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冬季集训匆忙结束后, 一月份像是开了倍速,如火车般轰隆隆向前呼啸而过,只留下一地飞舞的雪尘。

天气回暖, 后续排球部的校内练习小林春夏不再参与,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1月15日, 北海道会展场馆。

稻荷崎高校二年级选手小林春夏止步全国高中生数学考试八强, 无缘最终决赛。

1月16日,东京体育馆。

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止步春高第二轮,以1-2的成绩败于宫城县代表乌野高中,结束本次赛程。

“非常遗憾, 去年获得春高半决赛第三名的种子校稻荷崎惜败乌野, 最后一局以两分的分差无缘晋级。只能说竞技场就是如此残酷,希望他们下一年继续加油!”

赛事解说激动的声音传遍赛场, “同时, 让我们恭喜新的挑战者乌野,毫不吝啬地张开羽翼向我们展示了高飞的能力和野心,祝贺他们! ! ! ”

“哒哒哒哒哒……”观众席上的橙色应援团有节奏地敲击着太鼓,他们都在为如此精彩的比赛而雀跃兴奋着。

稻荷崎的应援席并没有发出嘘声或故意捣乱, 他们安静地看着陪伴了一路的狐狸兽人们面向观众席站成一排, 齐齐弯腰鞠躬。

“谢谢大家的到来!”

如潮水般的掌声响起,哪怕是输掉了比赛,从兵库千里迢迢赶到东京的观众团也毫不吝啬鼓励的掌声。

宫侑直起身, 眉眼下压。

“为什么要鼓掌?没有胜利的家伙,不需要欢呼。”

宫治:“喂侑,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

“你这只狐崽子——到底懂不懂礼貌啊?!”

银岛结一个激灵。

啊咦,不是吧,居然真的被观众听到了!

额头上系着应援带的大叔大吼:“看到精彩的比赛当然要鼓掌啊!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干什么?不甘心的话, 下一年就继续拼尽全力打给我们看啊! ”

“就是啊!”

“下一年要拿冠军,听到没有?!”

应援席传来乱七八糟的喊声,北极狐队长带着众狐再次向面前的观众席鞠躬。

“……呜。”

昨日刚在北海道结束比赛,今天才匆忙赶到现场的小林春夏没忍住眼泪,在退场通道小心地隐藏住自己的身影不被人发现。

哭成这样……被大家看到的话,那就太丢脸了。

明明昨天大家都还在训练,明明在赶来的路上她还在分析下一场可能遇到的对手是谁……完全没有想过“稻荷崎会输”这样的念头。

一直习惯了赢的小林春夏,在两天内接受了两次关于“输”的感受,即使是及时赶到了现场观赛,但在比赛结束后仍然不敢和大家见面。

“哗啦啦——”

水流沿着指缝落下,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袖口。小林春夏挽起袖子,掬了一捧水洗净脸。

太糟糕了。

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任谁看见都会知道她刚刚狠狠哭过了一场。

“唰啦——”

旁边的水池传来水龙头开启的声音,小林春夏默默低下头,隐藏住自己的面容。旁边的人洗干净手,似乎在镜子前鼓捣着什么,久久没有离去。

“……”为什么还停在旁边,是在看她吗?

“春夏,我在这边洗了那么久的手,你完全没有抬头看过一次镜子啊。”南心羽叹了口气。

小林春夏缓缓扭头:“啊……心羽。”

时隔一周再次见到羚羊兽人,她有很大的变化。大概是刚从球场上下来,短发女生身上穿的是井闼山的黄绿色制服,发带把刘海推到脑后,周身的气势略微凌厉。

是了,春高的女子组比赛也是同步进行着。她忙得厉害,全然忘记了羚羊兽人也会带队参加比赛。

南心羽直截了当:“稻荷崎意外爆冷门输掉——春夏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吗?”

小林春夏愣住,大概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是这样安慰别人的,只好点点头。 “有部分原因吧。我昨天的数学比赛也输掉了,情绪积累起来就变成这样子了。”

“原来是这样,那现在有好一点吗?”

“嗯,现在好很多了。”

“那要一起走吗?”

“不了吧,我还想再……平复一下情绪。”

羚羊兽人递给她一包纸巾,略带新奇地看了看人类泛红的眼睛。 “春夏这次哭得怎么比初三那次受伤的时候还厉害啊。”

小林春夏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因为我觉得大家不应该只得到这样的成绩,但是看完现场的比赛之后,内心又不可否认最终的结果。”

残酷的体育竞技,就是如此冷漠无情。多一分,少一分,结局截然不同。

“‘这样的成绩’?”

南心羽笑笑,初中时期作为败者的她,早就习惯了人类口里所谓的结果。 “即使是这样的成绩,也是踩着数支球队得来的成果。算啦,说点题外话放松一下心情吧。”

“我没有想到,当初求而不得想要看见的场景,居然能在今天看到。但是看到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感觉。”

小林春夏愣住:“……什么?”

“当然是春夏输掉比赛后不甘心痛哭流涕的画面啊。”南心羽耸耸肩膀,“我之前输给你们学校的时候,晚上睡觉的眼睛都是肿的。”

“诶?”

性格开朗坚定的羚羊兽人居然也会这样吗?

“干嘛用一副很震惊的表情看我?只是两年没比赛,春夏你该不会忘记自己当初在场上有多招人厌了吧?”

“?”等等,这是在说她吗?

南心羽之所以一眼能认出人类,就是因为当初林春夏的综合能力实在过于离谱——身体柔韧能跳、左右手都能进攻、发球水平还特别好。

在场上打不过就算了,偏偏下了场后的人类就像是缩回壳里的蜗牛,想要放几句狠话都显得自己像是在欺负弱小。毕业前好不容易打赢了一次,又是病退的结局。

“所以,说什么‘这样的成绩’之类的话,在我耳朵里听来,就是败者对胜者的污蔑。”

“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因为经常获得胜利,就自大地以为胜利永远属于自己——这样的想法,太高傲了。”

羚羊兽人露出了稍微陌生的一面。

“啪嗒。”泪水砸在洗手台的瓷砖上。

“诶,等等……”南心羽慌张地抽出纸巾。

人类少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泛滥。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可惜,为什么会这么可惜,明明也就是两分,为什么我一来当经理之后,稻荷崎就遭遇滑铁卢爆冷出局啊……”

而且她昨天刚输掉,今天狐狸们又输,怎么会这样啊……

鲜少安慰他人的羚羊兽人手忙脚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随便乱说的,春夏你别哭啊。”

小林春夏擦干净眼泪,声音颤抖:“我知道, 心羽刚才说的也没有错,我大概也是那样想的,但、但我也只是个害怕输掉,所以只好拼命赢的软弱家伙啊。”

“因为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所以才躲到这里偷偷哭一会儿。所以这种时候,就不要对我说什么尖锐的话了,我真的,真的……呜……”

大概是情绪真的不太好,人类说出的一大段话语句重复,颠三倒四的。

没有处理过这种场面的羚羊兽人叹了口气,果断地抱住人类。 “抱歉,都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春夏都知道这些,我不该和你说那种话的。”

南心羽对小林春夏有过愤懑、有过欣赏、有过可惜……而现在,更多的是释然。

原来不止是她输掉后会哭鼻子,也不止她一个会为败绩而情绪崩溃。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样软弱的人啊。

因为软弱,所以想要变强;因为不甘,所以继续前进。

——往昔的对手变成好朋友这种事,听起来不也很不错吗?

……

最后,小林春夏在卫生间收拾好自己,勉强让眼睛看上去没有那么红才离开。

散场的体育馆略显空旷,她在一个楼梯拐角发现了狐狸们。三年级的前辈们走在前面,后辈们停下脚步站着等待。

——他们在说什么?

在这样的节点下,他们又会说些什么?

小林春夏朝他们走去。

宫治:“请尽管对别人炫耀。”

宫侑:“我们会成为足以让你自豪三代的后辈。”①

北信介点点头,眼睛稍稍眯起,那是他感到高兴时会表现出来的小动作。

“那真是,非常期待啊。”

干什么啊。

北队就算了,一向大剌剌的狐崽子就不要说出这种催泪炮弹一样的话了啊!

一出来正好听到这段对话,小林春夏刚平复没多久的情绪没忍住又崩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完全掩饰失败。

角名伦太郎第一个发现了在后面哭成泪人的自家经理,随后眼角含泪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宫侑没忍住笑出声。

“春夏的鼻子和眼睛都好红哦,像被人揍了一拳。”

小林春夏羞恼:“你这家伙不也是在哭着吗!”

宫治摸摸肚子:“啊,黏糊糊的声音,像年糕诶。嗯,突然有点饿了”

这句话让小林春夏成功地止住了眼泪。煽情的话全部先放一边,比赛完毕感到气温骤降的众狐默默往更衣室的方向移动。

走着走着,北信介想起了什么,扭头询问:“春夏为什么现在才过来呢?哭了很久吗?”

在队伍后方的小林春夏突然被叫到,小声嗫嚅道:“也没有……很久。”

“因为刚才有在观众席看到你,所以一直想春夏怎么还没过来。”

宫侑谴责:“好过分啊春夏,说着不一定能及时赶到,最后又偷偷看我们比赛还不给我们加油。”

“……”居然被北发现了!

像是读懂了女生的表情,北极狐兽人笑了笑:“春夏一直都很好找啊,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扫几眼一般就能看到了。”

“昨天比赛的结果如何?”

小林春夏吸了吸鼻子:“遇到了不熟悉的题目,发挥的不是很好,所以没有进决赛,连第一名的尾巴都看不到。”

“没有关系,只要拼尽了全力,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想要拿到第一名的话,下一年还有机会。”

这句安慰的话在小林春夏耳朵里听来,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胜利在漫长的人生中当然不会只有一次,但对于三年级的前辈们来说,这次的胜利失去了,就是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获得的东西。

“啊……抱歉。”北信介翻了翻口袋,但运动服里显然不可能有纸巾。

“没事,我现在大概是随便做个动作都会流泪的状态,北不用顾及我。”小林春夏默默掏出纸巾擦眼睛。

“我是认真地觉得春夏下一年一定会取得更好的成绩,并不是单纯安慰人的话语。”北极狐兽人解释。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小林春夏顿住,“我只是想到……北和大家。”

话语未尽,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

北信介停下脚步,摸了摸女生沾着泪水的脸颊。

“没关系的,我们也是,春夏也是。大家都付出了努力,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地方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就是……”忍不住去想。

她一想到这次的春高结束后,三年级的前辈们就会全部慢慢把重心转移到升学或择业上,不再参与排球部的事务,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一起和大家组成完整的队伍在正式的比赛场合上竞技。

获得败绩并不是什么值得铭记一辈子的事情,但在告别前,要是能有更辉煌的成果,以后提起这一段相伴的日子的时候,前辈们会不会更高兴一些呢?

一想到这些,小林春夏就没来由地感到难过。

“啊啊……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银岛结捂脸。

北信介摸摸蓝狐崽子的头,“没关系,在前辈面前哭没有任何问题,我会好好安慰大家的。”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她有什么办法,就是因为北一直说这种话,她才会哭得眼泪掉个不停。

明明三月份才毕业!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种煽情的话!超级过分!她明明才转学过来没到一年,什么都还没有习惯,就要面临分别,怎么可以这样!

“春夏也是,不必为我们难过。大家以后还有很多可能性,不必过多在意当下,把它留在过去就好。”北信介拍了拍女生。

这肩膀一拍,小林春夏眼尾的泪水又多了一点。

“怎么可能不在意!毕业之后,我可能就再也遇不到像北这样好的前辈了。”

“不要这样说,春夏。”北信介摇头。

“即使我还没有毕业,你现在也绝对有资格可以被称作前辈了。有很多事情,我还是从春夏身上学到的呢。”

队伍的管理、时间的安排、战术的规划……北信介确实从她身上收获到了不少宝贵的东西。

一直以来都不懂霓虹前后辈关系的小林春夏在此刻终于理解了,哭得更加厉害。

“北呜啊啊啊……”

……

在回程的大巴车上,因为实在反复哭过太多次,小林春夏泛红的眼眶还没消退下去,甚至比刚开始哭的时候更明显,以至于两位教练都稀奇地多看了她几眼。

“……”干嘛啊,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消极情绪完全消失,变得彻底开朗的赤狐崽子们更是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宫治:“我从来没见过春夏哭成这副样子,为什么赶我们走呀,角名这家伙不是还坐在你旁边嘛。”

宫侑趴在椅背上:“就是嘛,我们也是可以帮春夏擦眼泪的呀。”

被提到的银黑狐完全不理睬吵闹的赤狐们,专心地翻找背包。刚才握住女生的手很冰,他记得自己有带手套。

“……”

那能一样吗? !

伦太郎他只会安安静静地及时递上纸巾和水,你们两个家伙唯恐她不继续哭下去,怎么可能一样!

丢脸丢了个大的社恐人类默默把口罩拉起罩住全脸逃避现实。

啊啊啊——大家都快点把这段记忆给忘掉吧!

作者有话说:①此处宫双子台词出自动漫《排球少年! ! 》(古馆春一原作)第四季25集(翻译略有不同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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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春高举办时间应该是一月初更合理,这边为了故事情节的安排稍稍往后挪了点(以及接下来真的要走感情线了!(再写下去的话字数就太太太太太多啦…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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