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濒死【奚屿】

奚屿在春来院小住了几日之后就离开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选择离开北城,他去了西边,开了家医馆。

阮逍知道之后,还带着祝弃夭一起前去祝贺了。

他在想,奚屿没有离开,究竟是自己想通了,还是说,为了某个人留了下来。

阮逍没问,奚屿也没说。

医馆取名叫清禾。

奚屿找了两个小厮帮他每日打扫屋子和晒药材。

小厮手脚麻利,这让奚屿每天只需要安心看诊即可。

自医馆开张之后,奚屿就忙的脚不沾地。

他医术好,也不乱要钱,不欺骗百姓,用的还都是一些常见的草药,能治病,价钱不贵。

医馆周遭的百姓,都愿意找他看病。

这倒是让一些药铺或是其他医馆看不惯了。

还使计陷害。

奚屿懒得管这些,他们那些诡计也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阮逍在四周留的有影卫看着,清禾医馆前,无人敢闹事。

奚屿忙着这些,便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他白天看诊,晚上洗漱完就睡觉了。

第二天又是如此重复。

有时候,药草不够了,奚屿还会背上药篓,骑马去山上摘。

他关了医馆,给小厮放了假。

奚屿去的是一处不知名的荒山。

这里地势低洼,山上的树很茂盛,立在高处,迎面吹来轻风,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清香。

奚屿放下药篓,也不觉肮脏的靠坐着树。

药篓里面,满放着一些治风寒的草药。

奚屿靠在树上,累极了,就睡了过去。

林子里面,各类虫子很多,但都难不倒身为医师的奚屿。

但奚屿没有警惕心。

在这种地方竟会睡了过去,也因此,他或许不会知道,有人来过。

奚将阑自前些时日和奚屿分开之后,就一直遣人打探奚屿的行踪。

他知道奚屿回了他之前待的地方,后来还离开了一段时间。

那个他喜欢的人,也陪在他身边。

奚将阑还知道奚屿开了医馆,他的医术已经足以出师,自立门户了。

奚将阑嘴角微弯,他把脚下燃起的迷香摁灭,蹲下身将奚屿搂进了怀里抱着。

奚屿双眼紧闭,整个人睡的很沉。

奚将阑发丝又白了许多,他不过而立之年,就算身体再不好,也不会发丝尽白。

这种情况,若是奚屿醒着,就该知道,奚将阑是中了毒。

奚将阑大手轻揉着奚屿的脑袋,他的下巴蹭着奚屿的发丝,而后俯身在人眉间吻了吻。

他知道,他已经不该再来找奚屿了。

可他忍不住。

奚将阑心口一片苦涩。

没多久,在迷香药效过去之前,奚将阑将人松开,很快离开了。

就像从没来过一般。

醒来之后的奚屿脑子有些沉,但他眼中没有疑惑之色。

他像是知道什么,只是敛了眸子,垂了视线,起身背上药篓离开了。

知道又如何?

不知道又如何?

不如糊涂一点,他再也不想去猜旁人的心思了。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

阮梓瑞在天阁影卫训练中各方面都远超标准。

武功,内力,心性,都有较大的长进。

阮逍听着下属前来汇报,还有些讶异。

阮梓瑞本身练会武功也不是为了做影卫,因此天阁里面的规矩对他来说是不适用的。

趁阮逍去监看天阁时,他跟人撒娇。

“哥,我想奚屿了,我能不能告假一天,我想看看他……哥,求你了……”

阮逍听的头都大了,只好同意了。

有些事情,阮梓瑞心里清楚,比如阮洪业。

他曾多次对向阮逍求情,希望能留他爹一条命。

可他更知道,他爹对他哥的娘亲,包括他哥都做过什么。

他求情,便是在和他哥为敌。

阮梓瑞夹在其中,很痛苦。

阮洪业没有被抓到时,阮梓瑞每天都是庆幸的,可他也觉得对不住他哥。

直到阮逍抓到了阮洪业,阮梓瑞看着身受重伤的人,心里的痛苦挣扎难以言喻。

他承他哥哥的恩惠,他爹从小到大,虽很少陪伴他,可对他也是关心的。

阮梓瑞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阮洪业去死。

他跪在地上拼命求情。

阮逍便扔下一把匕首,道。

“既如此,那你可以为你爹偿命,你若死了,你爹就可以活着,选吧。”

阮梓瑞在阮逍眼里看到了深切入骨的恨意。

他转眸看向阮洪业,阮梓瑞拿起阮逍丢在地上匕首,身为人子,这件事他似乎别无选择。

阮洪业见阮梓瑞走过来了。

阮梓瑞两眼泛红,喊了一声,“爹……”

他满面是血的面颊狰狞的笑着,他坐起身,两手抓着牢房门。

“儿啊,是爹啊……”

阮梓瑞眼角流下了泪水。

他很伤心,怕今日过后就见不到奚屿了。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阮梓瑞迟疑着,落在阮洪业眼里就是催命的符咒。

阮洪业如同恶虎一般扑过来,抓起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阮梓瑞的胸腔。

他怕自己的儿子不愿去死。

哪怕是亲子,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工具。

正如他对阮逍毫不留情一般。

阮梓瑞也将会是他能够活下去的垫脚石。

阮洪业甚至都快被阮逍折磨疯了,在躲藏起来的这些时日,他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恨不得把人都杀干净,一了百了。

阮洪业残忍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不休。

阮梓瑞脸色瞬间惨白下去,但他脸上却没有痛苦之色,有的只是释然之意。

他再也不用在哥哥和爹之间做选择了。

他死了,爹就能活下去了。

他亦希望,奚屿日后能找到更好的人,陪他一辈子。

再之后就是一阵的手忙脚乱。

几个老大夫冲进来,喂药的喂药,扎针的扎针,止血的止血,拼命想将人救回来。

阮洪业探着脑袋看,只想着,可千万别把阮梓瑞救活了,他活了,自己可不就得去死了。

阮逍脸色阴沉的难看,待阮梓瑞止住了血,他让人将他抬出去,没给阮洪业一个眼神。

阮洪业扒着围栏,冲着阮逍的背影嘶吼着,嘴里辱骂着难听的话语。

“孽障!快放了我!让我出去!阮逍你这个混账东西……”

奚屿听闻消息,吓的腿都软了。

他拎起药箱,连医馆都顾不上管了,立马赶来了春来院。

奚屿立在榻前看着面白如纸的阮梓瑞,他跪坐在地上,抖着手给人把脉。

那脉象虚弱,不用力感受,怕是都感觉不到。

阮梓瑞没有脱离危险,脉象弱到极有可能下一瞬就消失。

奚屿握住阮梓瑞冰冷的手,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别死……求你了……”

他已经没有师父了,他不想阮梓瑞再离开他……

奚屿趴伏在榻上,无尽的痛苦将他淹没。

不过,他没沉浸痛苦之中太久。

奚屿随意的抹了一把眼泪,他查看了大夫开的方子。

在此基础上做了调整。

奚屿兵行险招,用了一些猛药。

让阮梓瑞活下来的可能性变大了,但同时也有一定的危险。

奚屿不吃不喝,日夜守在榻前。

阮逍来看时,见到的就是发丝凌乱,双眼熬的通红的奚屿。

他微拧了眉,刚想说什么,奚屿就起身冲了过来。

他抓着阮逍衣领,失去理智一般的质问道。

“你明明知道阮洪业是阴险小人,你为什么让他去?你根本就是想杀了他,对吗?阮逍……你不能动他……”

奚屿眼尾的泪水持续不停的滑落,他似乎只是痛到无可诉说,才会这般口不择言。

阮逍没说什么,不可否认,牢房里,在那时候,他确实是想看看,阮洪业会选择让他小儿子活,还是他自己。

阮逍想,至少阮洪业会有一点良心吧?

至少虎毒不食子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阮洪业杀人的动作那么干脆,似乎已经在心中设想了千万遍。

奚屿松开了手,跪坐在了地上,他声线发哑。

“你知道的,梓瑞他从来都没有害你的心思,你不能把他当成阮洪业去报复,不能……”

阮逍远远看了榻上人一眼。

阮梓瑞已经昏迷十天了。

如若不是活下来的希望渺茫,奚屿不会这般失控。

阮逍垂眼,只是说道。

“对不起……”

很快,转身出去了。

正如奚屿所言,阮梓瑞不欠他什么,错的是阮洪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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