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排球场。

“喂喂, 回神了角名……”银岛结在银黑狐面前用力挥手,“要开始训练了,口罩不摘下来吗?”

角名伦太郎默默取下脸上的口罩:“不好意思, 我忘了。”

蓝狐崽子怀疑地看向仍然处于神游状态的黑毛狐狸——这家伙真的没事吗?

自从从饭堂离开后就低头看了一路的视频,直到北队提醒时间后才放下手机。而且, 摘掉口罩后, 他发现这只狐狸的嘴角一直都在无意识地勾起,似笑非笑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啊!

“这边!这边!”赤木路成高高举手示意,“球车在网的这边啦。”

尾白阿兰:“来了来了。”

刚吃过晚饭不久,感觉胃里的食物还没好好消化完成。宫治揉揉肚子, 认命地弯腰撩起球网。

“来了——”

另一边。

“嗯前辈, 我们刚吃完饭,在场馆准备开始训练……啊?稻荷崎?”饭纲掌诧异地看了眼手机屏幕, 确认和自己通话的人是土屋前辈, “他们在我们的隔壁,前辈您找他们有事吗?”

鼬兽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旁边球场的狐崽子,“……诶,好, 我知道了。 ”

“那个, 宫侑。”饭纲掌挂断电话,犹豫地叫住路过的赤狐,“土屋前辈让我转告你们, 小林……”

宫侑:“?”

听见某个关键词,一群狐狸兽人的视线顿时齐刷刷压在鼬兽人身上。

饭纲掌:“……”突然好有压力。

“呃, 就是小林同学手机没电了,她刚好在校门口遇到土屋前辈,所以前辈让我和你们说一声, 让你们别担心。”

宫治了然:“我就说春夏怎么今天一直没发消息,原来是手机没电了。”

北信介询问:“那他们现在还在门口吗?”

饭纲掌也不确定:“他们好像刚去宿舍楼放完行李,应该也差不多过来了吧。”

“我去接春夏。”

银岛结只感觉身旁的狐像一阵风刮过旋走,“喂喂!角名你认识路吗就去接……”

“噼啪——”

雨点砸落在一旁的道路护栏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诶,下雨了。”小林春夏抚掉眼镜上的水珠,从包里掏出折叠伞。

“前辈稍微站过来一点,肩膀会淋到。”小林春夏举高雨伞。

距离拉近,土屋秉接过伞柄:“嗯,我来撑伞吧。”

“好。”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土屋秉开口:“昨天在场馆只来得及合影,没时间聊太多,我挺好奇一个问题——小林同学为什么没选择在关西地区报名呢?东京和大阪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吧。”

高校数学选拔考作为全国性的赛事,并没有学籍地域的报名限制,所以在任何地区参加都没有问题。

小林春夏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地面走路:“因为东京地区的晋级名额多一位,通过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原来如此。”土屋秉点头,“从心态上来说,小林同学就已经是做好准备的冠军了。不管是从知识储备上,还是从心态上,我都输掉了啊。”

“……”救命。

怎么、还没、到啊!

小林春夏并不想和鼬兽人聊太多关于比赛的问题,毕竟名次已出,不管说什么都怪怪的。而且说实话,虽说是加了联系方式,但是他们在集训结束后基本也没有什么交集。

唔……好像只有ins动态会互相点赞之类的?

她一开始也没想到能在选手名单里看到认识的名字。但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放弃呢。

倒不如说,看到对手是井闼山的土屋经理后,她想要赢下比赛的念头就更加强烈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轻视,她可是还记着呢。

但是,井闼山学院的占地面积未免也太大了吧!

因为刚接受了兽人的帮助,小林春夏一开始几乎是每一句话都有问有答,到后面实在招架不住,想要扭头走出去淋雨的念头愈发强烈。

“……除了学科上的日常学习,小林同学会怎么安排剩余时间呢?同时学习那么多东西,一定很辛苦吧。”

“抱歉土屋前辈,我有些累了。”小林春夏突兀地停下脚步。

“啊……这样,好的。”土屋秉点头,不再言语。

当体育馆的轮廓在眼前隐隐显露时,鼬兽人突然出声:“我还以为,小林同学稍微会对我有些好感,原来是我理解错了。”

小林春夏:“?”

土屋秉看见女生一脸茫然的表情,扬起微笑:“抱歉,可能是我的问题。越了解小林同学,我越明白小林同学为什么能吸引那么多人的目光,所以没有忍住,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话。”

“因为,如果不这样直白地说出口的话,说不定还要等很久小林同学才能反应过来——我对你其实很有好感的事实。”鼬兽人叹息。

小林春夏大脑发懵:“啊?”

好感?什么东西?

她只是试图停止话题,为什么现在反而滑向不可预测的危险局面了啊? !

土屋秉:“我把我们昨天的合影发到了ins上面。原本还想着为什么小林同学没有任何反应,原来是手机没电了,真是可惜。”

“等等……”

那不是记者说他们两个都是排球部的经理,提议合照一张方便写专题报道吗?妈妈还很高兴地对着她一直拍呢。

小林春夏艰难地组织语言:“那个,请问,土屋前辈,我们好像也没有过多少交集吧?我不了解您,您大概也没有多了解我,为什么这么……呃,这么突然地和我说这些话呢?”

“小林同学昨天在压轴题辩论环节的表现让我很心动,你的从容不迫、沉着冷静、胜券在握的笃定都吸引着我。”

在雨中举着伞的眼镜男生慢慢地解释:“我也知道今天我的行为很唐突,但确实在有些时候,可能只需要一瞬间的心动就足够了。”

小林春夏震撼无比。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单纯地找人带个路,就能给自己催化出一场意外告白来。

“不,您让我缓缓……”实在是太诡异了。

土屋秉笑了笑:“虽然也并没有想要得到什么结果,但是看见小林同学被人告白时原来是这样的表情,我就已经满足了。”

“……”

小林春夏已经在思考未来集训的几天如何规划路线去避开井闼山了。

“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路口这边有一条避雨通道直达体育馆。”

小林春夏回神,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有遮挡物的建筑。

“啊,好的。”终于到了!

鼬兽人走出一步,又回头:“对于我的告白,小林同学真的一点回应都不给吗?”

小林春夏还能怎么办,只能扬起礼貌的微笑。

“……”

“那下次,小林同学最好不要随便邀请异性一起撑伞比较好。”

鼬兽人若有所指,“虽然我也并没有误会,但小林同学刚才努力举高伞面的样子很可爱,谢谢你的伞。”

“不客气,也谢谢您的带路。”女生脸上的微笑幅度小了许多,“还有,关于回应什么的,我觉得没有必要。”

“我和前辈您目前的关系,还并没有到达到可以回应这种问题的程度,请您见谅。”

土屋秉表情不变:“小林同学的反应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但这样起码让你印象更深刻,不是吗?”

小林春夏没有回答,只是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前辈再见。”

“好吧,我们待会儿再见。”鼬兽人走出几步,突然再次回头,“顺带说一句,后面一直看着我们的那位兽人,是稻荷崎的攻手吧?”

心脏突地一跳,小林春夏猛地扭头——

不远处,黑发兽人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见人类少女发现了他,便开口轻轻地喊她的名字。

“春夏。”

“我来接你。”

一直强装镇定的小林春夏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朋友突然感到安心,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泛上心间。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跑过去给狐一个拥抱。

“前辈再见。”她又重复了一遍,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在返祖期间,小林春夏和银黑狐的联系其实并不多。

开始的前几天狐崽子发烧昏睡,没发几条信息后,就又轮到她去参加比赛上交手机,两人刚好错过。这导致了小林春夏只知道银黑狐兽人今年的返祖期度过的不太顺利,今天才久违地和他见面。

“春夏,好久不见。”

狐狸兽人站在原地等待,视线一直落在朝他走来的人类,没有挪开过一秒。

“伦太郎你是刚到吗?身体恢复好了吗?”小林春夏走近,开始仔细地观察起狐崽子。

“嗯,我刚出来找你没多久,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小林春夏迟疑:“是我的错觉嘛,总感觉伦太郎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确实很难好得起来。”银黑狐兽人倾身靠近她,闻到属于陌生兽人的气味,浅绿眼眸微微眯起。

“春夏,在你对我做完那种事之后,重逢的第一面……就给我这么多的惊喜,我很难保持平静。”

小林春夏:“?!”

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叫“那种事”嘛!她只是顺势rua了rua冬天毛毛蓬蓬的狐崽子而已!而且惊喜什么的……她也不想瞒着大家的啊。

因为、因为那个比赛——在网络上会有全程的直播啊!

只要告诉了一只狐,其他的狐崽子绝对全部都会知道!再离谱一点的话,说不定连种花家那边的朋友都会一起蹲点帮她加油打气。

她才不要!

想想吧,一群人在同一时间打开网页观看她直播实时答题这种要命的事情——所以绝对、绝对要瞒住大家!

“我不是故意的!”小林春夏努力辩解,“要是说出来的话,肯定连前三名都拿不到啊!”

看见女生一脸紧张的样子,角名伦太郎无奈地心软下来:“虽然猜到大概会是这种原因,但是我希望下次……春夏能不能告诉我呢?”

“说完有事要忙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复过我这种情况——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吧。虽然我永远都会原谅春夏,但是我也是……偶尔会感到伤心的啊。”

狐狸兽人用病愈不久后喑哑的嗓音控诉人类,里面含着的委屈情绪几乎快要比落在地面上的雨点还要多,一滴一滴的,湿漉漉地裹紧人类握着伞柄的掌心。

小林春夏讷讷地道歉:“对不起……”

“而且,用狐狸的爪子打字会很麻烦,春夏也是知道的吧?那些发给春夏的信息,都是我很辛苦用肉垫一点点敲出来的呢。”

银黑狐兽人这一句话说出来,立刻将氛围轻易地拉回了不久前一人一狐独处的雪夜。

蓬松绵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小林春夏没出息地攥紧拳头,视线开始向四处飘忽,就是不敢抬头看面前的狐。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上一秒说着要领养毛茸茸,然后下一秒就立刻失联的无道德家伙。

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似情况在银黑狐身上接连发生,哪怕再迟钝,她也意识到单纯的道歉可能并不太管用了。

作为朋友,如果出现了明显的问题,还只是随便糊弄过去的话,这段关系势必会出现裂缝。

而这条裂缝,总会有越变越宽、越拉越长,直至断裂的那一天。

“那么,伦太郎希望我怎么做呢?”

小林春夏低下声音,“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忙,以后这种情况说不定还会出现很多、很多次,我给不了确定的保证,这是我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怎么做,伦太郎才会原谅我呢?”

人类少女脸上露出诚恳坦荡又真挚的神情,落在银黑狐兽人眼里,让他忍不住想要要求更多。

——对兽人表露出这种怜悯纵容的态度,这不就是……等同于放任他做任何事情吗?

春夏——这可是你说的。

狐狸兽人心里闪过许多不能见光的念头,实际上说出口的话却十分温和。

他叹了口气:“那……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的话,春夏就给我补偿吧。”

“补偿?”

“嗯,什么都可以,但一定是有行动的、春夏明确表示对我的补偿。”

小林春夏松了一口气,举手发问:“比如呢?伦太郎可以举一些例子吗?”

“比如回复我的信息,比如解释不理我的原因,比如……像现在这样,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聊天……”草绿色眼眸弯起来,黑发兽人脸上的笑意轻柔。

“只要春夏表现出任何在乎我的行为,都可以算是补偿。”

啊……

“补偿”的定义,是这样子的吗?

明明是她一直犯同样的错误,但是……伦太郎怎么可以就这样轻轻地放过她呢?愧疚的情绪漫上心头。

“不是这样的。”

小林春夏摇头,“补偿在我这里,起码得是精心准备好的礼物,或者其他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伦太郎你说的那种‘补偿’,只是单纯的情绪价值啦。”

“那……按照春夏的方式来补偿的话,会是怎么样的呢?”银黑狐兽人开口,话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期待。

人类少女脸上出现迟疑的表情,她伸手探进口袋摸索了一会儿。

“唔……我现在身上也没什么可以称得上‘礼物’的东西,所以大概只有这个——还算能送的出手。”

一枚雕刻着藤枝花纹的鎏金镂空奖章被递到眼前,精致小巧的花叶延伸出圆边,柔美的枝叶线条裹缠旋转,围绕簇拥着中心处的图案。

小林春夏:“如果伦太郎不介意的话,就请收下这个作为补偿吧。”

“!”

角名伦太郎当然认识中心处那团像是凌乱涂鸦的符号——那是不久前,他才在屏幕里看见的官方赛事的代表图章。

“春夏你……?”黑发兽人呼吸变轻,似乎不太敢相信这是人类准备给他的礼物。

小林春夏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刚好错过兽人一脸空白的表情。

“抱歉,因为实在没有准备,伦太郎如果不想要这个……”

“我想要。”

银黑狐立刻伸出爪子摁住奖牌,“我很喜欢,谢谢春夏。”

小林春夏:“……诶?”

人类少女茫然地收回手去。

——一下子就拿走了,真有这么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人:?这么好哄的吗

狐:!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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