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然而一直到第二天下午, 洛嘉都没敢打开觅桃。
盒子里究竟是蛋糕还是炸弹，他想等晚上回去再看, 如果情况不好……至少让他的崩溃能藏在房间里，只给自己一个人看见。
所以洛嘉很意外之前合作的那家饰品店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微信发消息。
【嘉嘉老师下午好呀~推广费已经打过去了，请您查收噢。另外，本店还想和您再合作一次推广，给我们的秋季新品预热。产品已经寄给您，这是快递单号7697XXX……】
等等？他还没同意呢，怎么就把东西寄过来了？
洛嘉打开觅桃看情况，意外看见视频竟然爆了！觅桃官方给他打上了#最适合穿西装的Omega#标签, 以及联动标签#最适合穿西装的Alpha#。
他戳Alpha的标签进去一看……
第一名竟然是穆逐川。
视频里的穆逐川现身凌晨的机场, 周围空无一人, 明亮冷色调灯光打在他脸上, 轮廓分明的骨相呈现出冷峻感。
营销号以穆逐川做噱头, 将他数十年前的影像剪辑拼接，做了一个集锦, 并配文“Alpha就该是这个样子”，搏了好一波流量。
于是觅桃趁着流量开展活动，设置的两个tag，自动识别符合条件的视频参赛, 由用户投票PK, 两条赛道第一名分别可以获得20万的奖金。
20万！洛嘉眼睛都直了！
穆逐川那边已经没有悬念稳居第一的宝座。可他本人并没有参加比拼，发他视频的营销号也没有办法代领奖金, 20万显然无法送出。
活动区域不少人说觅桃小气，也有一些Alpha打算争一争第一名。
可高等级的Alpha中并没有多少人会在网站上主动发布自己的视频, 他们更愿意将有限的时间投入自己的事业，获得更高的回报, 根本看不上20万。
要么怎么说S级别的Alpha都是天龙人呢？A级以下的，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洛嘉冷笑一声，那他这边，必须拿下第一。
他迅速答应了饰品店的合作请求，又从私信里筛选了几家新的推广合作方，他要一边推广一边固粉，挣两份钱！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回心理准备，点开了自己视频的评论区——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嘉嘉再也不发视频了55555】
【我靠上回主播匆忙下播给我一种被他老公捉奸的感觉，谁懂这种刺激？甚至还想再来一次】
【我懂我懂，不过嘉嘉那天真的是被老公发现了吗？】
也有新粉丝安然在评论区躺下：【知道主播已婚觉得更香了怎么回事？我需要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洛嘉点进去看了她的主页，发现是一位女大学生，主页标记了第二性别Omega，于是回复她：“没关系。中药太苦了，喝点奶茶提提神=^_^=”
大多数评论只是偶尔拿他结婚的事情做调侃，没有质问，没有刨根问底地好奇，洛嘉心情轻松了许多。
本来就是嘛，结不结婚，是Beta还是Omega，都不妨碍他是洛嘉，他的视频内容也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
六万元的推广费，一半转去还了贷款，另一半打到了福利院的专户上，洛嘉一分都没有给自己留。
同时，饰品店的同城快递显示已经快到了，洛嘉看了眼快递信息确定今晚能到，刚在主页发布了直播通知，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连忙给手机息屏，慌慌张张收进背包里，看向身侧的人。
是许凌，他是洛嘉的同学，也是同队的队友。
和孙永一样，自从洛嘉重新回来，许凌也经常看见洛嘉车接车送，但他从来没有议论过，也没有好奇地问洛嘉，很不错的一个人。徐濯退队了，洛嘉便经常和许凌搭档。
“怎么了？”
“快、快给我小腿推一下！我感觉这块肉怎么这么硬呢！”许凌五官皱在一起，摇摇晃晃往更衣室长椅上躺，“是不是周末要比赛，我太紧张了？我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本周末，A大承办一年一度百校联赛太华州初赛，许凌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不大能吃得下饭了，他参加的比赛不算少，但每一次都会紧张得不能自已。
“啊啊啊洛嘉，你是怎么做到不紧张的！”许凌快崩溃了。
洛嘉放下包，在许凌脚边蹲了下来，按住他的小腿给他按摩，微微笑了笑：“还怕输才会紧张，想赢是不会紧张的。”*
他很想赢给所有人看一次。
质疑他的人不是只有孙永一个，只是孙永口无遮拦而已，其他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会想。甚至恢复训练这么久了，教练看他的眼神里还有不确定。
因为他是Omega，有一定劣势，即便后期的努力足够弥补，但大家往往很难相信Omega能坚持到最后。
洛嘉心里摇头，对许凌说：“没有说你是在害怕输的意思。”
“不行，我也得调整心态。”许凌心眼实，不会发散思维，他眼中都是对洛嘉的星星眼。
许凌跪在垫子上做求佛状：“求你了哥，今天晚上你能不能陪我练练……我家一共108口人，我把他们全都摇来给你的视频投票！”
“啊、啊？”洛嘉呆住，“视频投票？”
“……我看到你在觅桃上的视频了，”许凌有些不好意思，“拍得真好啊，没想到你还这么会跳舞。”
“这样啊……”洛嘉有点不知道如何回复。
也许是小时候生活环境的原因，洛嘉很难收到直白的全心全意的夸奖，更别提被别人当面夸赞。
他脸皮薄，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里躲一会，浑身都臊成了粉色。
不过，既然当初选择露脸拍视频，被身边的人发现是迟早的事。
“哎呀，就是刷视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不过我可没拿去给别的同学看啊。”许凌见洛嘉脸色有点僵，连忙解释，“顶多就是让我家里人知道一下，不过他们在离这里八百公里远的小县城，你介意我就不找他们投票了”
“……不介意。”洛嘉有些有气无力。
所以许凌但凡只要看过评论区都知道他结婚的事情！
没脸见人了！
“太好了哥们儿，那就说定了，爱死你了！”许凌欢呼雀跃，直肠子开始一股脑往外倒，“你这个视频拍得也太有张力了，我要是穿西装穿衬衣，整个就是一个卖保险的。”
许凌一说起话来就很难停，把对洛嘉的夸奖统统倒出来，从头发丝开始夸到脚底板，直到把洛嘉的尴尬夸得彻底消失为止。
没办法，洛嘉只好给他陪练了一会。等离开学校，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洛嘉约了方医生去他那里做点简单的检查，听说方医生的小楼里有一间诊疗室，设备齐全，不用去医院那么麻烦。
卡着时间和许凌结束了对练，又去校内的连锁咖啡店买了一杯冰拿铁，洛嘉走向在车内等待的小李。
“小李哥，给，辛苦你今天久等了，是不是还没吃饭呐？”洛嘉亲切地问。
“啊，谢谢少爷，”小李有些意外，接了洛嘉给的咖啡，“没事的，我不饿，少爷你吃了吗？没有的话，我联系餐厅送饭。”
“不用，我在家里自己弄点吃的就行。”洛嘉看小李喝了自己给的咖啡，笑得有些腼腆，“我想请你们来家里吃饭，就在这周末晚上。”
“家里？”小李意识到洛嘉说的地方指的是哪，瞬时背部肌肉有点紧绷，手里的冰咖啡也有些烫手。
“穆逐川也在，我们一起吃饭。”
“啊？”小李有一点想死。
光是想一想那个场景，就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胃。
都说穆先生待人温柔谦和，但真当他到了望山，只看见一个冷面阴沉的覆面Alpha。
出现在穆先生的视线中，他时刻都在紧盯自己的言行，唯恐说错话，做错事。
好在，穆先生的伴侣是一个十分随和友好的大学生，生活圈子也简单。作为司机，从来不用操心他要去什么穆先生不允许的地方，让人左右为难。
至少现在还没有。
但是要和穆先生同桌吃饭就……太给人上压力了。
洛嘉不知道小李的心理活动，坐上车，嘬着给自己买的无糖霸酸柠檬水，叽叽喳喳地跟小李说是自己做饭，还问小李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小李热泪盈眶，几句交谈下来，坦然接受了邀约。
到了望山附近，小李告诉洛嘉有他的几个快递刚到，于是直接掉转车头，从另一条路进了望山，直通1号保镖楼。
平时直接回住处走的是另一条路，因此此刻窗外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洛嘉降下车窗，夏日里微微热的夜风吹拂在脸上，洛嘉眯着眼嗅着道路两旁茂盛的灌木丛带来的栀子香。
栀子灌木丛后方笔挺的香樟茂密枝桠之间，隐约浮现几道灰白色的影子，洛嘉坐直身子凝神一看，竟然是几幢错落有致的宅子。
但墙体灰败斑驳，看样子不仅没有人居住，连日常维护的人都没有。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废弃了？”洛嘉问小李。
小李瞥了一眼窗外，耸肩道：“我对望山不太了解，但是方医生可能会知道。”
洛嘉点点头，看着那栋老宅的身影离自己远去，迎面的暖风似乎夹杂着一缕陈旧的湿冷。缩了缩脖子，洛嘉把窗户关上了。
又开了一会，两人去1号保镖楼取了快递，之后到了方医生的住处，洛嘉让小李先回去休息。
眼看已经到了望山，在穆先生的地盘里，小李便没有全程跟着，听从洛嘉的话，将车开走了。
方医生的小楼里是温暖的田园风，清新的春天色系，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家的温馨。
Beta系着围裙，给洛嘉递上蓝莓：“听魏华说，你喜欢吃蓝莓，先吃一点再去做检查吧。”
“谢谢！”
圆滚滚的果子被洛嘉轻轻抛起，再用齿间衔住，一颗颗消灭。
由于有一些精密仪器，诊疗室在小楼地下。迈入地下，在偌大的空间里，洛嘉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放在角落里的拘束床。
上面并不是柔韧的束缚带，而是四分五裂的金属。从断裂的横截面看，金属束缚具的强度很高。
这样也能被外力损毁吗？
洛嘉愣了片刻，漏了一个蓝莓，不小心掉地上踩碎了。
他找了湿巾仔细把地面擦干净了，问：“这是什么？检查用具吗？”
方医生正在调配试剂，闻言，看向洛嘉指着的方向：“噢，那个啊。”
“那个是之前穆先生苏醒时用的。”方医生说，“你应该知道，他当时是因为身患信息素紊乱症，严重到不得不休眠以保命的地步。”
“若非他是特殊的长生种Alpha，有保命的法子，这种程度的症状，他可能在病发一小时之后就死了。”方医生暗淡地笑了笑，“幸好他可以休眠。”
洛嘉问：“人人都可以休眠保命吗？”
方医生摇头：“得看那人的本体是什么了。”
本体？洛嘉突然想到了可能正在家里焦急等待自己回家的四条蛇。
他心里动了动，嘴唇嗫嚅，很想多问两句，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走向那张束缚床，两只手一起握在其中一个没有断开的金属环上，手臂肌肉绷起，用力向外拉——
纹丝不动。
天，这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怪力可以把金属撕裂？
以洛嘉的认知，他很难以想象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时所谓的“想把腺体活生生挖出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但断裂的金属束具说明了一切。
穆逐川当时会想要挖掉自己的腺体吗？
方医生余光瞥见洛嘉的动作，很温和地对他笑，一边冷静娴熟地完成手上的事，一边主动向洛嘉解释：
“信息素紊乱症带来的痛苦是难以忍受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从平静的休眠中陡然苏醒，面对比海啸还要可怕的痛苦浪潮，即使是再强悍的人，也会瞬间崩溃，有自毁的可能。”
“所以一定要让穆先生在被全身束缚的情况下醒来。”方医生温柔和缓的声音缓缓流入洛嘉的耳朵里，“我准备好强效镇静剂和抑制剂……”
洛嘉是一个很容易共情的人，光是听方医生说着，就有些隐约幻痛了，连眼角的神经都蓦地跳了跳。
所以其实穆逐川也很需要他。才不是他要求着穆逐川给信息素呢！
“来，让我看看你的腺体。”
方医生带上手套，给洛嘉的后颈消了毒，按了按，道：“摸上去没有异常，介意让我抽半管血吗？”
洛嘉点头，抬起手臂。
检查完血液，方医生“咦”了一声：“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可以说是非常健康。但理论上来说，你注射了一年的性别伪装剂，药物已经强制让你的腺体萎缩了。因此我特意调配了温和的药剂给你，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可能并不需要那些药剂了。”
方医生在笔记本电脑上不断记录着洛嘉的身体情况：“你最近有腺体发炎、无法调节信息素以及时不时发烧的症状吗？”
洛嘉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最近状态都很好。”
方医生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思忖片刻，认真问道：“我需要提取0.5毫升你的信息素，可以吗？”
洛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健康，反而让方医生很严肃。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醉心研究的学者对反常案例的重视，平静的外表下，方医生压抑着隐隐的兴奋，但在研究结果出来之前，他不会表现出来。
洛嘉懵懂点头：“可以的。如果你需要的话，在可以的范围内多抽一点吧，你看能用我的信息素制成药剂，帮穆逐川的病治好吗？毕竟我跟他……是百分之百的匹配度……”
如果穆逐川康复了，说不定就会清醒了，也不需要他这个替身了。
他眼睛湿湿的，真诚的看着方医生，让方医生忍不住想要摸摸洛嘉的头发。
好懂事的孩子。
方医生抽取了洛嘉的信息素，放入检测仪器，十五分钟后，他轻轻地“啊”了一声。
“嘉嘉少爷，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从分化期开始就注射了性别伪装剂了？”
洛嘉缓缓点头：“……对。当时他们说这个越早注射越好，可以一辈子当Beta。”
他想到当时自己走投无路的样子。
前世他考上的就是A大，只是还没有上一年学，就一不小心被饿死了。再来一回，他还想完成前世的执念，继续在A大圆梦，谁知道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Omega身份，A大竟然不收他？
他在网页上不断搜索“不想分化成Omega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二次分化？”“分化成Omega有没有可能是误诊，其实我是Beta？”……
最终找到了一则广告——
还在为你的第二性别而苦恼吗？别担心！只要选对了性别伪装剂，三种性别左右横跳不用愁！
点进去再看详情，洛嘉被小广告冲昏了脑袋……
方医生又确认了一遍信息素检测结果，似笑非笑地看着洛嘉：“恭喜你啊，真正的分化期情热要来了，根据你的信息素波动谱线，情热期估计会在二十天之后出现，做好准备，和穆先生待在家里吧。”
洛嘉：“？”
方医生：“之前你腺体受损，随时可能被Alpha信息素诱导发情，但好在你身边有人保护，不会再遇到危险。等这回度过情热期，你就安全了。”
洛嘉揉了揉头发：“……可以给我抑制剂吗？”
方医生略微有些意外，但还是很耐心地解释：“不可以噢。长期使用抑制剂不是明智的做法，情热期不断压抑，最终可能会在任何时间突然爆发，对你绝对没有好处的。”
“更何况你的腺体才刚刚恢复，需要好好呵护。最好的方法就是顺其自然。”
像有人在洛嘉的心脏上砰砰用力揍了两拳似的，他苦着一张脸，临走前说了周末吃饭的事，拿着方医生借的电动车钥匙，离开了小楼。
夜色很静，还能听见轻微的蝉鸣，晚风吹拂在身上，无比舒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只有他不太好。
二十天后就要到情热期了，他怎么可能好得了？顺其自然，顺其ABO的自然……
感叹了几分钟，洛嘉收起了心思。
现在焦虑这些事情还太早了，等于浪费了二十天的生命。等快到日子了再说吧，他现在重要的还是准备好比赛。
洛嘉重振精神，骑着小红电动车悠悠哉哉迎风远去，头发被晚风吹散，像一只潦草的小狗。
离开方医生小楼的区域，他脑海中闪过在坐车来的路上看见的幢幢影子，忘记问方医生这件事了。
于是猝然捏了刹车，思考片刻，换了方向，向那老宅骑过去。
先过去看看，下回碰到方医生再问吧。
老宅门口的宽敞大道上种了鳞次栉比的香樟树，浓绿的树影在夜色中给灰败的宅子添了一些聊胜于无的色彩。
庄重堂皇的金属大门上长满了爬山虎，把内部遮住，独自形成一片秘境一样的隐蔽空间。
洛嘉把电动车停在远处，上前扒拉开层层叠叠的树叶，透过狭小缝隙，往里面望去。
院内布满了杂草，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长了些青苔，本该典雅的花园成了无人愿意光顾的杂草丛。
洛嘉摇摇头，这里的花园看上去很有设计感，至少比穆逐川家里光秃秃的草坪有意思，但是竟然疏于打理，变成了这副模样，实在可惜。
向远处望去，一点橙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洛嘉下意识地要躲，却发现自己的位置非常隐蔽，不会有人发现，于是又回到爬山虎的缝隙里往里面看。
他看见穆逐川站在院内废弃的秋千旁，点燃了一只雪茄。
男人宽阔的背脊挺直着，但样子有些颓丧，像站在一副灰蒙蒙的画里，而他也是那幅画的一部分。
距离较远，洛嘉并不能将他的表情看得很清楚。只是隐约觉得，他好像有些寂寥和悲伤。
洛嘉看了一会，缭绕的烟雾从穆逐川口中吐出，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方医生告诉他的，穆逐川曾经险些死去。
青年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手里握着的爬山虎根茎，弄出了些动静。
穆逐川一顿，向洛嘉的方向倏地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啾咪~
盒子里究竟是蛋糕还是炸弹，他想等晚上回去再看, 如果情况不好……至少让他的崩溃能藏在房间里，只给自己一个人看见。
所以洛嘉很意外之前合作的那家饰品店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微信发消息。
【嘉嘉老师下午好呀~推广费已经打过去了，请您查收噢。另外，本店还想和您再合作一次推广，给我们的秋季新品预热。产品已经寄给您，这是快递单号7697XXX……】
等等？他还没同意呢，怎么就把东西寄过来了？
洛嘉打开觅桃看情况，意外看见视频竟然爆了！觅桃官方给他打上了#最适合穿西装的Omega#标签, 以及联动标签#最适合穿西装的Alpha#。
他戳Alpha的标签进去一看……
第一名竟然是穆逐川。
视频里的穆逐川现身凌晨的机场, 周围空无一人, 明亮冷色调灯光打在他脸上, 轮廓分明的骨相呈现出冷峻感。
营销号以穆逐川做噱头, 将他数十年前的影像剪辑拼接，做了一个集锦, 并配文“Alpha就该是这个样子”，搏了好一波流量。
于是觅桃趁着流量开展活动，设置的两个tag，自动识别符合条件的视频参赛, 由用户投票PK, 两条赛道第一名分别可以获得20万的奖金。
20万！洛嘉眼睛都直了！
穆逐川那边已经没有悬念稳居第一的宝座。可他本人并没有参加比拼，发他视频的营销号也没有办法代领奖金, 20万显然无法送出。
活动区域不少人说觅桃小气，也有一些Alpha打算争一争第一名。
可高等级的Alpha中并没有多少人会在网站上主动发布自己的视频, 他们更愿意将有限的时间投入自己的事业，获得更高的回报, 根本看不上20万。
要么怎么说S级别的Alpha都是天龙人呢？A级以下的，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洛嘉冷笑一声，那他这边，必须拿下第一。
他迅速答应了饰品店的合作请求，又从私信里筛选了几家新的推广合作方，他要一边推广一边固粉，挣两份钱！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回心理准备，点开了自己视频的评论区——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嘉嘉再也不发视频了55555】
【我靠上回主播匆忙下播给我一种被他老公捉奸的感觉，谁懂这种刺激？甚至还想再来一次】
【我懂我懂，不过嘉嘉那天真的是被老公发现了吗？】
也有新粉丝安然在评论区躺下：【知道主播已婚觉得更香了怎么回事？我需要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洛嘉点进去看了她的主页，发现是一位女大学生，主页标记了第二性别Omega，于是回复她：“没关系。中药太苦了，喝点奶茶提提神=^_^=”
大多数评论只是偶尔拿他结婚的事情做调侃，没有质问，没有刨根问底地好奇，洛嘉心情轻松了许多。
本来就是嘛，结不结婚，是Beta还是Omega，都不妨碍他是洛嘉，他的视频内容也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
六万元的推广费，一半转去还了贷款，另一半打到了福利院的专户上，洛嘉一分都没有给自己留。
同时，饰品店的同城快递显示已经快到了，洛嘉看了眼快递信息确定今晚能到，刚在主页发布了直播通知，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连忙给手机息屏，慌慌张张收进背包里，看向身侧的人。
是许凌，他是洛嘉的同学，也是同队的队友。
和孙永一样，自从洛嘉重新回来，许凌也经常看见洛嘉车接车送，但他从来没有议论过，也没有好奇地问洛嘉，很不错的一个人。徐濯退队了，洛嘉便经常和许凌搭档。
“怎么了？”
“快、快给我小腿推一下！我感觉这块肉怎么这么硬呢！”许凌五官皱在一起，摇摇晃晃往更衣室长椅上躺，“是不是周末要比赛，我太紧张了？我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本周末，A大承办一年一度百校联赛太华州初赛，许凌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不大能吃得下饭了，他参加的比赛不算少，但每一次都会紧张得不能自已。
“啊啊啊洛嘉，你是怎么做到不紧张的！”许凌快崩溃了。
洛嘉放下包，在许凌脚边蹲了下来，按住他的小腿给他按摩，微微笑了笑：“还怕输才会紧张，想赢是不会紧张的。”*
他很想赢给所有人看一次。
质疑他的人不是只有孙永一个，只是孙永口无遮拦而已，其他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会想。甚至恢复训练这么久了，教练看他的眼神里还有不确定。
因为他是Omega，有一定劣势，即便后期的努力足够弥补，但大家往往很难相信Omega能坚持到最后。
洛嘉心里摇头，对许凌说：“没有说你是在害怕输的意思。”
“不行，我也得调整心态。”许凌心眼实，不会发散思维，他眼中都是对洛嘉的星星眼。
许凌跪在垫子上做求佛状：“求你了哥，今天晚上你能不能陪我练练……我家一共108口人，我把他们全都摇来给你的视频投票！”
“啊、啊？”洛嘉呆住，“视频投票？”
“……我看到你在觅桃上的视频了，”许凌有些不好意思，“拍得真好啊，没想到你还这么会跳舞。”
“这样啊……”洛嘉有点不知道如何回复。
也许是小时候生活环境的原因，洛嘉很难收到直白的全心全意的夸奖，更别提被别人当面夸赞。
他脸皮薄，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里躲一会，浑身都臊成了粉色。
不过，既然当初选择露脸拍视频，被身边的人发现是迟早的事。
“哎呀，就是刷视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不过我可没拿去给别的同学看啊。”许凌见洛嘉脸色有点僵，连忙解释，“顶多就是让我家里人知道一下，不过他们在离这里八百公里远的小县城，你介意我就不找他们投票了”
“……不介意。”洛嘉有些有气无力。
所以许凌但凡只要看过评论区都知道他结婚的事情！
没脸见人了！
“太好了哥们儿，那就说定了，爱死你了！”许凌欢呼雀跃，直肠子开始一股脑往外倒，“你这个视频拍得也太有张力了，我要是穿西装穿衬衣，整个就是一个卖保险的。”
许凌一说起话来就很难停，把对洛嘉的夸奖统统倒出来，从头发丝开始夸到脚底板，直到把洛嘉的尴尬夸得彻底消失为止。
没办法，洛嘉只好给他陪练了一会。等离开学校，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洛嘉约了方医生去他那里做点简单的检查，听说方医生的小楼里有一间诊疗室，设备齐全，不用去医院那么麻烦。
卡着时间和许凌结束了对练，又去校内的连锁咖啡店买了一杯冰拿铁，洛嘉走向在车内等待的小李。
“小李哥，给，辛苦你今天久等了，是不是还没吃饭呐？”洛嘉亲切地问。
“啊，谢谢少爷，”小李有些意外，接了洛嘉给的咖啡，“没事的，我不饿，少爷你吃了吗？没有的话，我联系餐厅送饭。”
“不用，我在家里自己弄点吃的就行。”洛嘉看小李喝了自己给的咖啡，笑得有些腼腆，“我想请你们来家里吃饭，就在这周末晚上。”
“家里？”小李意识到洛嘉说的地方指的是哪，瞬时背部肌肉有点紧绷，手里的冰咖啡也有些烫手。
“穆逐川也在，我们一起吃饭。”
“啊？”小李有一点想死。
光是想一想那个场景，就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胃。
都说穆先生待人温柔谦和，但真当他到了望山，只看见一个冷面阴沉的覆面Alpha。
出现在穆先生的视线中，他时刻都在紧盯自己的言行，唯恐说错话，做错事。
好在，穆先生的伴侣是一个十分随和友好的大学生，生活圈子也简单。作为司机，从来不用操心他要去什么穆先生不允许的地方，让人左右为难。
至少现在还没有。
但是要和穆先生同桌吃饭就……太给人上压力了。
洛嘉不知道小李的心理活动，坐上车，嘬着给自己买的无糖霸酸柠檬水，叽叽喳喳地跟小李说是自己做饭，还问小李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小李热泪盈眶，几句交谈下来，坦然接受了邀约。
到了望山附近，小李告诉洛嘉有他的几个快递刚到，于是直接掉转车头，从另一条路进了望山，直通1号保镖楼。
平时直接回住处走的是另一条路，因此此刻窗外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洛嘉降下车窗，夏日里微微热的夜风吹拂在脸上，洛嘉眯着眼嗅着道路两旁茂盛的灌木丛带来的栀子香。
栀子灌木丛后方笔挺的香樟茂密枝桠之间，隐约浮现几道灰白色的影子，洛嘉坐直身子凝神一看，竟然是几幢错落有致的宅子。
但墙体灰败斑驳，看样子不仅没有人居住，连日常维护的人都没有。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废弃了？”洛嘉问小李。
小李瞥了一眼窗外，耸肩道：“我对望山不太了解，但是方医生可能会知道。”
洛嘉点点头，看着那栋老宅的身影离自己远去，迎面的暖风似乎夹杂着一缕陈旧的湿冷。缩了缩脖子，洛嘉把窗户关上了。
又开了一会，两人去1号保镖楼取了快递，之后到了方医生的住处，洛嘉让小李先回去休息。
眼看已经到了望山，在穆先生的地盘里，小李便没有全程跟着，听从洛嘉的话，将车开走了。
方医生的小楼里是温暖的田园风，清新的春天色系，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家的温馨。
Beta系着围裙，给洛嘉递上蓝莓：“听魏华说，你喜欢吃蓝莓，先吃一点再去做检查吧。”
“谢谢！”
圆滚滚的果子被洛嘉轻轻抛起，再用齿间衔住，一颗颗消灭。
由于有一些精密仪器，诊疗室在小楼地下。迈入地下，在偌大的空间里，洛嘉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放在角落里的拘束床。
上面并不是柔韧的束缚带，而是四分五裂的金属。从断裂的横截面看，金属束缚具的强度很高。
这样也能被外力损毁吗？
洛嘉愣了片刻，漏了一个蓝莓，不小心掉地上踩碎了。
他找了湿巾仔细把地面擦干净了，问：“这是什么？检查用具吗？”
方医生正在调配试剂，闻言，看向洛嘉指着的方向：“噢，那个啊。”
“那个是之前穆先生苏醒时用的。”方医生说，“你应该知道，他当时是因为身患信息素紊乱症，严重到不得不休眠以保命的地步。”
“若非他是特殊的长生种Alpha，有保命的法子，这种程度的症状，他可能在病发一小时之后就死了。”方医生暗淡地笑了笑，“幸好他可以休眠。”
洛嘉问：“人人都可以休眠保命吗？”
方医生摇头：“得看那人的本体是什么了。”
本体？洛嘉突然想到了可能正在家里焦急等待自己回家的四条蛇。
他心里动了动，嘴唇嗫嚅，很想多问两句，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走向那张束缚床，两只手一起握在其中一个没有断开的金属环上，手臂肌肉绷起，用力向外拉——
纹丝不动。
天，这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怪力可以把金属撕裂？
以洛嘉的认知，他很难以想象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时所谓的“想把腺体活生生挖出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但断裂的金属束具说明了一切。
穆逐川当时会想要挖掉自己的腺体吗？
方医生余光瞥见洛嘉的动作，很温和地对他笑，一边冷静娴熟地完成手上的事，一边主动向洛嘉解释：
“信息素紊乱症带来的痛苦是难以忍受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从平静的休眠中陡然苏醒，面对比海啸还要可怕的痛苦浪潮，即使是再强悍的人，也会瞬间崩溃，有自毁的可能。”
“所以一定要让穆先生在被全身束缚的情况下醒来。”方医生温柔和缓的声音缓缓流入洛嘉的耳朵里，“我准备好强效镇静剂和抑制剂……”
洛嘉是一个很容易共情的人，光是听方医生说着，就有些隐约幻痛了，连眼角的神经都蓦地跳了跳。
所以其实穆逐川也很需要他。才不是他要求着穆逐川给信息素呢！
“来，让我看看你的腺体。”
方医生带上手套，给洛嘉的后颈消了毒，按了按，道：“摸上去没有异常，介意让我抽半管血吗？”
洛嘉点头，抬起手臂。
检查完血液，方医生“咦”了一声：“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可以说是非常健康。但理论上来说，你注射了一年的性别伪装剂，药物已经强制让你的腺体萎缩了。因此我特意调配了温和的药剂给你，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可能并不需要那些药剂了。”
方医生在笔记本电脑上不断记录着洛嘉的身体情况：“你最近有腺体发炎、无法调节信息素以及时不时发烧的症状吗？”
洛嘉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最近状态都很好。”
方医生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思忖片刻，认真问道：“我需要提取0.5毫升你的信息素，可以吗？”
洛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健康，反而让方医生很严肃。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醉心研究的学者对反常案例的重视，平静的外表下，方医生压抑着隐隐的兴奋，但在研究结果出来之前，他不会表现出来。
洛嘉懵懂点头：“可以的。如果你需要的话，在可以的范围内多抽一点吧，你看能用我的信息素制成药剂，帮穆逐川的病治好吗？毕竟我跟他……是百分之百的匹配度……”
如果穆逐川康复了，说不定就会清醒了，也不需要他这个替身了。
他眼睛湿湿的，真诚的看着方医生，让方医生忍不住想要摸摸洛嘉的头发。
好懂事的孩子。
方医生抽取了洛嘉的信息素，放入检测仪器，十五分钟后，他轻轻地“啊”了一声。
“嘉嘉少爷，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从分化期开始就注射了性别伪装剂了？”
洛嘉缓缓点头：“……对。当时他们说这个越早注射越好，可以一辈子当Beta。”
他想到当时自己走投无路的样子。
前世他考上的就是A大，只是还没有上一年学，就一不小心被饿死了。再来一回，他还想完成前世的执念，继续在A大圆梦，谁知道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Omega身份，A大竟然不收他？
他在网页上不断搜索“不想分化成Omega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二次分化？”“分化成Omega有没有可能是误诊，其实我是Beta？”……
最终找到了一则广告——
还在为你的第二性别而苦恼吗？别担心！只要选对了性别伪装剂，三种性别左右横跳不用愁！
点进去再看详情，洛嘉被小广告冲昏了脑袋……
方医生又确认了一遍信息素检测结果，似笑非笑地看着洛嘉：“恭喜你啊，真正的分化期情热要来了，根据你的信息素波动谱线，情热期估计会在二十天之后出现，做好准备，和穆先生待在家里吧。”
洛嘉：“？”
方医生：“之前你腺体受损，随时可能被Alpha信息素诱导发情，但好在你身边有人保护，不会再遇到危险。等这回度过情热期，你就安全了。”
洛嘉揉了揉头发：“……可以给我抑制剂吗？”
方医生略微有些意外，但还是很耐心地解释：“不可以噢。长期使用抑制剂不是明智的做法，情热期不断压抑，最终可能会在任何时间突然爆发，对你绝对没有好处的。”
“更何况你的腺体才刚刚恢复，需要好好呵护。最好的方法就是顺其自然。”
像有人在洛嘉的心脏上砰砰用力揍了两拳似的，他苦着一张脸，临走前说了周末吃饭的事，拿着方医生借的电动车钥匙，离开了小楼。
夜色很静，还能听见轻微的蝉鸣，晚风吹拂在身上，无比舒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只有他不太好。
二十天后就要到情热期了，他怎么可能好得了？顺其自然，顺其ABO的自然……
感叹了几分钟，洛嘉收起了心思。
现在焦虑这些事情还太早了，等于浪费了二十天的生命。等快到日子了再说吧，他现在重要的还是准备好比赛。
洛嘉重振精神，骑着小红电动车悠悠哉哉迎风远去，头发被晚风吹散，像一只潦草的小狗。
离开方医生小楼的区域，他脑海中闪过在坐车来的路上看见的幢幢影子，忘记问方医生这件事了。
于是猝然捏了刹车，思考片刻，换了方向，向那老宅骑过去。
先过去看看，下回碰到方医生再问吧。
老宅门口的宽敞大道上种了鳞次栉比的香樟树，浓绿的树影在夜色中给灰败的宅子添了一些聊胜于无的色彩。
庄重堂皇的金属大门上长满了爬山虎，把内部遮住，独自形成一片秘境一样的隐蔽空间。
洛嘉把电动车停在远处，上前扒拉开层层叠叠的树叶，透过狭小缝隙，往里面望去。
院内布满了杂草，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长了些青苔，本该典雅的花园成了无人愿意光顾的杂草丛。
洛嘉摇摇头，这里的花园看上去很有设计感，至少比穆逐川家里光秃秃的草坪有意思，但是竟然疏于打理，变成了这副模样，实在可惜。
向远处望去，一点橙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洛嘉下意识地要躲，却发现自己的位置非常隐蔽，不会有人发现，于是又回到爬山虎的缝隙里往里面看。
他看见穆逐川站在院内废弃的秋千旁，点燃了一只雪茄。
男人宽阔的背脊挺直着，但样子有些颓丧，像站在一副灰蒙蒙的画里，而他也是那幅画的一部分。
距离较远，洛嘉并不能将他的表情看得很清楚。只是隐约觉得，他好像有些寂寥和悲伤。
洛嘉看了一会，缭绕的烟雾从穆逐川口中吐出，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方医生告诉他的，穆逐川曾经险些死去。
青年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手里握着的爬山虎根茎，弄出了些动静。
穆逐川一顿，向洛嘉的方向倏地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