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林春夏一时之间摸不清狐到底在想什么, 把跑远的话题又强行掰了回来:

“总之,不可以把小伤不当回事。”

“你还记得早上在饭堂时我提到过的伤退吗?”银黑狐兽人点头,小林春夏继续说了下去。

“我之前就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所以那天才在场上受伤的。”

角名伦太郎顿住,扭过头:“……什么意思?”

“就是带伤上场比赛, 很容易翻车的意思。所以伦太郎不可以把小伤不当回事, 不管是什么样的伤势,都有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

小林春夏循循善诱,嘴里说出的话语却让角名伦太郎慢慢皱起眉头。



中学时期同时练习钢琴和排球的林春夏,加上学业上日益增长的压力, 平常的日程安排真的非常忙碌。

因为家里经济条件还不错, 额外的兴趣班同时挤占着林春夏的剩余空闲时间:奥数、钢琴、舞蹈、柔道、声乐、书法……种花家孩子们标配的课外班她通通都有上过。只是随着年龄增长,最后留下继续学习只有那几个罢了。

而同时学习钢琴和排球, 本来就是相悖的。

弹奏钢琴需要灵活轻巧的手指, 排球场上表面柔软的球,实际上在空中飞起来的力度不容小觑,稍有不慎就会获得发肿的“萝卜指”。

因为打排球而认识的种花家好友们也好奇过此事,后面大家去了一趟春夏家里玩后, 便什么都理解了。

德牧兽人惊叹:“房间里居然挂着精确到分的时间表, 你未免也太拼了一点吧? ”

“有吗?我倒是习惯了。”她习以为常。

“哇,好多书啊。”兔子兽人感慨,“这些你都有看过吗?”

“买回来肯定会看啊。不过比起这个, 刷题的那一叠才让人苦恼,到现在我还没写完一半。”

陈知广看着与桌子高度齐平的那一堆书, 缓缓比了个大拇指:“牛。”

“是啊,感恩戴德吧你们,今天一整天的空闲时间, 我可是挤了一个星期才掏出来的。”

乌鸦兽人扑了上去:“好感动啊春夏我爱你mua!”

“别,别过来!你们几个……再过来中午不做饭给你们吃了哈!”

因为太多事等待着要去做,不提前规划好时间的话,一切都会变得乱七八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们十分理解,虽然每一次聚会都来之不易,但大家聚在一起都还挺开心的。

有着兽人朋友们的支持,林春夏的童年时期实际上过得还算不错。

钢琴是母亲的爱好,排球是父亲的愿望,林春夏按照父母期望的样子一天天成长。其他的兴趣课程都陆陆续续减少频次或干脆停掉,只有这两个一直保留了下来。

“同时学习那么多东西,春夏会不会很辛苦呢?”小林美咲也曾经那样问过。

“还好。”林春夏回答。

小林美咲是位合格的母亲,可惜因为职业原因,陪伴女儿的时间并不太长。在得到女儿真实的答案之前,她往往就已经拖着行李箱前往另一个国度。

职业为排球教练的父亲陪伴她的时间更多,几乎所有的课程内容都由他制定,结婚后移居他乡的小林美咲自然也相信着身为教练的丈夫。

“霓虹语?妈妈她不是有教你说过吗,现在也能流利问答,为什么还要专门额外去学呢?”

“可是,我觉得……”

“课程已经安排的很满了,听爸爸的话,外语课肯定还是上英语比较好,更加通用。而且你的英语口语还没到能自由沟通的水平,以后长大了出去工作是不行的。”

“……好吧。”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被规定好每一处尺寸的精美商品,不管是哪根枝桠都无法自由伸展。

在朋友陪伴不了的日子里,林春夏放学后会稍微在家附近的小公园停留一会儿才回家。

“咪嗷——”

街区的流浪猫们十分慷慨,手上不用拿着食物,猫猫们也会用它们那毛茸茸的小脑袋顶她的脚踝、踩她的膝盖,团成一个圆贝果睡在她的腿上。

林春夏每每在这种时候,都会庆幸自己是隐性人类。没有兽人气味的她,唯一优势就是让小型动物感知不到威胁感,愿意亲近。

日子一天天地过,父亲显然不想让她放弃排球,她只好减少练习钢琴的时间。不过因为手指频繁的受伤,学习钢琴的初心已经被她慢慢遗忘。

新来的钢琴老师看到她手指的淤青惊讶,得知其同时在打排球后有过异议,但也只能好心告诉她,她的钢琴水平大概率只能维持爱好者水平的事实。

反复伤痛、紧迫的时间、低效的练习……最后的最后,88个琴键合上琴盖,在家中角落摆放的三角钢琴只剩下一块脆弱的空壳。

“然后呢?”角名伦太郎忍不住追问。

“嗯……”小林春夏下意识捏了捏带着薄茧的指尖,“谈起受伤的话,那后面会发生什么,就很容易猜到了嘛。”

两边有一边要被舍弃的话,最后果然还是钢琴被迫做出了让步。

作为中学排球队主力的林春夏,实际上并没有太多能够自由选择的空间。她偶尔排球打腻了,会报复性地去练上一天的钢琴来消除压力。平时都没有任何问题的做法,偏偏是大赛前夕出了意外……

“是手指受伤了吗?”

小林春夏点点头,双手随即被银黑狐兽人捧起,试探性地捏捏指尖,“凑近看的话,这里有薄薄的茧。”

少女的手掌相较于他而言纤细许多,可带茧的地方比他多很多,甚至指节处还能看到几处细细的刀痕,大概是学习做饭时留下的。

那些都是曾经努力付出过的证明。

角名伦太郎眼底浮上几分心疼,他之前有在网络上看到过类似情况的视频。

演奏者在弹奏钢琴时意外受伤,但仍然坚持演出。殷红的血液顺着舞动的指尖落满白键,颜色的极致对比让画面看起来充满残酷的美感。

“……伦太郎,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她总感觉狐的脑补在往很夸张的方向走。

小林春夏借势抽回手,握成拳头放进外套口袋,以行动直接拒绝狐。

十根手指,指尖一一都被狐挨个捏过去的感觉,真的很怪啊。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弹琴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手指磨破了。比赛上场后,就一直觉得手部动作不自然。”小林春夏无奈耸肩,“最后接一传的时候分心,右手没跟上,然后就受伤了。”

“……是吗?”

角名伦太郎迅速捕捉到少女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隐藏不合常理的地方:“既然是小伤,为什么比赛时会那么在意呢?”

身体残留的疼痛记忆比解释的话语更先到来,蜷缩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小林春夏还没想好说什么,银黑狐兽人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春夏……告诉我吧。”

小林春夏分享出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真实案例,只是想让狐把“好好在意自己身体”这件事牢记在心。但扭头一看,角名伦太郎看她的眼神可怜兮兮,手上缠着的绷带十分显眼。

被伤患狐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叹了口气:“都说了没那么严重了。”

银黑狐兽人很是固执:“当初很疼吗?这里。”

握紧的掌心被探入的指尖挑松,角名伦太郎整只手都伸进她外套口袋里,反客为主地包裹住她。

小林春夏不自然地蜷了下手指,反而被狐握得更紧,指节交叉的位置开始慢慢变得温烫。

明明都躲开把手伸进口袋了,他还追着过来捏她的指腹!

“……”但那好歹是来自朋友的真诚关心,小林春夏硬生生又忍了下来。

“不止指尖,掌心好像摸起来也硬硬的。”狐崽子发现女生默许,得寸进尺地放肆:“是之前练跳发的时候留下的吗?”

“一部分是,其他……好了,别再玩我的手了啦!”小林春夏忍无可忍。

外套口袋鼓鼓囊囊凸起了一大团,狐崽子的手还在里面捏来捏去,她感觉口袋都快被撑掉线了!

遭到呵斥的狐崽子瞬间安分下来,爪子乖乖地停下来不动了。

“……?”

为什么她的手还是动弹不得。

等等……这不是十指相扣吗……?

小林春夏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话题立马被银黑狐兽人扯走:“春夏,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

面前的狐一副“你今天不说完不会放你走”的样子,表情十分认真。

小林春夏认命了:“好吧……虽然是小伤,但因为是手指受伤,还是右手,确实对比赛有一定影响。”

说实话,比赛开始后的第一次被对面借手拿分,真的是疼到现在她还有印象。虽然后面疼着疼着也习惯了,可身体不会欺骗大脑。

最后一局,正当她以为快要结束时,对面主攻手大力轰来的排球像是一颗会爆炸的弹药,在她的角度看来,仿佛一瞬间就飞到了面前——疼痛了几小时的手指下意识颤抖起来,右手手臂如灌铅般沉重,但左手已经快速地迎了上去……

“咔。”

过度疲劳的身体关节发出锈蚀的声音,破损的机器终于迎来了漫长的休整期。

“如果是普通的小伤,你不会下意识避开。”角名伦太郎笃定道。

“……”小林春夏不太敢看兽人的眼睛。

其实她在那之前隐隐也有过预感。在意识到右手受伤后,那天晚上她甚至没有睡着。

不安、紧张、负罪感……压力如潮水般包裹住她的口鼻,她在挣扎中迎来了中学三年最后一次正式的大型比赛。

谁也不知道她缠满绷带下的手指受了伤。教练、队友、父母……嗅到药味的兽人们全都被她瞒着,只以为是普通的消肿药剂。

角名伦太郎快要被气笑了,实际上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我是不是该夸你还挺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轮到人挨训了。是的,狐和人,就是彼此关心着、同样会为对方不爱惜身体而生气的好朋友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