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方楷莹决定居家休息一天, 刚重新躺下,蓝梦就打来电话问候。

“你昨天不是说如果今天失联了让我救你吗?我今天听你声音怎么这么虚弱,不会和甄世明吵了一夜吧?”蓝梦关切地问道。

方楷莹:“……”

怎么和蓝梦解释呢?

告诉她昨天和甄世明面对面吵了一架, 然后意识到双方都恨得不行, 又把舌头放进嘴里对抗,最后滚到床上光着身子打了一架吗?

“嗯...”方楷莹心虚地回答。

不用过多赘述, 蓝梦已经脑补出他们吵架的样子, 一定是甄世明汪汪狂吠,方楷莹默默承受。

于是蓝梦在电话里痛骂:“昨天你带着孩子刚走,我就收到甄世明的微信了, 用词特别激烈, 定性特别恶劣!他还威胁我, 说以后再带着你学坏,就把我卖奢侈品的事宣扬出去, 让我在圈儿里抬不起头,你说这人混蛋不混蛋?!”

“什么圈儿?”方楷莹不解, 买卖奢侈品不是正常的交易行为吗?

“京城贵妇圈儿啊!”蓝梦愤愤道:“让这帮闲人知道了那可不得了, 我的面子往哪儿搁,秦赫的面子往哪儿搁呢。”

方楷莹难以理解, 蓝梦都要闹着离婚了, 怎么还在乎秦赫的面子?

“你到底混哪个圈儿的?”

蓝梦嘿嘿一笑, 波浪卷发一撩,说:“学术圈贵妇圈都混, 不管哪个圈儿我都不能跌份儿不是?”

方楷莹:“......”

听着蓝梦在电话里细讲圈儿里那些门道, 方楷莹却走神,思考今后和甄世明共处一室难免尴尬,他一定会故意提起昨晚让她脸红, 而且经此一战她已经确定自己无法抵挡男.色诱惑,说不准会再次擦枪走火,绝不能将错就错!

“我打算今天搬回去住。”方楷莹说。

蓝梦沉默片刻。昨天甄世明发来微信问罪,蓝梦道了歉,甄世明还不得理不饶人,最终让蓝梦答应他一定会死死霸占方楷莹的“贫民窟”,绝不让方楷莹重新搬回去。

“额...”蓝梦一边暗骂这孙子算得也太准了吧,一边绞尽脑汁想理由,“莹莹,我最近要准备申博的材料,人忙着也没时间帮你修复房子,你在山顶别墅先委屈一段时间,我忙完这段时间,给你把房子翻修一遍,焕然一新你再回来,现在家里电视还坏着呢...”

“没关系,我不看。”方楷莹说。

蓝梦暗自跺了跺脚,忘了方楷莹不爱看电视,又找别的理由:“我这段时间还要准备面试,你这地方真好,品质社区精英聚集,电梯里都是知识分子气息,不像秦赫那个社区,都是金钱的臭味儿,所以我想常住...”

“我在正好能帮你准备面试,你想常住就睡儿童房,只是如果橙橙和芯芯要过去住的话...你也可以和我睡主卧。”

蓝梦看方楷莹想搬回家的心还挺坚决,只好使出最后一招,说:“那行,你今天回来吧,上次刚和你讲到第一次见秦赫他妈,你就跑了,我今儿晚上再买点啤酒接着跟你讲,畅聊整晚的话,大概能讲到我和秦赫订婚那天。”

方楷莹:“......”

突然又觉得没那么着急了。

“那个…过两天在说吧,等你情绪变好话变少的时候我再回去,拜拜!”方楷莹挂断电话。

两边都舒出一口气。

方楷莹在家躺了一上午,身体情况也并没有好转,依然腰酸腿疼小腿肚转筋,虚弱是因为很久没有经历如此激烈的性.爱,自不量力以为自己能承受,现在感觉整个人快废了。

精神风貌也萎靡,思想完全不在正轨,看感兴趣的文献都会短暂走神,她不敢承认是在回味,但确实走神都是在想甄世明。

想起甄世明迷情的眼睛,腹肌绷紧的线条,握上去滚烫的触感,她无心工作,关掉电脑又瘫在床上,侧躺着都觉得有东西流出来似的,去卫生间一看,来月经了...

好色只是月经来前的征兆。

她这样想。



甄世明满面春风,神采飞扬,成年人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昨晚做过爱的男人。

送孩子去上学的一路他都轻声哼歌儿,芯芯观察他很久,见爸爸心情好,怯生生地说:“爸爸,你别生妈妈的气,昨天是我们要去蓝梦阿姨家做客的,不是妈妈带我们…偷…”

甄世明从后视镜里看去,低头认错的小孩皱眉噘嘴,可爱的小表情让他的心又变得柔软,“芯芯,我知道你们是好孩子,最近幼儿园在学《弟子规》:用人物,须明求,倘不问,即为偷,你觉得偷东西这种行为对吗?”

“不对。”芯芯小声说。

可橙橙并不这样认为,抱着手臂反驳道:“可那些漂亮的项链和包包本就是蓝梦阿姨的,秦赫叔叔送出去,就是蓝梦阿姨的,她可以一直用也可以拿出来卖掉不是吗?是因为他们结了婚,所以送出去的礼物就不是蓝梦阿姨一个人的了吗?”

“额...”

小孩子的想法很单纯直接,但有时候大人就是没有反驳的理由,因为橙橙说的确实有道理。

“爸爸,你说话呀。”橙橙睁着真诚的大眼睛等答案。

“你说得也对,那些东西...确实是蓝梦阿姨的,她有卖掉的权利。”

“那爸爸为什么说妈妈带我们偷?”

甄世明若有所思。

说到底,是他多年未见方楷莹,对她有戒心,有怨气,觉得她都不爱他,怎么会爱和他一起生下的孩子?她都五年没见孩子,怎么就能教好孩子?这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但不愿意承认的不信任,所以在突发事件来临的时候,他会做出下意识的埋怨反应。

“这件事爸爸也有错,可能是爸爸把妈妈想得太坏...不是,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我应该相信你们是好孩子,也应该相信妈妈爱你们...”

“我觉得妈妈很爱我们。”芯芯抬高声音说。

“我也觉得!”橙橙更高声应和。

送下孩子之后,甄世明约秦赫喝醒酒茶,顺便和好兄弟分享一下最新感悟。

“我觉得,蓝梦和你离婚是因为你不够包容。”甄世明捏着茶盏啜饮,闲闲地说:“我的惨痛教训你得积极吸取,她想读博就让她读,她以后想干一番事业你也让她干,贤夫先扶青云志,然后再给万两金,你们的婚姻出现问题,我觉得是你把顺序搞反了,蓝梦壮志未酬,心里肯定对你有怨气。”

秦赫茶杯一放,说:“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甄世明别头躲闪目光,下颌角的吻痕依然清晰可见。

“哦~”秦赫阴阳怪气道:“昨天你从我家里走时气势汹汹的,我还以为你回去要跟方楷莹掐架呢,没想到让人家睡服了,今儿还敢特意过来炫耀?还帮敌方阵营说话?”

甄世明脸一红,指背温柔地蹭过下颌吻痕,压住唇角的笑意,清了清嗓:“瞎说什么呢?不过你最近这事儿我有启发,我现在就发个社交网络动态,让姓汪的看看,时不时震慑一下,免得像蓝梦前男友似的死灰复燃。”

他拿出手机随手自拍,英秀的脸线条流畅,深邃眉宇之间透着餍足懒倦,微微侧脸,界限模糊的吻痕与凌厉的下颌线互相衬托,一看便是刚从床上下来的浪子。

编辑内容,发送社交网络。

【吻痕(有炫耀的意思)】

-

甄世明像野蝴蝶似的飞了一天,到点儿去幼儿园接孩子,回家路过甜品店,进去给方楷莹和孩子都买了喜欢口味的蛋糕。

回家之后把蛋糕摆好,让孩子上楼叫妈妈,橙橙跑得比芯芯快,他迅速窜上楼又垂丧脑袋走下来,噘起小嘴说:“妈妈还在睡觉呢。”

“哦,妈妈可能太累了,你们先吃。”他把方楷莹的蛋糕收起放进冰箱,“这个是妈妈的,不能吃。”

吃过蛋糕,甄世明不许他们在家里吵,围上小围脖带出外面玩儿自行车,回来之后方楷莹还没下楼,他给了芯芯一个魔方,给了橙橙一个画板,孩子安静下来之后他上楼推开方楷莹的房门。

方楷莹侧躺在床,身子蜷缩,被子捂脸,只有一截黑发尾露在外面,床头柜旁放着一板布洛芬药片。

甄世明轻轻把被子从她头顶拉下来,发现她身上的汗浸湿了头发,黏黏糊糊地粘在脸上,两道细眉紧蹙,呼吸也比平时急了几分。

“来月经了?”

方楷莹意识模模糊糊,点了点头。

“吃过药了?”

“嗯,孩子呢?”

“接回来了,楼下玩儿呢。”

“你去陪他们吧。”

“...那你呢?”

“...我不需要人陪。”

方楷莹生下孩子一个月后出国,三个月后再来月经,痛经的情况并没有因为生育而缓解,第一次再来时在床上痛得打滚晕厥,被室友安妮发现叫救护车送去医院,要说她在国外最难熬的时段,大概就是每个月的经期,她开始意识到以后不会再有人在经期对她贴心照顾。

很多习惯都是可以改的,就像她后来也改掉依赖的习惯,一个人吃药睡几小时,能扛过最难受的时刻。

现在如果甄世明不在她身边,她是不会怀念的,而甄世明在她身边,她就不会承认怀念。

谈恋爱时她来月经,最依赖的就是甄世明,他的身体和手掌温度都高,像永不失效的恒温暖宝宝,贴在小腹特别温暖,他学了中医按摩手法,在腹部小范围按揉透热,脆弱的时候靠进他怀里,会让方楷莹有回到母体的可靠的安全感。

特别特别怀念。

但她说不需要人陪。

听见甄世明淡淡地哦了声,她闭上眼睛,重新钻进被子里,模模糊糊听到门重新关上的声音,在心里默默叹气,又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应该没有多久,一个怀抱将她揽入,一双温热的手掌覆在腰腹。

“你干什么?”方楷莹意识不清晰地推拒。

“别动。”甄世明淡声,语气不容置喙。

贴着肌肤的身体太温暖,让她再也无法扭动身体躲开,甚至还往怀里钻了钻,让彼此能贴得更紧密。

“孩子呢?”她又问。

“让早睡了。”他答。

方楷莹垂着眼睫,脑袋歪靠着他的胸口,衣领散出熟悉的香味让人心安,手掌温热润泽的触感让她的痛感减轻些许。

甄世明学过的手法还没忘干净,手掌顺时针轻摩小腹,把手心的热量递给皮肤,过程中触到肚脐以下剖腹产的伤疤,他的动作忽然顿住,指腹沿着细条条的伤疤缓缓挪动,仿佛在测量他给方楷莹带来的伤害到底多深重长远。

方楷莹当然能感觉到指尖在她的伤疤徘徊,但冰凉的手还是放在他的腰侧紧贴,就好像有的人不在身边就不会想,但拥进怀里就想抱紧,心是软的,嘴是硬的,她说:“你不用这样。”

甄世明浅淡地笑了笑,下巴低下轻轻贴住她的发顶,看着她长直的眼睫覆住眼底的淡青,心里疼得什么似的,嘴上却也不饶人:“我昨晚和你睡觉,今天就别管你吗?不用觉得有压力,这是人道主义关怀,你今天痛死了,我孩子没妈了。”

虚弱的方楷莹:“...我谢谢你。”

他却忽然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我曾经没有告诉你...怀孕的事儿。”

方楷莹沉默片刻,问:“真心的吗?”

他想了想,反问:“如果当时告诉你了,是不是就没有橙橙和芯芯了?”

方楷莹仔细思考之后,翕动干燥的嘴唇,说:“这可能很大。”

“那我的道歉不是真心的。”他把方楷莹揽紧了些,呐呐地说:“我无数次感激橙橙和芯芯降生,所以现在我即便知道错了,可以用任何方式跟你道歉补救,但你要问我回到当时还会不会那样做,会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从来只相信事实,当事实已经发生时,就不再构建虚假的幻想,方楷莹无奈苦笑,指甲掐住男人的腰侧肌,用湿润的眼睛看他,薄情的嘴唇骂他:“执迷不悟的混蛋。”

甄世明没有躲闪,没有喊痛,只顾着心疼那疲弱的声音,手指插进发间,把被汗浸湿的鬓发拨开,他平静而可靠地说:“我更喜欢你生龙活虎和我吵架,惹我生气的样子,今晚我在这儿陪着你,想明天见证方教授满血复活,成吗?”

方楷莹点头,两人相拥入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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