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沈杉精神奕奕，出门，就看到正在餐厅磨咖啡豆的宋玥，宋玥满脸疲惫，眼圈有点青黑：“要来一杯吗？”
沈杉惊：“你不会练了一整晚吧？”
“那倒不至于。”宋玥说，“我挑战了一道小关卡，想要激发潜能。”她碰了碰发堵的鼻子，鼻血止住了，她说，“可能战斗意志过强，有些损伤神经，又吊了两个小时的神经修复液。”
“……？”沈杉说：“不是，你这么拼，做什么，今天还要坐长途车！”
她语焉不详，说，“而且，殿下跟裴烬，也不一定是信息素训练……”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是殿下和裴烬。
殿下穿着白色衬衫和西装长裤，打扮得十分利落，显然已经做好了出行的准备。而跟在她身后的裴烬，穿着牛仔裤和衬衫，打扮得十分清新。沈杉又一次意识到，她们已经高中毕业，不再穿校服，开始有各自的风格打扮。
殿下和裴烬的脸色也不太好，似乎真是熬夜训练了。
宋玥也看出来了，问道：“殿下，你跟裴烬训练了一晚上吗？”
陆雪梧径直走到宋玥的身边，宋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她喝了一口，没有看裴烬，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宋玥摩拳擦掌。也没有注意到殿下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裴烬看着身边人。沈杉喝着咖啡，问她：“你要来一杯吗？”
“嗯。”裴烬心不在焉地应道。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调整自己的心情。
是羞辱吗？是羞辱吧？她不认为，自己提出来，殿下就要答应，当她的女朋友，只是被她直接抨击观点老派，认为发生亲密关系了，也不一定要谈恋爱。并且对方还戏谑地表示，她不止跟她发生过关系。
陆雪梧把她当做什么？
侍宠吗？
她以为，至少她们现在算得上朋友了。
早餐，宋玥训练半个晚上，又吊了水，刚缓过来，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三明治。陆雪梧和裴烬也是一样，吃了几口面包，喝了几口牛奶，就放下了，沈杉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吃了一份牛排，还想再来些餐点。她说：“你们不饿吗？训练了一晚上，而且今天还要坐长途车呢。”
“据我所知，高速公路上的休息区，餐饮味道一般，只够果腹的。”
“吃饱了。”陆雪梧擦拭唇瓣，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眼神只是扫过沈杉和宋玥，没有在裴烬身上停留，走了出去。
“裴烬，你呢，你也不吃了？”
裴烬转着手里的银叉，浓浓番茄味的意大利面条被卷成一小团，她却没有吃下去。放下刀叉，说：“嗯，你们吃吧。”
她心口憋闷，想出去散散步。
外面天朗气清，阳光正好，她心里郁结的思绪，拧成一团。
远远地，看见陆雪梧站在车旁，似乎在对司机说着些什么。齐都距离碑林城，有上千公里，这还只是保守距离，如果碰上异化体、异变区，还需要绕路。因为要在路上不知道度过多久，陆雪梧安排了两辆房车，一辆由她们乘坐，另外一辆作为补给，乘坐随行人员，人员名单不限于医生、安保人员。
她穿着白色衬衫，双手环在胸前，白皙的手背，透着细细的青筋。阳光照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并没有融化她冰山般的气质，站在她面前的部下，腰背挺直，身形十分紧绷。
裴烬本想走开，那道冰冷的视线，很快移了过来，投放在她身上，她身体也觉得微寒，都不禁怀疑五殿下是不是在释放，战斗信息素。
陆雪梧转身，朝她走来，身边的部下，明显松了口气，朝陆雪梧敬礼，立即散开。其中有一人，目光也转向裴烬，透着些感激的神色。 ？
莫名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但她的双脚就像被焊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稍稍弯曲膝盖，才觉得腿有了力气，不由得动了动。
陆雪梧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吃完早饭了？”
“嗯。”
“这是在做什么？”
“散步。”
陆雪梧感觉到裴烬的疏离。
心里顿时气愤。
为什么？
因为得到了吗？
裴烬就这么肤浅？
她不愿意低头，走在裴烬身边，她们沿着小路走着。
现在还是清晨，不是很热，前方竹林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抛开郁闷的心境，这一切很安宁。但是，怎么也抛不开，陆雪梧只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在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殿下，我去整理行李。”裴烬不愿僵持在这样的气氛中。
像陆雪梧说的，她只是侍宠之一，没那么重要。
她也要看清、摆清自己的身份。
陆雪梧心脏被狠狠地拧了下，面上冷淡：“哦。”
六月份毕业，谢檀没有马上返回母亲们身边，而是留在齐都打工，希望尽快能把母亲们从碑林城的危险地段接过来。之前，她们住在更加偏远的小城市里，那座城市遭到宣北的战火波及，谢檀马上花了大价钱，请人帮她把母亲们从小城里带出，现在移居到碑林城。
得知她现在的家在碑林城，五殿下给她付了一笔丰厚的佣金，请她带路回去。
章跃和曹复也是一样，给她支付佣金，希望她能一并带上她们。她询问五殿下，五殿下说：“她们什么时候也对碑林城感兴趣了？”
“我也不知道。”谢檀说。
陆雪梧思考了两秒钟，说：“行，把她们也带上吧。”
“她们最好不要弄出其他事，要不然，我会请人把她们送回去。”
谢檀提出把她们的佣金，给五殿下，五殿下拒绝，笑：“就当我多给你两份佣金。”
从那天被军校中尉刁难，谢檀就意识到，她以后去军校，也不会那么顺利。进入权利更加集中的地方，她不可能独善其身。现在，五殿下是一种拉拢吗？五殿下没有明确表示，那就是说，她不用马上给出答案。
她最想要的只是，把母亲们能从碑林城接过来，但是这样艰难的世道，对于她们平民而言，简直是一种奢求。
她必须有所投靠。
但是，她对如今的政坛一无所知，怎么能马上下决定？
私心里，她愿意给五殿下做些事，但是，很多事，都不是那么简单，也无法说清楚。她必须选择派系。
按照约定时间，谢檀在打工住宿的门口等待，是一个辅导机构，现在她已经辞工，有些同事对她比较友好，看到她，还会向她打招呼，有两个男alpha，对她的态度就很不屑了，大概是，当初拒绝跟他们一起出去吃宵夜。因为听其她同事提醒，这两个人言语不干净，似乎还有A性恋倾向，之前就追过机构里的一个女alpha实习老师。
“谢老师，怎么这么快就不干了？”
男alpha轻佻地说，“不是说，想把妈妈们接过来吗？”
估计，是跟其她人打听过她的身世。
“其实，也不止打工这一种赚钱方式，”突然，其中一个男alpha上前一步，说，“你觉得？”
谢檀皱眉，调动战斗信息素，这两个男alpha似乎早有准备，合力支起防御网。
以二打一，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战局。这时，一辆房车停在了路边，有人走下来。她长腿刚落地，这两个男alpha的防御网立即被击破，他们冷汗涔涔，回头一看，那人戴着口罩，眼神十分冰冷，信息素等级竟然一时感觉不出来，一定远在他们之上。
“靠，你们什么人！想干嘛啊？！”这时，章跃从另一边酒店里赶到，马上拦在谢檀的身前，瞪着面前两个神情灰败的男alpha。
他们轻轻一探，发现章跃才D等级，换作平时，根本不足为惧。但是现在，被雪的气息覆盖，后颈刺痛，竟然发挥不出实力来。
戴黑口罩的女人，朝谢檀几人招手，她们立即走了过去。
“那两个男alpha是谁？”陆雪梧问道。
谢檀朝后面看了一眼，那两人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坐在路边，她收回目光，说：“两个垃圾。”
章跃嘴唇一动。
她自然知道，这两个男alpha对谢檀感兴趣，谢檀说他们“垃圾”，是说他们人品“垃圾”，还是指的他们喜欢alpha这一点？
“是啊，两个垃圾！”曹复说。
章跃嘴唇动了动，说：“对，两个垃圾。”
“你说真是奇怪，A性恋越来越多了，明明信息素相斥，热期发作的时候，会很难受啊！”曹复说。
“对啊，是的……”章跃跟在谢檀的身后，走上房车。
房车足够大，也有起居隔间，封闭性不错。
谢檀、章跃、曹复一间房，陆雪梧、宋玥一间房，裴烬、沈杉一间房。分配的时候，沈杉还拉了拉宋玥的衣袖，说：“要不然，我们一间房吧？”她的意思是，给五殿下和裴烬两人一个空间，没想到宋玥抱着胸，说：“你什么意思？” ？
不是？
她把宋玥拉得更远了，压低声音，说：“我是说，让殿下和裴烬一间房，这样，方便她们信息素训练。”
仿佛要说后一句，宋玥才能理解。她想了想，说：“我问问殿下的想法。”
没想到，从殿下的嘴里得到了“随便”两个字，“随便”是什么意思？是想跟谁一间房？
“我觉得，殿下应该无所谓。”宋玥似乎想到什么，转头，瞪着沈杉，说，“你该不会想跟我一间房吧？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分化成alpha，已经不是十四岁以前了！”
十四岁以前，她们还有过，同睡一张床的经历。但那时，她们都没有分化，跟现在不一样！万一热期发作，怎么办？
“……”沈杉举手投降。
她问裴烬：“你的想法呢？你想跟殿下一间房吗？”
“殿下怎么说的？”裴烬问。
沈杉犹豫两秒钟，说：“殿下说‘随便’。”
“哦。”裴烬表情没有变化，说，“那我也随便。”
“……？”
沈杉和宋玥对视一眼，直肠子宋玥说：“你跟殿下吵架了？”
“没有。”
“真的吗？”
裴烬没有说话，打开房车里隔间的门，走了进去。
沈杉和宋玥看着她进去，对视一眼，说：“应该是，吵架了。”
“嗯？吵什么？”
宋玥不能理解。
她几乎跟殿下就没吵过架。
倒是跟沈杉经常吵架。
“裴烬看来不想说，你敢去问殿下吗？”沈杉说。
宋玥：“你敢吗？”
她手随意地搭在沈杉的肩头，说，“没事，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她们之前也吵过。过两天，说不定就和好了。”
沈杉看着她的手，目光移到她脸上，说：“你不是说我们现在分化了，要保持距离吗？”
“？”宋玥说：“搭肩也不行？”
“不行。”沈杉说，“你得询问我的意见，看我愿不愿意你搭在我肩上。”
这话，说得宋玥反叛心上来了，她一把搂住沈杉的脖颈。
沈杉：“……”
她觉得，跟宋玥真是没法聊。
夜里，曹复去上厕所，章跃躺在狭窄的床上辗转反侧，不由得抬腿，踢了踢上床的木板：“睡了吗？”
“睡了。”上床传来悠悠的声音。
“……”章跃腿没有放下来，支着上床的木板，说，“睡了，还能说话？”
“梦话。”
“……”章跃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闲心，跟谢檀聊上了，“梦话说得这么流畅，还有来有回？”
“嗯，对，天赋异禀。”
这会儿，谢檀没工夫伺候大小姐，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章跃来劲了，放下腿，揪着上床的栏杆，凑到上床，一只手摸索谢檀，说：“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
“我第一次出远门呢！”章跃说。
刚开始，她妈爸还不同意，但是，听说她跟着五殿下，立即又同意了。五殿下什么实力？她们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哦，是吗？”谢檀觉得自己不是幼儿园的老师，不用给小孩提供情绪价值。
出远门吗？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远离家乡，又回去了。
章跃没有什么分寸感，直接摸上床，开始念叨：“这空调是不是坏了啊？怎么一点都不制冷？我感觉好热啊！”
空调的位置，离谢檀的床位比较近。
谢檀裹着薄薄的被子，说：“是吗？我觉得挺制冷的。”
“你有没有边界感？不要上我的床！”
她想把章跃推下去，光线昏暗，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她手心滚烫。
谢檀思绪略顿，突然，感受到房间里的黑咖气味，这是，章跃信息素的味道。她眸子一缩，身体本能的战意陡然升起，同样alpha的气味，让她十分抵触。
“章跃，你热期到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想想也是离谱，从分化到现在，也好几年了，居然不知道自己热期发作。
谢檀打开信息素过滤机，想要下床去找抑制剂，章跃却堵住上床楼梯的位置。
“谢檀……”章跃呼吸急促，开始呢喃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释放诱导信息素，这对于谢檀来说，唯一的影响就是，身体本能产生更多的抵抗。
“我想……”
想什么？
昭然若揭。
谢檀脸色一变，从床的另外一边跳下去。
章跃哀嚎，但到底没有跟过来，谢檀顺利拿到抑制剂，把章跃扯下来。章跃以为得到了解放，不由得像八爪鱼一样，缠绕谢檀，谢檀按住她的双手，反绞身后，章跃轻哼了一声，软倒在她的怀里。她撕开章跃胳膊上的衣料，匆忙地扎了一针。
“谢檀，我想……”
章跃感觉自己的嘴被捂住，脸上全是不受控的泪水，抬起眼，只看到谢檀镇静、冷冷的目光。她身体不由得发抖。
曹复在卫生间里抽了两根烟，才重新回到房间。
她看到信息素过滤机在工作，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把过滤机打开了？”
“你问问她。”谢檀坐在上床，居高临下，手指向下方。
章跃背对着，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捂着衣袖撕裂的地方，那里的皮肤烫得厉害。
她声音沙哑：“我热期发作了。”
“嗯，嗯？”
以为谢檀还会说点什么，比如说，她刚才做了什么，但是谢檀没有说，只是躺下来，说：“现在解决了，都睡了吧。”
被发现了。
章跃心里，只剩下四个字。
她很后悔，这样跟着谢檀出来，要不是跟她同一个房间，自己也不会暴露。
这还是裴烬第一次离开齐都。
房车开的速度不快，半天的工夫，才绕上高速公路。跟一般的通行处不一样，这里设置着重重铁门，据沈杉说，这些都是异变材料，防止外面的异化体、异变区蔓延到齐都。经过铁桶一般的隧道，终于，齐都以外，第一道光透了进来。
高速公路十分开阔，开在路上的车并不多，她们开出去的车，就是其中的两辆。
陆雪梧希望低调，把房车上的王室徽章，出发之前，就揭掉了。
但即便如此，过往的车，还是会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奇她们会开去何方。
“能开窗吗？”裴烬问道。
沈杉愣了愣，说：“当然能。”
于是，裴烬把窗户打开，外面自由的风，灌了进来。
另一边隔间，宋玥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你跟裴烬吵架了吗？”
陆雪梧坐在狭窄的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头，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听到这话，才停下来：“嗯？”
“你们因为什么吵架啊？”宋玥说。
陆雪梧眼睑垂了垂。
这话有点耳熟，记得之前，因为想吻裴烬被拒绝，她一时动气，也冷战了几天。
这次，似乎跟上一次的境遇一样，可以说，比上一次还要糟糕。
“谁说我们吵架了？”陆雪梧继续打字，表情波澜不惊。
宋玥挠了挠头。
看殿下不想说，也不再询问了。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陆雪梧把电脑合上，快速从床上下来，像是要印证她的感觉，外面出现了一片乌云，细细地看，竟然是一片乌鸦群！
沈杉惊：“你不会练了一整晚吧？”
“那倒不至于。”宋玥说，“我挑战了一道小关卡，想要激发潜能。”她碰了碰发堵的鼻子，鼻血止住了，她说，“可能战斗意志过强，有些损伤神经，又吊了两个小时的神经修复液。”
“……？”沈杉说：“不是，你这么拼，做什么，今天还要坐长途车！”
她语焉不详，说，“而且，殿下跟裴烬，也不一定是信息素训练……”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是殿下和裴烬。
殿下穿着白色衬衫和西装长裤，打扮得十分利落，显然已经做好了出行的准备。而跟在她身后的裴烬，穿着牛仔裤和衬衫，打扮得十分清新。沈杉又一次意识到，她们已经高中毕业，不再穿校服，开始有各自的风格打扮。
殿下和裴烬的脸色也不太好，似乎真是熬夜训练了。
宋玥也看出来了，问道：“殿下，你跟裴烬训练了一晚上吗？”
陆雪梧径直走到宋玥的身边，宋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她喝了一口，没有看裴烬，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宋玥摩拳擦掌。也没有注意到殿下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裴烬看着身边人。沈杉喝着咖啡，问她：“你要来一杯吗？”
“嗯。”裴烬心不在焉地应道。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调整自己的心情。
是羞辱吗？是羞辱吧？她不认为，自己提出来，殿下就要答应，当她的女朋友，只是被她直接抨击观点老派，认为发生亲密关系了，也不一定要谈恋爱。并且对方还戏谑地表示，她不止跟她发生过关系。
陆雪梧把她当做什么？
侍宠吗？
她以为，至少她们现在算得上朋友了。
早餐，宋玥训练半个晚上，又吊了水，刚缓过来，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三明治。陆雪梧和裴烬也是一样，吃了几口面包，喝了几口牛奶，就放下了，沈杉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吃了一份牛排，还想再来些餐点。她说：“你们不饿吗？训练了一晚上，而且今天还要坐长途车呢。”
“据我所知，高速公路上的休息区，餐饮味道一般，只够果腹的。”
“吃饱了。”陆雪梧擦拭唇瓣，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眼神只是扫过沈杉和宋玥，没有在裴烬身上停留，走了出去。
“裴烬，你呢，你也不吃了？”
裴烬转着手里的银叉，浓浓番茄味的意大利面条被卷成一小团，她却没有吃下去。放下刀叉，说：“嗯，你们吃吧。”
她心口憋闷，想出去散散步。
外面天朗气清，阳光正好，她心里郁结的思绪，拧成一团。
远远地，看见陆雪梧站在车旁，似乎在对司机说着些什么。齐都距离碑林城，有上千公里，这还只是保守距离，如果碰上异化体、异变区，还需要绕路。因为要在路上不知道度过多久，陆雪梧安排了两辆房车，一辆由她们乘坐，另外一辆作为补给，乘坐随行人员，人员名单不限于医生、安保人员。
她穿着白色衬衫，双手环在胸前，白皙的手背，透着细细的青筋。阳光照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并没有融化她冰山般的气质，站在她面前的部下，腰背挺直，身形十分紧绷。
裴烬本想走开，那道冰冷的视线，很快移了过来，投放在她身上，她身体也觉得微寒，都不禁怀疑五殿下是不是在释放，战斗信息素。
陆雪梧转身，朝她走来，身边的部下，明显松了口气，朝陆雪梧敬礼，立即散开。其中有一人，目光也转向裴烬，透着些感激的神色。 ？
莫名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但她的双脚就像被焊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稍稍弯曲膝盖，才觉得腿有了力气，不由得动了动。
陆雪梧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吃完早饭了？”
“嗯。”
“这是在做什么？”
“散步。”
陆雪梧感觉到裴烬的疏离。
心里顿时气愤。
为什么？
因为得到了吗？
裴烬就这么肤浅？
她不愿意低头，走在裴烬身边，她们沿着小路走着。
现在还是清晨，不是很热，前方竹林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抛开郁闷的心境，这一切很安宁。但是，怎么也抛不开，陆雪梧只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在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殿下，我去整理行李。”裴烬不愿僵持在这样的气氛中。
像陆雪梧说的，她只是侍宠之一，没那么重要。
她也要看清、摆清自己的身份。
陆雪梧心脏被狠狠地拧了下，面上冷淡：“哦。”
六月份毕业，谢檀没有马上返回母亲们身边，而是留在齐都打工，希望尽快能把母亲们从碑林城的危险地段接过来。之前，她们住在更加偏远的小城市里，那座城市遭到宣北的战火波及，谢檀马上花了大价钱，请人帮她把母亲们从小城里带出，现在移居到碑林城。
得知她现在的家在碑林城，五殿下给她付了一笔丰厚的佣金，请她带路回去。
章跃和曹复也是一样，给她支付佣金，希望她能一并带上她们。她询问五殿下，五殿下说：“她们什么时候也对碑林城感兴趣了？”
“我也不知道。”谢檀说。
陆雪梧思考了两秒钟，说：“行，把她们也带上吧。”
“她们最好不要弄出其他事，要不然，我会请人把她们送回去。”
谢檀提出把她们的佣金，给五殿下，五殿下拒绝，笑：“就当我多给你两份佣金。”
从那天被军校中尉刁难，谢檀就意识到，她以后去军校，也不会那么顺利。进入权利更加集中的地方，她不可能独善其身。现在，五殿下是一种拉拢吗？五殿下没有明确表示，那就是说，她不用马上给出答案。
她最想要的只是，把母亲们能从碑林城接过来，但是这样艰难的世道，对于她们平民而言，简直是一种奢求。
她必须有所投靠。
但是，她对如今的政坛一无所知，怎么能马上下决定？
私心里，她愿意给五殿下做些事，但是，很多事，都不是那么简单，也无法说清楚。她必须选择派系。
按照约定时间，谢檀在打工住宿的门口等待，是一个辅导机构，现在她已经辞工，有些同事对她比较友好，看到她，还会向她打招呼，有两个男alpha，对她的态度就很不屑了，大概是，当初拒绝跟他们一起出去吃宵夜。因为听其她同事提醒，这两个人言语不干净，似乎还有A性恋倾向，之前就追过机构里的一个女alpha实习老师。
“谢老师，怎么这么快就不干了？”
男alpha轻佻地说，“不是说，想把妈妈们接过来吗？”
估计，是跟其她人打听过她的身世。
“其实，也不止打工这一种赚钱方式，”突然，其中一个男alpha上前一步，说，“你觉得？”
谢檀皱眉，调动战斗信息素，这两个男alpha似乎早有准备，合力支起防御网。
以二打一，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战局。这时，一辆房车停在了路边，有人走下来。她长腿刚落地，这两个男alpha的防御网立即被击破，他们冷汗涔涔，回头一看，那人戴着口罩，眼神十分冰冷，信息素等级竟然一时感觉不出来，一定远在他们之上。
“靠，你们什么人！想干嘛啊？！”这时，章跃从另一边酒店里赶到，马上拦在谢檀的身前，瞪着面前两个神情灰败的男alpha。
他们轻轻一探，发现章跃才D等级，换作平时，根本不足为惧。但是现在，被雪的气息覆盖，后颈刺痛，竟然发挥不出实力来。
戴黑口罩的女人，朝谢檀几人招手，她们立即走了过去。
“那两个男alpha是谁？”陆雪梧问道。
谢檀朝后面看了一眼，那两人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坐在路边，她收回目光，说：“两个垃圾。”
章跃嘴唇一动。
她自然知道，这两个男alpha对谢檀感兴趣，谢檀说他们“垃圾”，是说他们人品“垃圾”，还是指的他们喜欢alpha这一点？
“是啊，两个垃圾！”曹复说。
章跃嘴唇动了动，说：“对，两个垃圾。”
“你说真是奇怪，A性恋越来越多了，明明信息素相斥，热期发作的时候，会很难受啊！”曹复说。
“对啊，是的……”章跃跟在谢檀的身后，走上房车。
房车足够大，也有起居隔间，封闭性不错。
谢檀、章跃、曹复一间房，陆雪梧、宋玥一间房，裴烬、沈杉一间房。分配的时候，沈杉还拉了拉宋玥的衣袖，说：“要不然，我们一间房吧？”她的意思是，给五殿下和裴烬两人一个空间，没想到宋玥抱着胸，说：“你什么意思？” ？
不是？
她把宋玥拉得更远了，压低声音，说：“我是说，让殿下和裴烬一间房，这样，方便她们信息素训练。”
仿佛要说后一句，宋玥才能理解。她想了想，说：“我问问殿下的想法。”
没想到，从殿下的嘴里得到了“随便”两个字，“随便”是什么意思？是想跟谁一间房？
“我觉得，殿下应该无所谓。”宋玥似乎想到什么，转头，瞪着沈杉，说，“你该不会想跟我一间房吧？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分化成alpha，已经不是十四岁以前了！”
十四岁以前，她们还有过，同睡一张床的经历。但那时，她们都没有分化，跟现在不一样！万一热期发作，怎么办？
“……”沈杉举手投降。
她问裴烬：“你的想法呢？你想跟殿下一间房吗？”
“殿下怎么说的？”裴烬问。
沈杉犹豫两秒钟，说：“殿下说‘随便’。”
“哦。”裴烬表情没有变化，说，“那我也随便。”
“……？”
沈杉和宋玥对视一眼，直肠子宋玥说：“你跟殿下吵架了？”
“没有。”
“真的吗？”
裴烬没有说话，打开房车里隔间的门，走了进去。
沈杉和宋玥看着她进去，对视一眼，说：“应该是，吵架了。”
“嗯？吵什么？”
宋玥不能理解。
她几乎跟殿下就没吵过架。
倒是跟沈杉经常吵架。
“裴烬看来不想说，你敢去问殿下吗？”沈杉说。
宋玥：“你敢吗？”
她手随意地搭在沈杉的肩头，说，“没事，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她们之前也吵过。过两天，说不定就和好了。”
沈杉看着她的手，目光移到她脸上，说：“你不是说我们现在分化了，要保持距离吗？”
“？”宋玥说：“搭肩也不行？”
“不行。”沈杉说，“你得询问我的意见，看我愿不愿意你搭在我肩上。”
这话，说得宋玥反叛心上来了，她一把搂住沈杉的脖颈。
沈杉：“……”
她觉得，跟宋玥真是没法聊。
夜里，曹复去上厕所，章跃躺在狭窄的床上辗转反侧，不由得抬腿，踢了踢上床的木板：“睡了吗？”
“睡了。”上床传来悠悠的声音。
“……”章跃腿没有放下来，支着上床的木板，说，“睡了，还能说话？”
“梦话。”
“……”章跃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闲心，跟谢檀聊上了，“梦话说得这么流畅，还有来有回？”
“嗯，对，天赋异禀。”
这会儿，谢檀没工夫伺候大小姐，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章跃来劲了，放下腿，揪着上床的栏杆，凑到上床，一只手摸索谢檀，说：“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
“我第一次出远门呢！”章跃说。
刚开始，她妈爸还不同意，但是，听说她跟着五殿下，立即又同意了。五殿下什么实力？她们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哦，是吗？”谢檀觉得自己不是幼儿园的老师，不用给小孩提供情绪价值。
出远门吗？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远离家乡，又回去了。
章跃没有什么分寸感，直接摸上床，开始念叨：“这空调是不是坏了啊？怎么一点都不制冷？我感觉好热啊！”
空调的位置，离谢檀的床位比较近。
谢檀裹着薄薄的被子，说：“是吗？我觉得挺制冷的。”
“你有没有边界感？不要上我的床！”
她想把章跃推下去，光线昏暗，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她手心滚烫。
谢檀思绪略顿，突然，感受到房间里的黑咖气味，这是，章跃信息素的味道。她眸子一缩，身体本能的战意陡然升起，同样alpha的气味，让她十分抵触。
“章跃，你热期到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想想也是离谱，从分化到现在，也好几年了，居然不知道自己热期发作。
谢檀打开信息素过滤机，想要下床去找抑制剂，章跃却堵住上床楼梯的位置。
“谢檀……”章跃呼吸急促，开始呢喃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释放诱导信息素，这对于谢檀来说，唯一的影响就是，身体本能产生更多的抵抗。
“我想……”
想什么？
昭然若揭。
谢檀脸色一变，从床的另外一边跳下去。
章跃哀嚎，但到底没有跟过来，谢檀顺利拿到抑制剂，把章跃扯下来。章跃以为得到了解放，不由得像八爪鱼一样，缠绕谢檀，谢檀按住她的双手，反绞身后，章跃轻哼了一声，软倒在她的怀里。她撕开章跃胳膊上的衣料，匆忙地扎了一针。
“谢檀，我想……”
章跃感觉自己的嘴被捂住，脸上全是不受控的泪水，抬起眼，只看到谢檀镇静、冷冷的目光。她身体不由得发抖。
曹复在卫生间里抽了两根烟，才重新回到房间。
她看到信息素过滤机在工作，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把过滤机打开了？”
“你问问她。”谢檀坐在上床，居高临下，手指向下方。
章跃背对着，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捂着衣袖撕裂的地方，那里的皮肤烫得厉害。
她声音沙哑：“我热期发作了。”
“嗯，嗯？”
以为谢檀还会说点什么，比如说，她刚才做了什么，但是谢檀没有说，只是躺下来，说：“现在解决了，都睡了吧。”
被发现了。
章跃心里，只剩下四个字。
她很后悔，这样跟着谢檀出来，要不是跟她同一个房间，自己也不会暴露。
这还是裴烬第一次离开齐都。
房车开的速度不快，半天的工夫，才绕上高速公路。跟一般的通行处不一样，这里设置着重重铁门，据沈杉说，这些都是异变材料，防止外面的异化体、异变区蔓延到齐都。经过铁桶一般的隧道，终于，齐都以外，第一道光透了进来。
高速公路十分开阔，开在路上的车并不多，她们开出去的车，就是其中的两辆。
陆雪梧希望低调，把房车上的王室徽章，出发之前，就揭掉了。
但即便如此，过往的车，还是会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奇她们会开去何方。
“能开窗吗？”裴烬问道。
沈杉愣了愣，说：“当然能。”
于是，裴烬把窗户打开，外面自由的风，灌了进来。
另一边隔间，宋玥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你跟裴烬吵架了吗？”
陆雪梧坐在狭窄的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头，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听到这话，才停下来：“嗯？”
“你们因为什么吵架啊？”宋玥说。
陆雪梧眼睑垂了垂。
这话有点耳熟，记得之前，因为想吻裴烬被拒绝，她一时动气，也冷战了几天。
这次，似乎跟上一次的境遇一样，可以说，比上一次还要糟糕。
“谁说我们吵架了？”陆雪梧继续打字，表情波澜不惊。
宋玥挠了挠头。
看殿下不想说，也不再询问了。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陆雪梧把电脑合上，快速从床上下来，像是要印证她的感觉，外面出现了一片乌云，细细地看，竟然是一片乌鸦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