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林春夏答应了。

小林春夏后悔刚才答应了。

但在库房时, 角名伦太郎用那样的表情看着她——

“可以吗?”

假性返祖期正式结束的银黑狐兽人,嗓音和眼神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说话的声音没有那么喑哑, 碧绿眼眸清澈了许多。小林春夏看在眼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种距离感, 不太适应。

更重要的是——这只银黑狐并没有给她太多缓过来的时间, 第二天就直接找上门来。

哪有这样的?

刚吵完架第二天就要和好,她还没生完气诶。

而且,完全没给她一点拒绝的可能性。假性返祖期都结束了,虹膜颜色还绿成那样子, 偏偏行为举止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这才吓人啊。

等待着她回答的狐狸兽人, 像一座沉默的、不知何时会喷发的火山。眼睛直勾勾看着她,还不说要聊什么事, 她也会忐忑不安的好不好?

口中的饭菜嚼得越来越久, 小林春夏用眼尾余光偷偷瞄了眼坐在边边的银黑狐。兽人正常地聊天、用餐、看手机……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虽然昨天生气的是自己,但一晚上过去,小林春夏又下意识觉得自己话说得有点过分了。

早上赤狐崽子们把餐盘里不爱吃的食物塞给银黑狐,美其名曰多吃点补身体, 打打闹闹的动静提醒了她——昨晚的角名伦太郎仍处于假性返祖期。

那……情绪稍微不稳定, 说出的话没过脑子什么的,好像也是正常的吧?

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的小林春夏内心忧愁,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银黑狐。

……

饭再怎么慢慢吃, 都会有吃完的时候。小林春夏端着餐盘和众狐告别,跟着昨晚北队安排好的值班银黑狐一起回宿舍。

“我们走吧。”

“……嗯”

好安静。

早上的训练赛结束的时间各队不一, 但都比前几天的时间表提早了许多。今天的饭堂人数骤减,大家都有序地分批用餐,这就导致了——明明是人最多、最热闹的大中午, 主干道甚至只有零星几个兽人。

银黑狐直行,左转,然后偏离路线。

银黑狐带着她拐进了树木郁郁葱葱的小路。这里离宿舍楼很近,只是树木挡着,看起来比较偏僻。

咦,树下居然还有长凳。小林春夏狐疑地看了眼兽人——他不会还提前踩了点吧?

“不坐下吗?”

小林春夏犹犹豫豫地坐下,和某只银黑狐之间的距离隔了快半米。

角名伦太郎:“……”

这么快,就疏远他了吗?

“那个……你找我想聊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小林春夏只想快点结束这次令人窒息的聊天。

银黑狐兽人没说话,拉开背后挎包的拉链,拿出一瓶喷雾,视线落在她被长袖遮住的右手。

“刚才在比赛的时候,我看到你手腕贴了绷带,休息间隙正想过去问你的时候,听到了你和枭谷的经理说……”

第一局结束。

白福雪绘关心道:“春夏手腕还痛吗?写字会不会很吃力,你那份细分表也让我来写吧?”

装病的小林春夏心虚摆手:“不用不用,就一点酸痛感,不碍事的雪绘。昨晚打球可能用力了点,我只是习惯性地贴上绷带缓解而已啦。”

不远处,听力灵敏的狐狸兽人顿住了脚步。

时间回到清晨。

猫头鹰经理一大早上醒来,发现了角落里一边皱着眉,一边给自己缠弹力绷带的人类。

雀田薰看清楚她在做什么,担心道:“春夏的手受伤了吗?”

小林春夏被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绷带瞬间贴歪一大截,她慌乱地掩饰过去:“晚上练了会儿球,可能有点扭到了……缠点绷带,手腕没那么酸。”

白福雪绘闻言上前关心了一番,她看着小林春夏缠绷带的手法娴熟专业,也没太担心。毕竟是打排球的人,心里都是有数的。

不过坐在记录台,猫头鹰经理看见女生长袖下虎口偶尔露出的肤色绷带,还是会忍不住关心几句。

而这一切,刚好被银黑狐兽人目睹了全过程。

小林春夏:“……”

这都能撞上,为什么那么倒霉?一整个早上,雪绘明明就只问了那一次而已啊!

人类所不知道的是,嘴上轻飘飘说自己是无意中发现的银黑狐崽子,实际上盯着记录台的小林经理,盯了几乎整场比赛。

——早餐时间,女生外套袖子欲盖弥彰地拉下去遮住大半个手背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小林春夏掩饰得很好。除了几次精彩球因为着急记录,手部稍微露出了一点虎口位置外,其他时间都下意识地把袖子布料给攥在手里。

在防谁呢?

不用想也知道吧。

晚上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受伤的人类,因为穿着长袖长裤,外表看着也没有什么问题,大家便都相信了她的话。

但现在,角名伦太郎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那几个围堵的兽人给她造成了伤害,而女生为了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所以才刻意瞒着所有人,没有说出来。

他一直担心的……就是这种事情的发生。

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事都优先自己处理、什么事都不愿意麻烦别人——小林春夏就是这种人。

明明昨天才答应了不再那样做,可今天就……这让作为朋友的他,真的很容易产生挫败感。他压抑了整整一个早上,才克制地在散场后找到她。

小林春夏并不知道旁边的狐崽子心里如何惊涛骇浪,她低头盯着小心翼翼被推到手边的镇痛喷雾,只觉得天要亡她。

“……”

当一个谎言被发现后,需要用无数的谎去圆。

怎么办?

是坦白迎接社死,还是咬死一直硬撑?昨天下午的小林春夏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春夏……能让我看看吗?”

银黑狐兽人安静地看着她,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她右手手腕上,他十分耐心地等待着。

“……”

绷带下隐藏的皮肤因为被注视着,凭空生出一点灼热感。火烧得滚烫,少女指尖慢慢攥紧袖口的布料——在兽人那样专注的长久凝视下,小林春夏终于撑不住了。

她看了角名伦太郎一眼,神情复杂,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银黑狐:“?”

行,那就来看看,到底谁更尴尬吧。

人类少女自暴自弃地伸出手:“那你看,现在就看!”

咦,这么快……?

角名伦太郎讶异于女生突如其来的干脆,微微感到疑惑。

他也没说什么重话吧?怎么突然脸都气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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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看着毫无动作的狐,小林春夏忍不住催促。

到底要她等多久啊?她真的快疯了……好尴尬。

“好。”

角名伦太郎小心地托住女生伸到面前的右手,慢慢沿着缠绕的顺序一点点拆开绷带。

手腕传来被牵扯的细微感觉,小林春夏狠狠别过脸去,不愿意直面这个大概率要让她尴尬一个月的社死场面。

“等等,这是……?”

似乎是终于看清了什么,银黑狐兽人的手微微颤抖。

中午、晴天、光线良好。

——代表视线没有任何阻碍。

绷带拆到一半,女生腕间略肿的红痕露出一角。角名伦太郎动作放得更轻,心里犹疑不定,试探地询问:“……春夏?”

女生闷闷的声音传来:“……继续,你拆完再问我。”

银黑狐兽人只好依言照做,等到绷带全部取下,他盯着少女腕间像是被某种生物含在嘴里噬咬过的浅红色痕迹,愣在原地。

角名伦太郎:“……?”

“?!!!!!!!”

半圈齿痕覆在偏白的皮肤上,匀称地红了一片。大概是尖锐犬牙嵌入的力度更大,颜色更深,对称的两枚圆状点痕便格外显眼。

翻过另一面,剩下的半圈在手腕内侧。这边的皮肤更薄,能看见青色的细条血管——意味着痕迹更重、更惨不忍睹。同样的两点齿痕大咧咧地印在上面,他甚至发现那两点刚好完美地戳在静脉上方的皮肤。

“……”

银黑狐兽人的手不抖了,眼珠子也不动了。整只狐僵住,脖子肩膀手臂腿全部陷入静止状态。过载的信息冲入脑海,他无法反应过来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太……太……

啊?

角名伦太郎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表达功能。

小林春夏见状“呵”了一声,收回手站起身。

“好了,问问问,问什么问啊?当做没看到不好吗?我都已经那么努力地维持体面了,那、么、努、力!”

“创可贴遮不住!我又没带能遮住的化妆品……而且就算带了也没有用,你们兽人的眼睛厉害成那样,我能怎么办啊?”

越说越辛酸,小林春夏冷笑出声:“你知道我一早起来,突然看到这只手莫名其妙变成这样的感觉吗?我当时真的,很想把你从床上拖起来摁着揍。”

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然后,现在——你还来敢问我是不是受伤了?”

小林春夏咬牙切齿:“要不是你咬得太用力,我怎么会编出那种理由骗别人?!喷了药也不可能马上消退,一看就是犬牙的印子,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我也是第一次被咬啊,我哪里知道会……啊啊啊!下午和晚上明明看着都没什么问题,一觉醒来发现成了那个样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始作俑者终于反应过来,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抱歉……是我的错。”

角名伦太郎眼里只剩面前那节格外显眼的手腕,他用手轻轻圈住,指腹小心地摩挲上面的痕迹。

“会痛吗?”

近距离对视上碧绿色兽瞳,小林春夏猛地抽回手腕:“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好奇怪。

“抱歉……我还以为、原来不是……怎么办?”

表面上看着回神了的银黑狐语无伦次,思绪一片混乱,但还记着要找她的手。

小林春夏无奈地被狐再次握住右手,也懒得挣开。

“喂喂,伦太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

兽人的眼睛盯着颜色淡红的齿痕,下意识拉到面前,凑近鼻端嗅闻有没有血腥的味道,等到确认只有绷带裹过的淡淡消毒水气味,这才放下心来。

“伦太郎,别闻了。看着严重而已,但皮没……破?”话还没说完,小林春夏的尾音奇怪地拐了个调。

湿润的温热感贴着齿痕处轻舐而过,小林春夏目瞪口呆地低下头,刚好看见银黑狐还没收回去的半截舌尖。

小林春夏:“?!”

“?!!!!!!!!”

她意识到滑过表皮的东西是什么,自手腕往上的小臂皮肤瞬间激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什么啊?什么啊? !

你在干什么啊?角名伦太郎? ! !

在小林春夏不敢置信的震惊眼神中,银黑狐兽人愣住,迷茫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腕内侧的不明渍迹。

亮晶晶的,还带着点反光。

小林春夏:“……”

角名伦太郎:“……”

面色爆红的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许久,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角名伦太郎放开她,双手笼住自己发烫烧红的脸,缓缓低下头去。

小林春夏看着呜噗一下齐齐冒出的毛绒三角耳和尾巴轻抖,狐耳高高地后扬飞起,尾巴疯狂甩动“啪叽啪叽”打着长凳靠背,充分暴露了主人此时的心情。

小林春夏没忍住:“噗。”

炸毛了啊。

听见声响,狐尾巴立刻就不甩了,十分自觉地蹭过来往上勾住她的手腕。小林春夏也没挣扎,只是躲开了自动顶进她掌心的尾巴尖尖。

银黑狐声音发紧:“那个……我说这是犬科动物的条件反射,你信吗?”

小林春夏似笑非笑:“就算是毛绒绒也没有用,角名伦太郎——我再重复一遍,在十一月的地区预选赛结束前,我是不会主动碰你一根狐狸毛的。”

“一、根、狐、狸、毛。”

女生抽走手臂:“那么,你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我就先走了,再见。”

角名伦太郎闷闷地应了一声,十分知趣不远不近地跟着人,目送她离开。等确认女生进了宿舍楼,角名伦太郎这才动身。

折返回男生宿舍楼的路上,他瞥见刚才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那棵树,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无知无觉地又坐回到了长椅上。

“……”

还好他早上没有冲动地上去当场质问——虽然在比赛中已经幻想了千遍万遍,但,幸好他没有。

迫切想要询问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只是稍微有点出人意料。他昨天真的有下那么重的力气吗?为什么痕迹看起来那么的……夸张?

坐在长椅上的狐狸兽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热意从脖子一路向上蒸红全脸,蔓延到耳根。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不愧是你,银黑狐!

(狐狐啃手什么的真的是生物本能嘛~此款毛超蓬的全自动闯祸狐,你值得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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