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方楷莹确实有点儿迷糊了, 竟没能张嘴再骂他,只在心里想他不要脸!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身体却没有抗拒, 甚至期望能得到更多, 指节将要触碰到的时候,方楷莹喉窝轻咽, 呼吸变急, 脸颊发烫。

甄世明的手却又缓缓滑出,收回时他感觉到被轻轻夹了一下,不舍似的。

他弯唇笑了笑, 装作无事发生过, 说:“到了。”

“到哪儿了?”她稀里糊涂地问。

两人一见了面, 欲望就这样被一个小动作轻易勾扯出来,她压抑得久, 此刻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几乎忘了自己是谁、要去哪儿、办什么事儿。

车停下, 他说:“到民政局了。”

“哦。”

方楷莹与他对视一眼, 又匆匆掷开目光,甄世明那双眼睛眼角如勾, 勾魂摄魄, 目光也深暗, 牵扯着她跌入欲海。怎么看都像蓄意勾引,但他转瞬如常。

“下车。”

“哦、哦。”

方楷莹下车跟在甄世明身后, 冷风拂面都没能完全吹醒她, 目光始终跟随着他的动线,留恋地看着那近乎完美的身材、修长昂扬的后颈、新修剪的头发。

而他仿佛知道有目光始终相随,站定解开羊绒大衣衣扣, 衣角被寒风吹起,直撩入方楷莹心里。

-

方楷莹心猿意马难以平复之时,蓝梦和秦赫已经领了离婚证,秦赫出来看了一眼方楷莹,一句话都懒得和她讲,在甄世明的陪同下离开了。

“我还以为你最近忙,不会陪我来离婚。”蓝梦拿着离婚证在她眼前晃过,唇角弯下,语气中透着一点点苦涩:“这手续办起来也太快了…”

“你后悔了?”方楷莹问。

蓝梦一扬胳膊,离婚本在手里呼呼啦啦响,声调也比刚才更高,“谁后悔啦?!”

转而又坐在方楷莹身边,脑袋依靠着她的肩膀,情绪迅速低落,“我只是觉得……太快了,其实他也是个好人来着,虽然我签了婚前协议,但他还是把自己的财产给我分了一半儿,让我以后衣食无忧还能挥霍……”

方楷莹:“...我怎么听着还像是后悔?”

蓝梦抓了抓自己的波浪卷发,今天画了全妆做了造型,本打算秦赫如果拖着不来,她就带着黑化烟熏妆追到家里去骂,没想到他还挺准时,人还挺痛快,蓝梦像泄了气的皮球,砸不出个响儿来。

“你说这人是不是犯贱?”蓝梦把离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在一起的时候哪都不好,临了分开了,倒把所有的好都想起来了,见天儿腻在一起觉得忒烦,但想到以后不能在一张床上睡觉......”

方楷莹也深有感触地点头。

两辆车一起出民政局,开往不同方向。蓝梦心情不好,秦赫留给她的跑车由方楷莹开,她托着腮无聊地看着窗外,忽然说:“其实他挺舍得给我花钱的。”

而甄世明也愿意给秦赫当司机,秦赫点着一根寂寞的烟,半晌后说:“其实我确实想用金钱腐蚀她,让她安安心心当家庭主妇。”

蓝梦:“其实他平时挺护着我的。”

秦赫:“其实不跟我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多人欺负她。”

“其实他掏钱包的样子特帅。”

“其实她自来卷的头发挺美。”

司机甄世明彻底忍不了了,把车停在路边,张嘴便骂:“其实你们离婚是为了折磨我和方楷莹吧?有屁不早放,现在觉得美有什么用?!”

“等人家申博成功,身边全是年轻弟弟,还都高尖人才,共同话题一箩筐,没事儿一起出去夜跑流汗,到时候还记得你是谁啊?你还别委屈,人家会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不懂事儿,怎么能和弟弟较真呢,气得你一口血喷三丈远!”

甄世明说得激情昂扬,秦赫咬着烟蒂沉思半刻,问:“你这是说我吗?”

“你别管我说谁,反正我告诉你,既然人家都说不爱你了——”

“蓝梦倒是从没说过不爱我——”

“闭嘴听我说!立刻停止幻想,不许再当舔狗。”甄世明长腿一翘,长臂一挥,振振有词:“要学会掌握主动权,把控距离感,只把眼神给出去,身体和眼神形成一个X形,看似拒绝,实则诱惑,我就不信这一套下来拿捏不了她!”

秦赫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甄世明好像几天几夜没睡好觉,过度劳累让人产生了一种另类的亢奋,俗称——魔怔了。

“甄世明……”秦赫担忧地叫他全名。

“干嘛?”

秦赫:“你别这样看我,我虽然已经离婚了,但咱俩不可能!”

甄世明:“去你大爷,你就说我这眼神灵动不灵动吧?”

秦赫:“……你手机震动了。”

就在刚刚甄世明激昂陈词时,方楷莹给他发来微信。

【要不散伙饭还是让他们单独吃吧,我想和橙橙芯芯吃铜锅涮羊肉。】

而不许秦赫再当舔狗的甄世明,停下激昂的陈词,敛回灵动的眼神,遮住手机屏幕回微信。

【东来顺还是聚宝源?我定。】

【天气太冷,不出门儿行吗?】

【行,我安排。】

-

方楷莹中午陪蓝梦吃了顿饭,听她说自己不打算回娘家住,已经在外租好房子,离方楷莹家不远。

吃过饭蓝梦带她去了自己的住处,房子不大,采光也一般,蓝梦说原房东家里有小孩,在阳台弄了个儿童秋千,她看上那秋千了。

俩人在租来的房子里眯了午觉,下午蓝梦收拾停当去赴散伙饭的约,方楷莹去幼儿园接孩子。

橙橙和芯芯在雪地里打出溜滑,加速冲她滑过来,脚下没留神差点把她铲倒,早上就是这么一出,孩子看见她太激动,冲击力好悬没把她撞倒。

她把两个孩子揽到身前,总觉得不过是几周没见,孩子仿佛又长高了似的,大手拉着小手磨蹭着往前挪,雪花落在孩子的毛线帽上,落在她的围巾上,落在紧牵双手的袖筒上。

上车之后芯芯拍掉哥哥身上的雪片,橙橙拨去弟弟眼睫毛上的霜白,一听妈妈说吃铜锅涮肉,两个小孩儿更是手舞足蹈。

“妈妈,你好厉害!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呀?!爸爸一下雪就带我们吃!”橙橙双手拍得呱呱响。

芯芯舔了舔嘴唇,又咽下口水,说:“妈妈,我的肚子也想小羊。”

待到他们回家,发现山顶别墅的屋檐落了一层厚雪,花园、水系也都铺上一层纯净洁白。

落地窗内的餐厅已经支起了锅,方楷莹和甄世明对面而坐,每人旁边配一儿童座椅,橙橙和芯芯胸前戴布兜,一家四口围着热腾腾的火锅雾气谈笑。

冰冷的雪花也贴近落地窗窥看这其乐融融,而房间里的人因为太过关注彼此眼神中的温情,会自然而然地忽略外界冰冻与寒冷。

这便是雪天一家人吃火锅的意义。

吃完火锅橙橙和芯芯想要堆雪人,甄世明就让人把所有灯都打开,给孩子穿好厚衣服雪地靴,戴好手套帽子再领出去。

方楷莹对揉雪团没兴趣,先站在边儿上笑着看,忽然发现橙橙和芯芯玩儿雪的工具还不少,小到雪球夹子,大到能坐两小孩的雪橇。

她也是第一次看山顶别墅的雪景。

挺美。

曾经是有机会能每年都看,但她在预报晚上下雪的那天下午就走了。

绝美的雪景和玩闹的儿童让她忽然不想远远看着,想在今年参与进幼稚的游戏里。

于是她蹲下身,偷偷摸摸捏了个雪球,悄咪咪走到甄世明身后,扯开脖领子灌进去,然后尖叫着跑开,被逮住,被用力按在雪地里翻滚,最后和他雪染白头。



“你刚才是不是为了报复我?”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拍打着羽绒服上的枯草和雪水,怨声道:“我都快被雪埋了。”

回到家,甄世明脱下冲锋衣外套,用食指勾住被她扯松的衣领,凑近向她展示锁骨处留下的指甲红印,弯唇痞笑,“那这算什么,家暴?”

“快穿上,你不露半个肩膀我也能看到...”方楷莹虽然这样说,但目光无法挪开,那锁骨和肌肉都漂亮得太客观,太惹人遐想了。

芯芯一听“家暴”,急急忙忙抱住妈妈的大腿,替爸爸求情:“妈妈不要打爸爸...”

甄世明把小孩子的头发揉乱,又遮住眼不让孩子看到妈妈贪色的眼神,故意轻笑着问:“我怎么觉得妈妈是想吃掉爸爸?”

方楷莹躲闪开眼,脸却更红,但芯芯不懂,把妈妈的腿抱得更紧,“妈妈别吃爸爸,我只有一个爸爸...”

方楷莹:“……”



这一天更晚些时候,甄世明和孩子一起进浴室洗澡,孩子们乱跑乱跳,身上时常会留下当时发现不了的伤痕,他进浴室仔细检查一番,免得过几天看到伤痕不知是怎么弄的。

方楷莹洗澡时也发现自己膝盖肿起一点儿,当时玩儿得开心没注意,跑着摔了一下爬起来继续,现在按上去有一点点疼。

她披上甄世明给的厚围巾,屈腿坐在客厅沙发冰敷,侧目望向落地窗外,雪好似要停,这夜却还明亮。

楼上响起口哨声,她循声抬头望过去,甄世明的手臂搭在栏杆,手机闪光灯亮起,拍下她的照片。

“无聊。”

她侧过脸躲镜头,脸上是笑的。

他拿着手机溜达下楼,见冰袋压着膝盖,问:“腿怎么了?”

“刚才被你摔进雪里。”方楷莹降罪于他,趁他查看时,手偷偷伸去他的胸前口袋摸手机。

甄世明抓住她冰凉的手,脸上带有愧色,目光始终停在膝盖,挪开冰袋看伤势,又握住小腿拉伸,问她这样疼不疼。

“不疼。”她躺在沙发空蹬自行车给他看,“我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

甄世明一点儿都没笑,

好像她的玩笑并不好笑。

“明天一早再看看,如果更疼的话得去医院。”他很认真地说。

“嗯…”方楷莹含含糊糊地应,心里一直惦记着照片,说:“我想看看。”

“看什么?”

“照片。”

“我看你一点儿不疼,”甄世明要死不活地模仿她的语气:“你不说‘无聊’吗?”

“我看你是不是专门拍我丑照?”

“我给你和儿子拍的雪地照片哪张不好看?”他把方楷莹的头发扑乱,又把手机丢给她,似是无意地说:“但你想想夜跑完你得什么样儿,头发乱鼻涕流,脸苍白腿发抖。”

方楷莹懒得理他,捧着他的手机惯性地输入密码,看着手机顺利解锁的画面,她的手指忽然悬停在屏幕上方。

那是他的银行卡密码。

他竟然没换,她也竟然没忘。

甄世明凑过来,两个人看着一块屏幕,照片里漫天白雪为她作衬,她又似乎融入雪中,画面非常舒服,橙橙的高级审美确实来源于爸爸。

脑袋挨着脑袋,气味缠绕着气味,时隔多年,方楷莹再次感受到十七岁时的悸动,他身上的气味闻起来和年轻时相去无几,依然能让三十岁的方楷莹心动情动。

甄世明看得认真,照片里那个人清冷文静,不会开口说话,不会让他气得睡不着觉,他更爱看。

但身边这个是活的,不仅会讲气人的话,还会用鼻尖轻拱他的侧脸,在亲吻唇角时伸出柔软的舌尖。

就像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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