抖的、灼热的掌心温度。
“因为……”邵峥宇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破开一切冰层的、决绝的力量，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勇气，狠狠撞进程秧的耳膜，也撞进他心里——
“因为我他妈不能没有你，程秧。”
不是“需要”，不是“在乎”，而是更加直白、更加滚烫、也更加……不容置疑的——“不能没有你”。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早已习惯冰冷和孤独的旅人，终于承认，怀中那一点微弱却固执的暖意，早已成为他活下去、走下去的、唯一的理由和……禁忌的奢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滚烫的、带着血腥味和咸涩泪水味道的吻，狠狠地、不容抗拒地，印在了程秧冰冷干裂的唇上。
不再是疗养院阳光下那个一触即分的试探，也不是陋室黑暗中那个带着绝望和占有欲的掠夺。
这个吻，混杂着血与火的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带着将所有理智、责任、冰冷外壳都焚烧殆尽的、最原始、最炽热、也最……绝望的深情。
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这个充斥着死亡与污秽的绝地，仿佛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
程秧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疼痛、虚弱、对死亡的恐惧，都在这个滚烫而绝望的吻中，被炸得粉碎。他能做的，只是本能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伸手紧紧环住了邵峥宇的脖颈，仰起头，生涩却无比坚定地，回应着这个几乎要将他灵魂也点燃的吻。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两人紧闭的眼角汹涌滑落，混合着血污，滚烫而咸涩。
外面，撞击铁门的声音再次猛烈响起！敌人的叫嚣和能量武器的充能声清晰可闻！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靠近。
但在这黑暗、逼仄、散发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控制室里，两个伤痕累累、濒临绝境的灵魂，却在这最后的时刻，紧紧相拥，用尽生命最后的热度，交换着这个迟到太久、也或许为时已晚的吻。
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沉默、隐忍、挣扎、痛苦，以及那份深埋心底、早已超越生死界限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地燃烧殆尽。
不求同生。
但求……同归。
铁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中，轰然倒塌！
刺目的白光和汹涌的污浊能量，伴随着全副武装的追兵，瞬间涌入了这小小的控制室！
最后的时刻，到了。
邵峥宇猛地松开程秧，将他紧紧护在身后，沾血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他指尖，那暗金色的、更加凝练、却也更加不稳定的锋芒，再次亮起，如同黑暗中最后的、不屈的星辰。
而程秧，靠在邵峥宇并不宽阔、却如同山岳般挡在他身前的背上，手背上那暗淡的“源印”，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决绝的意志，以及那份刚刚确认的、滚烫的情感，竟也挣扎着，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弱、却异常纯净坚定的紫光。
如同冰与火的交织，绝望与希望的同在。
在这最后的绝地，他们终于抛下了一切枷锁和伪装，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也做好了……并肩赴死的准备。
“来吧。”邵峥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程秧握紧了他冰冷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目光，投向那涌入的、代表着毁灭的白光和敌人。
再无畏惧。
因为这一次，他们在一起。
生，在一起。
死，亦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