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听完春夏叙说的往事, 几只狐狸纷纷陷入沉默,脑内思绪翻涌。

“……”

车里最后一排安静得什至能听到路边树丛里发出的虫鸣。

怎么突然间,都不说话了啊。

小林春夏局促地并起膝盖, 稍稍拉大自己和狐狸兽人之间的距离。

是不是……说太多了?

她一股脑地把初三那年的事倒了个七七八八,这种莫名其妙逮着人就开始吐黑泥的行为, 不管是放在朋友身上, 还是同队的部员身上——都好像、稍微有点冒犯了。

他们刚和她成为朋友还没多久,会不会又……

“那个……哈哈,没办法嘛,优秀到像我这种程度, 人生经历就是会比较精彩一点。”小林春夏尝试用玩笑的语气打破僵局, 但没有一只狐狸给她回应。

“……”

完蛋,好尴尬! !

“喂……你们好歹也, 稍微理理我吧。 ”人类少女声音小小的, 语气里带着点不知所措。

“那个,”前排的座位探出一个灰白发的脑袋,解释道:“春夏,你大概是一下说太多了, 他们的大脑估计还没反应过来。”

啊, 是北极狐狐。

“北……你没有睡着吗?”小林春夏诧异过后,又感到疑惑,“呃, 你刚才说的意思是……? ”

“他们几个现在的表情,和当初黑须教练刚讲解完全新立体进攻模式后的样子, 几乎一模一样。”

北极狐兽人举了个通俗易懂的例子,“换句话来说,就是接收的信息量太大, 有概率进入大脑死机状态呢。 ”

北,不要顶着一脸平静的表情说出这种俏皮比喻啊喂。尤其是尾音的那个“呢”,凹得真的很强硬啊……

“之前没有听春夏提起过这些,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北信介道谢,随即道歉。

“不过我是因为没睡着才听到的,很抱歉刚才没告诉你我醒着,听到了春夏的往事,对不起。”

小林春夏连连摆手:“没关系,北想知道的话我也会告诉你听的,绝对不是什么‘北不可以听’的东西!”

“是吗,那就好。”

北极狐兽人看向窗边捧着女生背包的银黑狐,“毕竟,春夏对待‘朋友’的方式,不太一样呢。”

明明嘴上说着是朋友,实际上对于每个朋友的相处模式,人类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衡量标准。至少在他看来,某只银黑狐在人类这里享受到的特权,可是出乎意料地多。

——偏偏双方好像都没有意识到这个。

不说别的,光是部活时间里,她对角名朝她举起的手机没有任何躲闪动作,就已经足够能说明些什么了。他们的小林经理,或许还没察觉到自己对银黑狐的信任程度,似乎超乎想象呢。

北极狐狐尾音再次一拐,小林春夏敏锐地看过去。

嗯?怎么感觉微笑的北好像意有所指啊……

“对不起,春夏。”

小林春夏闻言转头,回神的金发赤狐表情沮丧,他语气迟缓:“今天下午没有及时赶到……对不起。”

都怪他们去晚了,让春夏再次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小林春夏:“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明明大家都超快过来的说。”

宫治:“可是,就是因为春夏不在乎这个,才让我们都觉得……啊,不知道怎么说好。”总之就是很别扭!

见两只赤狐崽子都垂头丧气的,小林春夏连忙挽救低迷的氛围,“我才是,一点都没想到大家会全部过来啊,本来还以为来几只狐……就,算好了。”

被四只狐目光炯炯盯着的人类越说越慢,最后的尾音完全无底气。

“……”都看着她干嘛啊?

角名叹气:“说起来,春夏对我们的要求……会不会,太低了一点。”

宫侑不说话,垂眸注视着人类。

明明互相拥抱过,也承认了是朋友关系,但为什么——女生和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还是淡淡的呢?

他总感觉春夏在迁就他。平时的玩闹也好、开玩笑的请求也好,女生都一脸“别胡闹”的无奈表情,不过也会慢吞吞地顺着他的意思来。

唔,这样也很好就是了。

可是……在这段友情中,似乎他才是被包容的那一方。

每次凑到春夏身边,女生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哄要糖吃的幼稚园小朋友,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大概率都会下意识先说一句“不可以哦”,然后思考一下,才会答应或拒绝,当然最后多半也还是会答应的啦。

但是,为什么他总感觉,春夏对部里唯一的那只黑毛狐狸,更特殊一点啊?

宫侑经常在角名的ins账号上看到女生的身影,还有部活时间春夏手里不定时刷新的奶制品,以及她偶尔带自制小零食分给大家的时候——

那只银黑狐总是会收到分量更多的那份!问春夏就说是额外的回礼。什么回礼啊,偷偷背着他们互相送礼物还不带他玩!

“唔……因为我习惯了啊。”

女生的回答打断了赤狐崽子的回忆。

小林春夏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家里人工作都忙,我很早就开始独立生活了。”

上学也好,上课外班也好,做饭也是她从小就开始学习的必修课,所以现在才积累到不错的料理水平。很多事情,小林春夏已经习惯了 自己一个人做。比起扎堆,单独呆着更适合她,她也是这样一直生活着的。

即使有加入排球队,但不是每一个人都和她相处得来。 “林春夏”更像是队伍里面的透明人,技术很好,但除了场上会发挥作用外,平时就像是一滩死水,总是呆在角落安静地反复练习。

表面上她似乎很受大家的欢迎,可小林春夏知道,她只是一个聪明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所以,除了成绩公布位列前排时,小林春夏很少在集体中拥有被注视的优先权。今天狐狸们全部都跑了过来,她确实是……

“说到底,其实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啦。因为社恐,陪在我身边的朋友也并不多。所以,每一个人对我的关心,我都有在好好珍惜的哦。”

小林春夏小声道:“谢谢你们能来。”

“啊,这个氛围……”银发赤狐抖了抖肩膀,“不要突然这么走心啊喂。”

“可我是说真的。”

“……我们都知道啦。”再次得到人类的直白回应,银发赤狐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突然这么一本正经,没看到另一只赤狐崽子已经进入静止状态了吗?

他对这种真挚的情感,也会感到很苦恼的好不好?

相较于侑来说,宫治的性格比较沉稳内敛。因为稻荷崎已经有了一只没什么正形的闹腾赤狐,阿治大概也认为自己安静一点对耳朵有好处——犀利阿兰如此评价道。

总之,有另一只赤狐崽子在的地方,宫治的存在感就会被无意识地削弱。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俗语能够流传下来,当然是真实存在的道理。

要怎么形容小林春夏给他的感觉呢?

形容不出来。

比研发新口味的美味饭团还要复杂,他一直都知道他们家的经理很优秀。只是最近,人类少女的身影在众人面前出现得很频繁,耀眼的样子真的是……让人移不开眼。以往的集训他哪里会思考这些,每天光是想着怎么能打好排球,就已经够呛了。

听完春夏说的这一番话,宫治脑子的想法相互矛盾:他一方面知道女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另一方面又因为她实际上并不需要他们帮忙而感到无奈。

“多依靠我们一点吧,春夏。”

银发赤狐越过自家兄弟揉了揉人类的头顶,“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不是么?”

小林春夏愣愣抬头:“嗯……我尽力。”

“喂喂喂,你这家伙突然摸春夏的头干什么?!”忿忿不平的赤狐崽子扑上去,大概也是顾及车里其他睡着的狐,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但扭动程度之夸张,让人叹为观止。

小林春夏立马往右边挪了挪。

“……”这俩是在演默剧小品么?

北信介成功制止双胞胎狐之间的纷争后,看向她:“请相信我们,大家都会成为春夏可靠的后背的。”

啊,北队每次的发言,都一如既往的让人感动。

心里那块松动许久的角落,慢慢被大家一句接一句的肯定言语夯实,她几乎已经快相信了。

“嗯,我会尝试相信大家的。”

但小林春夏仍然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大家都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有了相应的具体回复,说明女生已经把它放在心上了。

谈话告一段落,后排位置重新变得安静。

两只赤狐崽子闹累了,互相依靠着肩膀睡过去。女生的头垂下一点一点的,不时随着拐弯而左右轻晃。

角名伦太郎尽量往窗边靠,给旁边的人类让出更多空间。

即使是睡着了,女生的肩膀仍然稍稍微缩,膝盖合拢着,尽量不占据座椅太多空间。大概是因为身边坐着两个异性兽人,就算是熟悉的狐狸也好,身体还是会无意识地处于局促状态。

“……”睡得这么不舒服,也不愿意靠到他的肩膀上来吗?

角名伦太郎叹气。他并未太多地参与进刚才的谈话,自从他听到初三时那个试图伤害她的兽人——和今天的寸头兽人一样都处于假性返祖期后,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银黑狐兽人这才知道人类到底给了他多大的信任,而他这几天却借着劲闹脾气,心下难免泛起酸涩的愧疚感。

诚然,假性返祖期只是放大情绪的诱因,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已经毫无预兆地暴露在女生面前,那些不堪的心思,早就已经……无法被掩盖了。

别看今天小林春夏面上一副还愿意和他说话、一点没事的样子,可角名伦太郎就是知道——她对他的相处模式已经改变了。

“不会再摸他一根毛”这种事,小林春夏绝对是说到做到的那一种类型。但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如果女生因为他的抗拒,而认为需要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那就完蛋了。

银黑狐崽子盯着窗外的夜景,越看越愁。整辆车除了他和司机醒着,其他人都睡着了。

——如此熟悉的场景。

总不会像上次一样又再来一遍……

“唰!”不好,大拐弯!

这次人类少女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靠向他,而是往左边倾斜,眼见着就要整个人歪向赤狐崽子那边,银黑狐紧急出手——

“……!”

右手没缠绷带的三根手指及时地揽住了人类的侧肩,女生口罩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很快适应了他肩膀的高度。

呼,好险。

只不过……

角名伦太郎盯着肩上咫尺之间戴着口罩的女生侧脸,默默坐直了些,视线欲盖弥彰地看向窗外。

“……”发丝,有点痒。

睡着睡着,坐在中间的女生似乎感觉不太舒服,放在膝上的手慢慢往他这边滑落,一直盖住手背的袖口动作间被一点点扯高,虎口处的弹力绷带露了出来。

角名伦太郎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耳尖微红地拉下女生的袖子遮掩。

……

“好了好了!都醒醒,醒醒——我们到学校了!”大见太郎打开车顶的灯,一排排往后挨个叫醒。

银岛结入睡得最早,睁开眼没多久便清醒了。

“诶,快看他们!”蓝狐崽子像是偷吃到肉卷马铃薯般兴奋,脸朝着后排。

同样是刚睡醒的大耳练闻言看去。

最后一排的狐和人睡成一团,多骨诺米牌似的叠成一行——治靠着侑,侑靠着春夏,春夏又靠着角名。四个脑袋窝成一条弧形的线,而最右边承担了所有的银黑狐十分凄惨,只能靠着硬邦邦的车框。

见几人还没苏醒,北极狐队长率先掏出手机,其余狐纷纷效仿。

“咔嚓。”

赶在本次集训结束的最后一刻,四人在众狐手机里留下一段社死回忆。

听见声响,迷迷糊糊醒来的小林春夏揉揉眼睛,整个人仍然处于懵懵的状态,“嗯……伦太郎?”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银黑狐下意识扭头,比刚才还要近的距离——女生的眼睛还没聚焦,视线迷蒙,生理泪水蓄在眼尾,仿佛一眨眼就会落下。

“……!”

角名伦太郎瞬间一个紧急后撤拉开距离。

“唔……?”

被狐推开的小林春夏感觉到肩膀十分沉重,懵懵地扭头。

赤狐崽子缓慢苏醒,对视上小林春夏迷茫的眼睛,他意识到自己几乎整个人靠在女生身上,瞬间弹跳起来。

“蠢侑你干嘛?!好痛!”

被狐一个头槌给创醒的宫治捂着额头,又疼又懵。

——治,今天也是被混蛋兄弟迫害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车上所有狐昏昏欲睡

银黑狐: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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