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角名伦太郎觉得最近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 不是因为春夏行动不便,把事务几乎全部交给宫侑,然后排球部变得一团混乱的不对劲。而是他察觉到小林春夏对他有一种没来由的微妙回避。

他确信这是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小林经理除了不太走动外, 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

“你有没有感觉春夏最近不太一样?”银黑狐兽人在闲聊中试探。

“没有啊,顶多是话少了点。毕竟身上带着伤, 和之前不一样也是正常的吧。 ”

说到这里, 宫侑突然警觉起来:“等等……该不会是你哪里惹她生气了,跑过来把无辜的我一起拉下水吧?”被孪生兄弟坑过好几次的狐崽子长了心眼。

“没有,我就是觉得春夏最近有点太安静了而已。”角名伦太郎不动声色地结束话题。

这是他试探的第四只狐狸,目前仍然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宫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用怀疑的目光看他:“等等, 你这家伙不是天天嘱咐春夏少说话,不要牵动嘴角的伤口的吗?现在又嫌弃春夏太安静是怎么回事啊? ”

银黑狐:“……”他忘了。

说起来, 因为人类意外受伤, 没办法完成之前北队留给她的日常任务,只好移交给未来的宫队长处理,所以这几天部活的景象都十分诡异。

——具体表现为某只金发赤狐一直在长凳和各个地点中反复多次来回。

“春夏——红色那套号码衣是放在库房里了吗?”

坐在长凳上的小林经理回答,然后金发赤狐风风火火地离开。

“春夏, 上周的队员出勤表你那边有吗?啊, 不对!上周你请假了。”

“春夏!新购入的备用毛巾怎么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是清洗过了吗?”

……

诸如此类场景最近每天都在上演。

之前由北极狐队长主管的种种杂务转交给人类经理,现在终于兜兜转转地又交到了赤狐崽子手上。

“本来还想慢慢一点点交给侑处理的, 但是现在我也有心无力,抱歉呀。 ”被狐狸们盯着不让随意走动的小林春夏叹了口气。

“没事, 春夏你好好坐着休息,这些事情交给我做就好。 ”宫侑手上抓着待办事项的资料,在训练时间外到处东奔西跑。

金发赤狐意外地因为人类受伤而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吩咐队员的时候也很有队长的风范了。

——因为周一那天,小林春夏留给他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

“我能走楼梯,伦太郎你不用……诶!”

耳朵很容易捕捉到人类的声音,宫侑朝门口看去,在看清楚两人后他立刻皱起了眉头。

宫侑迎上去,忽略掉旁边搀扶着女生的银黑狐,上下左右把人类看了一圈,暂时没发现别的伤处后,皱紧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小林春夏下一秒就把口罩给摘了,嘴角处贴着的纱布十分显眼。 “呼,闷了一天,终于舒服点了。”

宫侑难得地看起来有点生气。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小伤’吗。”

女生在LINE上提到自己只是扭到脚所以请假几天,大家也就没多在意,一番关心过后便各自继续训练。

已经提前在班里见过面的蓝狐崽子也吓了一跳,“前辈你怎么摔得这么严重啊?!”

小林春夏在外面会戴上口罩,到了熟悉的大家面前就不用那么费力去掩饰这些——因为嘴角的淤青已经消退大半啦!

但即使是这样,狐狸们看她的目光也变得不太对劲。

休息时宫侑坐在她旁边,甚至能看到女生拿笔的指节关节处也有一点青紫。

“……”

“宫队长,干嘛露出像是吞了半吨苦瓜一样的表情。”宫治一巴掌拍上他的背,毫不客气地把自家兄弟的衣服当擦手布。

宫侑撇撇嘴:“要你管。”

最近治这家伙很莫名其妙,总是张口闭口阴阳怪气地喊他队长。

沉入忧伤情绪的赤狐兽人没有发现背后硕大的灰手印,他的视线投向另一边的长凳处,银黑狐兽人正弯腰和女生说着什么。

“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够成熟。”

宫治挑眉:“我们的宫队长居然能在有生之年里意识到这个,完全不亚于灵长类动物在历史上的第一次开智,真是可喜可贺啊。”

宫侑恼了:“喂,我是说认真的。你这混蛋不要模仿尾白前辈好不好?”

“嗯哼,然后呢?变成熟之后要干什么?”

“不知道。”宫侑抛了抛手里的排球,“就是感觉如果部里没了春夏,现在应该会彻底变成一团糟。”

北极狐兽人在管理队伍这方面上实在过于出色,轮到下一任的赤狐兽人,即使被毫无保留地教导过一段时间,再加上经理的辅助,很多事务仍然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熟练处理。

“但你现在不也是在慢慢上手吗,宫队长。”

宫治拍拍他的脑袋,“昨天春夏才和我说——‘最近这几天的侑给我一种北队的可靠感呢’。还真是难得,春夏会在除了球技之外的事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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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侑怔住。

怪不得最近这只灰发赤狐总是叫他“队长”。

“春夏她……真的这么说我吗?”金发二传手眼里不自觉带上了点期待。

宫治两只手搭上他脑袋,快速地一通搓揉:“骗你的,蠢侑!”

宫侑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摸过脑袋后起身拔腿就追。

“我精心护理的头发,你个混蛋的手到底摸过什么东西啊?!”

路过紧急刹车的银岛结:“……”

啊,今天也是宫双子大闹球场的一天。

……

训练间隙,角名伦太郎走过来,“坐在这里会觉得无聊吗?”

小林春夏接过银黑狐递来的薄荷糖,“……不会。”

过了好几天,她走路的速度提升不少,嘴角的伤口也已经几乎痊愈,现在只用贴一个创可贴稍微遮住就可以了。

可这只银黑狐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时递上一些药品或者吃食,有意无意地往她身边凑。

“……”

小林春夏对此很是烦恼。

LINE上的关心信息可以很快糊弄过去,教学楼走廊见面可以只用打一个招呼,但任由小林春夏千躲万躲,也躲不开每周固定的部活时间。

每到有部活的下午,下课铃敲响后她还没从座位离开,教室的后门往往就已经雷打不动地站着一大只银黑狐。

偶尔赤狐们也会一起来接她,同班的蓝狐崽子则总是感慨一句“前辈有你们我就放心了”,然后继续埋头写笔记或改错题——快到学期末尾,学业压力唰一下就加重了。

去体育馆的路上不算尴尬,但也没多舒适。

小林春夏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想到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角名伦太郎,最后还是窝囊地选择了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反正他还不知道,她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下一步做什么。

只是,毫无所知的银黑狐兽人仍然用平时的态度去面对她,这才是让小林春夏难以适应的事情。

以往认定为“友人”名义的交流和关心,在她被迫开窍后,瞬间就变成了带有另一层意味的灼热火焰,狐狸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逼得她手心发汗。

“春夏最近好像总是容易发呆,是脚腕又酸了吗?”

小林春夏回神,“唔……嗯,不是啦。”

角名伦太郎已经蹲下,“上来吧,我送你去保健室看看。”

“都说不是啦!”小林春夏局促地往旁边挪,避开兽人仰头看向她的视线。

“你最近,好像很讨厌我接近你。”

银黑狐兽人没有任何迟疑,欲言又止了好几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和人类说出口。

角名伦太郎极其敏锐,几乎是探病的那一天就发现了,女生看向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呢?

银黑狐低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是厌弃他了吗?不然为什么,这几天一直都和他保持着距离呢?

“……没有啦。”

小林春夏很想把视线挪开,但她不能。她努力睁大眼睛,就像那天面对宫双子般毫无破绽地镇定回答。

“我就是觉得,我的伤明明已经好了一大半,伦太郎却还是这么频繁来关心我,我会觉得有点愧疚。”

小林春夏表情露出些担忧:“最近也快到学期末尾了,不管是训练还是学业,任务都变重了吧。耽误伦太郎的时间让我非常不好意思,并不是讨厌你的意思。”

听了这一番解释,角名伦太郎显然迟疑起来,“嗯……原来是这样啊。”

“对呀,不用那么紧张啦。我很快就要去复查,如果恢复顺利的话就不用缠绷带了。”

“抱歉,可能是我过度紧张了。”因为人类的瘀斑体质,角名伦太郎很难说服自己女生只是受了轻伤。

察觉到危险的小林春夏补救似的和狐狸随意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非常安全,不会超越正常友谊的界限。

这很好,很正常,也不会有丝毫的纰漏。

一旦她表露出丝毫的退缩或回避,这只狡猾的银黑狐便会立刻意识到她死死隐瞒住的真相。

不可以……

不可以那样。

小林春夏第一次面对这种难解的局面,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只是需要更多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事实。

不过,到底哪一天才能完全适应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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