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宋皎说的？”
王后挥手：“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件事。”
陆雪梧看着她，上个月刚满的十九岁，眉眼变得愈发锋利，有时候，竟不像个omega。或许是，她一贯这么强势，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分化成alpha。要是她的女儿是alpha……王后的心猛地揪紧。那关于王位的竞争，只会更加惨烈。可是现在，又好到哪里去？为什么她的女儿，不能像其她omega那样，做一个娇养的公主，一心想像雌鹰那样，昂翔在风云莫测的世界里，她不害怕吗？
她修长的手，搭着热饮的杯壁，有时候王后都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她迎视着自己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惧：“是的，我把她带回了我的城堡。”
王后没有在意“城堡”这个词语。
她说：“你不是说，她只是消遣吗？”
陆雪梧坦荡：“您不是希望有人陪我度过热期吗？”
她说得直率，王后语塞，顿了顿，说：“难道，你现在就专宠她一个人吗？”
“母后，你不是希望我少点绯闻吗？”陆雪梧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第一，我希望你选择世家清白的女alpha，陪你度过热期，而不是出了名的纨绔。
“第二，我希望你做得不要这么明显，至少在学校里，在生活里，跟侍宠们保持距离。许多贵族都是这样做的，更何况……”王后欲言又止。
“更何况，我还只是个omega。”
“我没有这个意思。”
“您有这个意思。”
“您希望，我成为优雅得体的omega公主，可以有多个伙伴，帮我度过热期，但在公开场合，要跟她们保持距离，以此来证明，那些都是生理需求，和我个人意志是无关的。我仍旧是清雅的典范。”陆雪梧说。
王后张了张口，说：“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妈。”
这一声呼唤，令王后动容，仿佛在她面前的，还是当初那个懵懂年幼的女孩。但很快，看到陆雪梧冷峻的神情，王后那些念头又消失了。
“您明明懂很多事情，可是您装不懂。
“您装作看不到，alpha和omega之间的不公平，即便生在王室，那些不公平也是如此的明显。
“您装作看不到，国王和陆承宇对我的忌惮……”
王后瞪大眼睛，抬手，想要制止陆雪梧继续说下去，但是陆雪梧停不下来。那些生长在王室底下的崩溃瞬间，就像山顶的雪花，崩落下来，越滚越大，那些年的委屈与不甘，从至高峰滚落下来，轰隆之势，要将地面震塌。
“妈。”她的这一声呼唤，有点颤意，“您也是女omega，为什么您可以装作看不到，为什么您还能如此安稳度日？”
她需要支持，为什么没有一个亲属可以支持她，可以站在她的身后。
王后焦急地站起身来，并且背对着她：“如果你再要说这些，我只能先回房间了。”
就是这样，背影孤立而决绝。
母后看似没有做选择，但已经做好选择了，她选择跟随国王，她的丈夫，跟随陆承宇，她的儿子。至于她的女儿，愿上天保佑她。
要是换做年幼时分，或许陆雪梧会流泪、会哭泣。但现在，她眼尾只有愤怒的红。
陆雪梧没有再接着说，手指摩挲着杯壁。她没有喝下这侍女送上来的热饮，从现在开始，她不能食用、饮用王宫里的任何东西。
王后转过头，看陆雪梧已经恢复平静，又有了几分不忍：
“国王是你的父亲，陆承宇是你的弟弟，他们没有你想得那么坏。
“很多时候，国王都会夸耀你聪慧，陆承宇也会关心你的遭遇。之前，他只是担心你被裴烬迷昏了头，跟我说你和她走得近，学校里也有了许多非议声。”
陆雪梧没有说话，王后走过去，坐在她的身旁，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安抚着说道：“凤夜很快会离开，但你现在已经满十九岁，相信会有许多人向你提亲。母亲希望你不要嫁得那么远，就留在我的身边，这样我对你也有个照应。”
陆雪梧想说，母亲能给她什么照应。
但是作罢。
母亲现在就想当个糊涂人，还想着一直当下去。
“那些贵族里，你有心选吗？”
“我想要什么样的伴侣，您都会答应？”
王后以为陆雪梧服软，想要满口应承，但又留了个心眼：“裴烬不行。”
“她出身低微、等级不高，人品还差，配不上你。”
“但我喜欢。”
“你一定要跟你的母亲过不去吗？”
“妈，你知道，喜欢是无法控制的。”陆雪梧说。
她知道，自己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这一场夜谈，自然是闹得不欢而散。
第二天进宫，结束政事，陆雪梧又去了王后的宫殿，向她致歉。
凌晨出宫的时候，她认为自己怎么都不可能低头，但是回到家里，看到趴在枕头上的裴烬，陆雪梧又心软了，不愿意把裴烬挑到王后面前，给她制造危险。
“我对裴烬自然没有那些喜爱，只不过有些委屈在心里，您不要见怪。”陆雪梧说。
王后也觉得自己凌晨做得太过分，本来女儿白天就有些操劳，自然是没有多少耐心。她说：“我知道，我知道。”
在她看来，她与女儿已经和解，又说，“那几家贵族，不知道你心选哪家？”
陆雪梧微微一笑：“母亲心选哪家？”
“沈家旁支，有一个女alpha倒是出挑，不管是相貌性格，还是等级，都与你相配。”王后说，“看你何时有时间，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你们年轻人，也不用那么快定下来，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母亲看着糊涂，其实一点都不糊涂，到现在，还知道为沈家谋取利益。
陆雪梧：“最近事情多，以后有机会，一定见一见。”
母亲开心，又说了许多。
“以后，在外面还是不要跟裴烬走得太近，以免遭人非议。那几家合适的，对此都有些意见。”
“是吗？”陆雪梧微笑，“不知道是哪几位长辈，对此有意见呢？”
母亲没有直说，但是架不住聊天聊多了，还是有些形迹。陆雪梧说：“他们的声名，似乎比我还要糟糕，怎么能来要求我？”
母亲面露尴尬，陆雪梧便没有把凌晨的话再说一遍，无非那些人都是alpha，她是omega，只是某一位alpha的所有物，作为物品，怎么能不保持完美？
聊天过程中，王后还是能感觉到女儿有些细微的不满，但那些都不用计较，只要女儿愿意向她低头。
“什么时候得空了，把裴小姐带来宫里，我也亲眼见见，为什么这个女alpha能让你着迷。”王后说道。
“嗯，好。”陆雪梧嘴上答应。
另一边，议事厅。
大臣们都退下了，陆承宇也准备离开，陆泽坐在王座上，朝他抬了抬手指。陆承宇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马上近前，陆泽点了点一旁的座位，陆承宇坐下了。
“父王，凤夜很快就要离开了，您考虑好了吗？”
陆泽抬起一边的眉毛，议事厅的灯光，亮如白昼，打在他脸上，显得十分威严。陆承宇不由得心惊，赶紧跪了下来，陆泽没有叫他起来，手按着他的肩膀，阴恻恻地说：“怎么？你很希望你姐出嫁？”
肩膀被压得一沉，陆承宇的心也掉到了谷底。
“没、没有……”
“真的吗？”陆泽说，“你这么着急，想做什么呢？”
他另外一只手，摩挲着扶手，“这把椅子，你想坐一坐吗？”
说着，钳住儿子肩膀的手，移到他的胳膊，想要把抖抖索索的他扶起来，“来，坐一坐。”
“儿子，不敢……”陆承宇扣着地毯，说，“王父不要折煞儿子。”
陆泽却没有那么多的父子之情，硬是把他往自己这边拖拽，地板响起尖锐的拖拽声。陆承宇赶紧磕头求饶，声泪俱下：“儿子怎么敢坐您的位子？儿子只希望王父活上百年、千年，我才能微末，能给王父分忧一二，就觉得心满意足……”
“好儿子，好儿子。”陆泽声音微颤，拍着陆承宇的头。
陆承宇吃痛，但也只能忍着，眼泪顿时也变得真情实感。
“凤夜快走了，你替为父主张宴席，送送她。”陆泽像是累了，靠向椅背。
陆承宇不知道这是不是陆泽的试探，忙上前，抱住他的腿，说：“儿子才能微末……”
“凤夜不过是个女alpha，都不知道她能不能顺利继任下一任宣北国王，难道要大齐国王给她送行吗？”陆泽心想，陆承宇这个蠢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试探，什么时候是真的要他做事，非得要他点破不可。反而是陆雪梧，自己只是抬抬眼，她就能明白自己什么心思，实在聪慧，也让人不爽。一个蠢儿子，一个聪明的女儿，还是前者更能显出王者之尊。
“哦，对，对……”陆承宇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能帮王父做事分忧，是儿子的荣幸。”
他仔细一想，凤夜是宣北的继承人之一，而自己筹办宴席，送她离开，岂不是也相当于释放信号，自己是被国王认可的？这样会使得下面的中立派，倒向自己，意识到陆泽的意思，陆承宇赶紧说：“王父厚恩！”
可算领会了一件事。
陆泽心想。
他从来都认为，恩威并施，才是帝王之道。刚才自己好一通训诫，也是时候给点甜头了。
他摸着陆承宇的脑袋，说：“你好好做事，为父什么都能看得到。”
“好的，父王。”陆承宇欣喜地说道，眼泪都忘了擦拭。
刚才被父王打得，心里实在胆战，现在又被恩赏，又觉得父王还是向着他的，只要他表现得不那么急躁。
凤夜一行人本来早就要离开了，硬是等到了三月初。
国王表示：“小女年幼，我和她母后对她实在爱重，还想多留她些时日。现在大灾来临，不管是大齐，还是宣北，都需团结一心，如果贵国愿意共享异变土地的资料，实在是人类之福，反之，也情有可原。”
反正，这一通漂亮话说下来，弄得凤夜当场黑脸。
怎么，她不上交资料，就是人类之耻了？当时，她直接说：“宣北当然愿意合作，但是，宣北能得到什么呢？”弄得国王的脸色也不好看，这宣北小贼，毫无大国体统，上来就是宣北能得到什么。
“万民之福。”马上就有大臣说道。
凤夜：“那我宣北人的福气呢？连他们的凤殿下，求娶贵国的五殿下都无功而返。”
宣北小贼！说话实在气人！
“宣北人直爽，大齐一向了解，但是五殿下乃我国继承人之一，从您的嘴里，我怎么感受不到尊重？”当时，一个身穿军服的女omega说道。
凤夜皱眉，其他人对她都是牙根紧咬，做出一副跟她争执，有失大国气派的架势，其实就是吵不过她，怕丢了面子。这时，一个女omega倒是站了出来，直视着她，丝毫不畏惧她身上高等级alpha的气息。
“你脚下是大齐的土地，面对的是大齐的君王，你蔑视五殿下，就是蔑视大齐。”女omega说。
此话一出，大齐周围的护卫也瞪向她，她只好说：“自然不是，宣北一向尊重大齐君王。”
她面上服软，心里恨道，陆泽啊陆泽，你最好多当几年，玩玩你那帝王之术，要不了多久，我们宣北就会吃下你们全部的土地，到那时，你就去地下，做春秋大梦吧！
事后，凤夜派人去调查这人来历，才得知她是异变处理局的副局长，喻靖。
送行的宴会上，陆承宇看到凤夜，心里没来由地发怵，毕竟自己的等级要比她矮上许多。凤夜似乎看穿他内心的怯意，敬酒环节，她故意低喝一声，陆承宇吓得酒杯没端稳，洒出了一些，凤夜大笑，伸手钳住他的胳膊，把他扶稳：“七殿下，可要站稳了！”
如此王储，实在是宣北之福！
五殿下也在宴会上，只是坐主座的是她的弟弟，不是她。
“五殿下，大齐没有你的位子，宣北不一样。”凤夜喝了些酒，有些猖狂，说，“如果我当了王，你可以坐在我身边，成为宣北的王后。”
五殿下没有跟她碰杯，只是压低声音，说：“王后的位子，没什么意思，不如给我做宣北的王。”
凤夜瞪大眼睛，暴雪的气息，直逼她面门，不由得倒退两步。
五殿下冷笑，把酒喝了，酒杯扔到一边，离开宴会。
凤夜冷汗直冒，身边人要来扶，她挡了挡，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看向坐在主座上的陆承宇，陆承宇朝她赔笑，她回笑。
还好，陆泽是个只有些小聪明的帝王。
凤夜真舍不得离开大齐，这富饶的土地，要是宣北人拿到手里，人口也不会一减再减。
过境的时候，她让司机停下，从车上下来，捧了把大齐的土地，塞到衣袋里，捏着这把土，离开了。
她发誓，用不了多久，宣北人就不会再担心受怕，能够在这富饶的土地上，享受安稳的生活！
开学返校没几天，学校就开始组织信息素测试，为几天后的军校选拔赛做准备。
章跃：“你说我寒假吃的那些补剂，有用吗？”
谢檀看了她一眼，说：“应该没什么用，如果有用的话，军队里就是有钱人的天下了。”
“我不信，别人都说有用。”很快轮到章跃测试了，她连忙喊“到”，说，“谢檀，你倒是说点好听的，也不枉我给你交了这么多学费。”
谢檀嘴唇一动，说：“早点弄完，早点吃中饭。”
“？”
靠，对她也太没信心了吧？章跃觉得，要给谢檀好看！但是，她待在玻璃房里，测试了一次又一次，把教练都弄得不耐烦了：“好了，够了，D等级。”
章跃面如土色地走出来，谢檀看着她，指着自己的手表：“这下好了，糖醋排骨肯定让高一高二的抢光了。”
“……”没有人看好她，偏偏她自己也不争气。
准备离开，但发现谢檀没走，说：“怎么？不吃排骨了？”
“排骨吃不上了，看看其她人有没有进步。”谢檀说。
这一次能到D＋级的学生，就能进军校的选拔赛。
金睿因为裴烬的信息素浓度比他高出一点，大为受伤，寒假里把补药大吃特吃，吃伤了，没能来参加比赛，还被教练当做反面典型：“跟你们说了很多次，那些补药补剂，都是假的，不要信！”
章跃的难姐难妹，曹复也是一样，在玻璃房里努力半天，仍是D级。恐怕无缘军校了。
喊到“裴烬”的名字，大家都不由得向她看去，毕竟，这是她们学校的黑马，去年十一月下旬升为E＋级，之后两个月的工夫，居然升级到D级。现在三月中旬，又过去一个多月，裴烬很有可能升级为D＋级。
“有什么好看的。”章跃难以接受裴烬的进步，说，“我们还是快点去食堂，虽然没有排骨，但估计还有点肉汤。”
“你要去，你自己去。”谢檀看向玻璃房里的裴烬，神情很是专注。
章跃眉头一动，说：“喂，你不会喜欢裴烬吧？你是A性恋啊？”
“你是不是有病？”谢檀转过头来，看向章跃。
她是学习委员，关注同学的学习状况，有什么问题？章跃这个花心渣A，想什么都能想到性缘关系上，她觉得很是无语！
章跃：“怎么？被我说中了？”
“有病。”
章跃拉扯她胳膊，说：“你说清楚啊！”
“……我说你有病，你没听到吗？”
“靠！你不是吧？你真喜欢裴烬啊？！”章跃瞥了瞥不远处的五殿下，说，“她可是五殿下的人，你争得过五殿下吗？”
“……”
章跃这个神经病。谢檀转过脸，说：“我对alpha没兴趣，行了吧？”
“……”
以为章跃还要纠缠，没想到章跃把手从她胳膊上移开：“哦。”语气还有些冷淡。
神经病。不管她说什么，章跃都要发神经。谢檀没有理她。
裴烬闭上眼睛，专注地唤醒信息素，速度变得更快了。浓度指数一直在攀升，升到180时，指针的移动速度开始变慢，这次不光是鼻腔，耳道里也开始涌出鲜血。
指数升到220有所停止，裴烬仿佛能见到监测器，想要推动那颤抖的指针。
但是，怎么也推不上去，广播声传了出来：“裴烬，够了！”教练开始劝阻。
陆雪梧曾说，想象眼前出现敌人，击杀它！
指针缓慢地移到230。
裴烬眼前发黑，呓语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再也承受不住，低喝了一声，喉咙涌出热意，她竟然吐血了。
在这之后，教练也不允许裴烬再次测试。
她看着裴烬，笔尖悬停在笔记本上，划上了“D”。
可惜了，裴烬努力得太晚，要是再给她一年，说不定她能升到D＋，参与军校的选拔。
曹复原以为裴烬能升上去，这回不免有些高兴，推了推章跃的胳膊，说：“看见了没？裴烬跟我们一样，考不上军校了！”
章跃看着旁边的谢檀，低低应了一声。
“喂，怎么？你不高兴啊！”
“高兴，我当然高兴！”看着谢檀皱眉，知道她遗憾裴烬的表现，章跃说，“裴烬考不上军校，跟我们一样，没法做学委的大学同学了。”
“……”谢檀转身就走，章跃动气：“怎么，让我说中了？”
“神经病，我去吃中饭！”
章跃这才高兴，跟上她的脚步，曹复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着？裴烬考不上军校这件事，对于章跃来说，都不如吃中饭高兴？
叶振理也担心了半天，见裴烬最后只是D等级，不免松了口气：“之前，不过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
“对，是啊。”吕昆和何宗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还以为裴烬会升级呢，把他们吓一跳。
方度和崔单都是C等级，本身就进入了军校的选拔序列。她们见裴烬白着脸出来，连忙安慰。
“不应该啊，我觉得裴烬不应该只是D级啊，她唤醒信息素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宋玥纳闷，说，“要不然，你休整一下，待会再测一次？”
沈杉把手放在裴烬的肩上按了按，裴烬垂头丧气，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陆雪梧抽出湿纸巾，给她擦拭脸上的血：“没事，复读吧。”
“……”
“当我的学妹，也行。”陆雪梧安慰道。
王后挥手：“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件事。”
陆雪梧看着她，上个月刚满的十九岁，眉眼变得愈发锋利，有时候，竟不像个omega。或许是，她一贯这么强势，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分化成alpha。要是她的女儿是alpha……王后的心猛地揪紧。那关于王位的竞争，只会更加惨烈。可是现在，又好到哪里去？为什么她的女儿，不能像其她omega那样，做一个娇养的公主，一心想像雌鹰那样，昂翔在风云莫测的世界里，她不害怕吗？
她修长的手，搭着热饮的杯壁，有时候王后都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她迎视着自己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惧：“是的，我把她带回了我的城堡。”
王后没有在意“城堡”这个词语。
她说：“你不是说，她只是消遣吗？”
陆雪梧坦荡：“您不是希望有人陪我度过热期吗？”
她说得直率，王后语塞，顿了顿，说：“难道，你现在就专宠她一个人吗？”
“母后，你不是希望我少点绯闻吗？”陆雪梧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第一，我希望你选择世家清白的女alpha，陪你度过热期，而不是出了名的纨绔。
“第二，我希望你做得不要这么明显，至少在学校里，在生活里，跟侍宠们保持距离。许多贵族都是这样做的，更何况……”王后欲言又止。
“更何况，我还只是个omega。”
“我没有这个意思。”
“您有这个意思。”
“您希望，我成为优雅得体的omega公主，可以有多个伙伴，帮我度过热期，但在公开场合，要跟她们保持距离，以此来证明，那些都是生理需求，和我个人意志是无关的。我仍旧是清雅的典范。”陆雪梧说。
王后张了张口，说：“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妈。”
这一声呼唤，令王后动容，仿佛在她面前的，还是当初那个懵懂年幼的女孩。但很快，看到陆雪梧冷峻的神情，王后那些念头又消失了。
“您明明懂很多事情，可是您装不懂。
“您装作看不到，alpha和omega之间的不公平，即便生在王室，那些不公平也是如此的明显。
“您装作看不到，国王和陆承宇对我的忌惮……”
王后瞪大眼睛，抬手，想要制止陆雪梧继续说下去，但是陆雪梧停不下来。那些生长在王室底下的崩溃瞬间，就像山顶的雪花，崩落下来，越滚越大，那些年的委屈与不甘，从至高峰滚落下来，轰隆之势，要将地面震塌。
“妈。”她的这一声呼唤，有点颤意，“您也是女omega，为什么您可以装作看不到，为什么您还能如此安稳度日？”
她需要支持，为什么没有一个亲属可以支持她，可以站在她的身后。
王后焦急地站起身来，并且背对着她：“如果你再要说这些，我只能先回房间了。”
就是这样，背影孤立而决绝。
母后看似没有做选择，但已经做好选择了，她选择跟随国王，她的丈夫，跟随陆承宇，她的儿子。至于她的女儿，愿上天保佑她。
要是换做年幼时分，或许陆雪梧会流泪、会哭泣。但现在，她眼尾只有愤怒的红。
陆雪梧没有再接着说，手指摩挲着杯壁。她没有喝下这侍女送上来的热饮，从现在开始，她不能食用、饮用王宫里的任何东西。
王后转过头，看陆雪梧已经恢复平静，又有了几分不忍：
“国王是你的父亲，陆承宇是你的弟弟，他们没有你想得那么坏。
“很多时候，国王都会夸耀你聪慧，陆承宇也会关心你的遭遇。之前，他只是担心你被裴烬迷昏了头，跟我说你和她走得近，学校里也有了许多非议声。”
陆雪梧没有说话，王后走过去，坐在她的身旁，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安抚着说道：“凤夜很快会离开，但你现在已经满十九岁，相信会有许多人向你提亲。母亲希望你不要嫁得那么远，就留在我的身边，这样我对你也有个照应。”
陆雪梧想说，母亲能给她什么照应。
但是作罢。
母亲现在就想当个糊涂人，还想着一直当下去。
“那些贵族里，你有心选吗？”
“我想要什么样的伴侣，您都会答应？”
王后以为陆雪梧服软，想要满口应承，但又留了个心眼：“裴烬不行。”
“她出身低微、等级不高，人品还差，配不上你。”
“但我喜欢。”
“你一定要跟你的母亲过不去吗？”
“妈，你知道，喜欢是无法控制的。”陆雪梧说。
她知道，自己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这一场夜谈，自然是闹得不欢而散。
第二天进宫，结束政事，陆雪梧又去了王后的宫殿，向她致歉。
凌晨出宫的时候，她认为自己怎么都不可能低头，但是回到家里，看到趴在枕头上的裴烬，陆雪梧又心软了，不愿意把裴烬挑到王后面前，给她制造危险。
“我对裴烬自然没有那些喜爱，只不过有些委屈在心里，您不要见怪。”陆雪梧说。
王后也觉得自己凌晨做得太过分，本来女儿白天就有些操劳，自然是没有多少耐心。她说：“我知道，我知道。”
在她看来，她与女儿已经和解，又说，“那几家贵族，不知道你心选哪家？”
陆雪梧微微一笑：“母亲心选哪家？”
“沈家旁支，有一个女alpha倒是出挑，不管是相貌性格，还是等级，都与你相配。”王后说，“看你何时有时间，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你们年轻人，也不用那么快定下来，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母亲看着糊涂，其实一点都不糊涂，到现在，还知道为沈家谋取利益。
陆雪梧：“最近事情多，以后有机会，一定见一见。”
母亲开心，又说了许多。
“以后，在外面还是不要跟裴烬走得太近，以免遭人非议。那几家合适的，对此都有些意见。”
“是吗？”陆雪梧微笑，“不知道是哪几位长辈，对此有意见呢？”
母亲没有直说，但是架不住聊天聊多了，还是有些形迹。陆雪梧说：“他们的声名，似乎比我还要糟糕，怎么能来要求我？”
母亲面露尴尬，陆雪梧便没有把凌晨的话再说一遍，无非那些人都是alpha，她是omega，只是某一位alpha的所有物，作为物品，怎么能不保持完美？
聊天过程中，王后还是能感觉到女儿有些细微的不满，但那些都不用计较，只要女儿愿意向她低头。
“什么时候得空了，把裴小姐带来宫里，我也亲眼见见，为什么这个女alpha能让你着迷。”王后说道。
“嗯，好。”陆雪梧嘴上答应。
另一边，议事厅。
大臣们都退下了，陆承宇也准备离开，陆泽坐在王座上，朝他抬了抬手指。陆承宇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马上近前，陆泽点了点一旁的座位，陆承宇坐下了。
“父王，凤夜很快就要离开了，您考虑好了吗？”
陆泽抬起一边的眉毛，议事厅的灯光，亮如白昼，打在他脸上，显得十分威严。陆承宇不由得心惊，赶紧跪了下来，陆泽没有叫他起来，手按着他的肩膀，阴恻恻地说：“怎么？你很希望你姐出嫁？”
肩膀被压得一沉，陆承宇的心也掉到了谷底。
“没、没有……”
“真的吗？”陆泽说，“你这么着急，想做什么呢？”
他另外一只手，摩挲着扶手，“这把椅子，你想坐一坐吗？”
说着，钳住儿子肩膀的手，移到他的胳膊，想要把抖抖索索的他扶起来，“来，坐一坐。”
“儿子，不敢……”陆承宇扣着地毯，说，“王父不要折煞儿子。”
陆泽却没有那么多的父子之情，硬是把他往自己这边拖拽，地板响起尖锐的拖拽声。陆承宇赶紧磕头求饶，声泪俱下：“儿子怎么敢坐您的位子？儿子只希望王父活上百年、千年，我才能微末，能给王父分忧一二，就觉得心满意足……”
“好儿子，好儿子。”陆泽声音微颤，拍着陆承宇的头。
陆承宇吃痛，但也只能忍着，眼泪顿时也变得真情实感。
“凤夜快走了，你替为父主张宴席，送送她。”陆泽像是累了，靠向椅背。
陆承宇不知道这是不是陆泽的试探，忙上前，抱住他的腿，说：“儿子才能微末……”
“凤夜不过是个女alpha，都不知道她能不能顺利继任下一任宣北国王，难道要大齐国王给她送行吗？”陆泽心想，陆承宇这个蠢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试探，什么时候是真的要他做事，非得要他点破不可。反而是陆雪梧，自己只是抬抬眼，她就能明白自己什么心思，实在聪慧，也让人不爽。一个蠢儿子，一个聪明的女儿，还是前者更能显出王者之尊。
“哦，对，对……”陆承宇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能帮王父做事分忧，是儿子的荣幸。”
他仔细一想，凤夜是宣北的继承人之一，而自己筹办宴席，送她离开，岂不是也相当于释放信号，自己是被国王认可的？这样会使得下面的中立派，倒向自己，意识到陆泽的意思，陆承宇赶紧说：“王父厚恩！”
可算领会了一件事。
陆泽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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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都认为，恩威并施，才是帝王之道。刚才自己好一通训诫，也是时候给点甜头了。
他摸着陆承宇的脑袋，说：“你好好做事，为父什么都能看得到。”
“好的，父王。”陆承宇欣喜地说道，眼泪都忘了擦拭。
刚才被父王打得，心里实在胆战，现在又被恩赏，又觉得父王还是向着他的，只要他表现得不那么急躁。
凤夜一行人本来早就要离开了，硬是等到了三月初。
国王表示：“小女年幼，我和她母后对她实在爱重，还想多留她些时日。现在大灾来临，不管是大齐，还是宣北，都需团结一心，如果贵国愿意共享异变土地的资料，实在是人类之福，反之，也情有可原。”
反正，这一通漂亮话说下来，弄得凤夜当场黑脸。
怎么，她不上交资料，就是人类之耻了？当时，她直接说：“宣北当然愿意合作，但是，宣北能得到什么呢？”弄得国王的脸色也不好看，这宣北小贼，毫无大国体统，上来就是宣北能得到什么。
“万民之福。”马上就有大臣说道。
凤夜：“那我宣北人的福气呢？连他们的凤殿下，求娶贵国的五殿下都无功而返。”
宣北小贼！说话实在气人！
“宣北人直爽，大齐一向了解，但是五殿下乃我国继承人之一，从您的嘴里，我怎么感受不到尊重？”当时，一个身穿军服的女omega说道。
凤夜皱眉，其他人对她都是牙根紧咬，做出一副跟她争执，有失大国气派的架势，其实就是吵不过她，怕丢了面子。这时，一个女omega倒是站了出来，直视着她，丝毫不畏惧她身上高等级alpha的气息。
“你脚下是大齐的土地，面对的是大齐的君王，你蔑视五殿下，就是蔑视大齐。”女omega说。
此话一出，大齐周围的护卫也瞪向她，她只好说：“自然不是，宣北一向尊重大齐君王。”
她面上服软，心里恨道，陆泽啊陆泽，你最好多当几年，玩玩你那帝王之术，要不了多久，我们宣北就会吃下你们全部的土地，到那时，你就去地下，做春秋大梦吧！
事后，凤夜派人去调查这人来历，才得知她是异变处理局的副局长，喻靖。
送行的宴会上，陆承宇看到凤夜，心里没来由地发怵，毕竟自己的等级要比她矮上许多。凤夜似乎看穿他内心的怯意，敬酒环节，她故意低喝一声，陆承宇吓得酒杯没端稳，洒出了一些，凤夜大笑，伸手钳住他的胳膊，把他扶稳：“七殿下，可要站稳了！”
如此王储，实在是宣北之福！
五殿下也在宴会上，只是坐主座的是她的弟弟，不是她。
“五殿下，大齐没有你的位子，宣北不一样。”凤夜喝了些酒，有些猖狂，说，“如果我当了王，你可以坐在我身边，成为宣北的王后。”
五殿下没有跟她碰杯，只是压低声音，说：“王后的位子，没什么意思，不如给我做宣北的王。”
凤夜瞪大眼睛，暴雪的气息，直逼她面门，不由得倒退两步。
五殿下冷笑，把酒喝了，酒杯扔到一边，离开宴会。
凤夜冷汗直冒，身边人要来扶，她挡了挡，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看向坐在主座上的陆承宇，陆承宇朝她赔笑，她回笑。
还好，陆泽是个只有些小聪明的帝王。
凤夜真舍不得离开大齐，这富饶的土地，要是宣北人拿到手里，人口也不会一减再减。
过境的时候，她让司机停下，从车上下来，捧了把大齐的土地，塞到衣袋里，捏着这把土，离开了。
她发誓，用不了多久，宣北人就不会再担心受怕，能够在这富饶的土地上，享受安稳的生活！
开学返校没几天，学校就开始组织信息素测试，为几天后的军校选拔赛做准备。
章跃：“你说我寒假吃的那些补剂，有用吗？”
谢檀看了她一眼，说：“应该没什么用，如果有用的话，军队里就是有钱人的天下了。”
“我不信，别人都说有用。”很快轮到章跃测试了，她连忙喊“到”，说，“谢檀，你倒是说点好听的，也不枉我给你交了这么多学费。”
谢檀嘴唇一动，说：“早点弄完，早点吃中饭。”
“？”
靠，对她也太没信心了吧？章跃觉得，要给谢檀好看！但是，她待在玻璃房里，测试了一次又一次，把教练都弄得不耐烦了：“好了，够了，D等级。”
章跃面如土色地走出来，谢檀看着她，指着自己的手表：“这下好了，糖醋排骨肯定让高一高二的抢光了。”
“……”没有人看好她，偏偏她自己也不争气。
准备离开，但发现谢檀没走，说：“怎么？不吃排骨了？”
“排骨吃不上了，看看其她人有没有进步。”谢檀说。
这一次能到D＋级的学生，就能进军校的选拔赛。
金睿因为裴烬的信息素浓度比他高出一点，大为受伤，寒假里把补药大吃特吃，吃伤了，没能来参加比赛，还被教练当做反面典型：“跟你们说了很多次，那些补药补剂，都是假的，不要信！”
章跃的难姐难妹，曹复也是一样，在玻璃房里努力半天，仍是D级。恐怕无缘军校了。
喊到“裴烬”的名字，大家都不由得向她看去，毕竟，这是她们学校的黑马，去年十一月下旬升为E＋级，之后两个月的工夫，居然升级到D级。现在三月中旬，又过去一个多月，裴烬很有可能升级为D＋级。
“有什么好看的。”章跃难以接受裴烬的进步，说，“我们还是快点去食堂，虽然没有排骨，但估计还有点肉汤。”
“你要去，你自己去。”谢檀看向玻璃房里的裴烬，神情很是专注。
章跃眉头一动，说：“喂，你不会喜欢裴烬吧？你是A性恋啊？”
“你是不是有病？”谢檀转过头来，看向章跃。
她是学习委员，关注同学的学习状况，有什么问题？章跃这个花心渣A，想什么都能想到性缘关系上，她觉得很是无语！
章跃：“怎么？被我说中了？”
“有病。”
章跃拉扯她胳膊，说：“你说清楚啊！”
“……我说你有病，你没听到吗？”
“靠！你不是吧？你真喜欢裴烬啊？！”章跃瞥了瞥不远处的五殿下，说，“她可是五殿下的人，你争得过五殿下吗？”
“……”
章跃这个神经病。谢檀转过脸，说：“我对alpha没兴趣，行了吧？”
“……”
以为章跃还要纠缠，没想到章跃把手从她胳膊上移开：“哦。”语气还有些冷淡。
神经病。不管她说什么，章跃都要发神经。谢檀没有理她。
裴烬闭上眼睛，专注地唤醒信息素，速度变得更快了。浓度指数一直在攀升，升到180时，指针的移动速度开始变慢，这次不光是鼻腔，耳道里也开始涌出鲜血。
指数升到220有所停止，裴烬仿佛能见到监测器，想要推动那颤抖的指针。
但是，怎么也推不上去，广播声传了出来：“裴烬，够了！”教练开始劝阻。
陆雪梧曾说，想象眼前出现敌人，击杀它！
指针缓慢地移到230。
裴烬眼前发黑，呓语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再也承受不住，低喝了一声，喉咙涌出热意，她竟然吐血了。
在这之后，教练也不允许裴烬再次测试。
她看着裴烬，笔尖悬停在笔记本上，划上了“D”。
可惜了，裴烬努力得太晚，要是再给她一年，说不定她能升到D＋，参与军校的选拔。
曹复原以为裴烬能升上去，这回不免有些高兴，推了推章跃的胳膊，说：“看见了没？裴烬跟我们一样，考不上军校了！”
章跃看着旁边的谢檀，低低应了一声。
“喂，怎么？你不高兴啊！”
“高兴，我当然高兴！”看着谢檀皱眉，知道她遗憾裴烬的表现，章跃说，“裴烬考不上军校，跟我们一样，没法做学委的大学同学了。”
“……”谢檀转身就走，章跃动气：“怎么，让我说中了？”
“神经病，我去吃中饭！”
章跃这才高兴，跟上她的脚步，曹复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着？裴烬考不上军校这件事，对于章跃来说，都不如吃中饭高兴？
叶振理也担心了半天，见裴烬最后只是D等级，不免松了口气：“之前，不过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
“对，是啊。”吕昆和何宗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还以为裴烬会升级呢，把他们吓一跳。
方度和崔单都是C等级，本身就进入了军校的选拔序列。她们见裴烬白着脸出来，连忙安慰。
“不应该啊，我觉得裴烬不应该只是D级啊，她唤醒信息素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宋玥纳闷，说，“要不然，你休整一下，待会再测一次？”
沈杉把手放在裴烬的肩上按了按，裴烬垂头丧气，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陆雪梧抽出湿纸巾，给她擦拭脸上的血：“没事，复读吧。”
“……”
“当我的学妹，也行。”陆雪梧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