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潇潇良人你在哪

命运,如影随形,一意孤行,冥冥之中。

"我会让我重新爱上我的,我发誓"眼泪不要钱似的落在心上,烙印出清晰的眉眼。

可是现在怀渡脑子里一片浆糊,思绪缠成一个难解的结,不知从哪里下手。

摩诃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怀渡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为什么哭了"怀渡浑身一颤,反应过来后,胡乱摸了把脸。

"我没事"声音还发着颤,尾音可怜兮兮。

摩诃瞧见这个小人抹眼泪的时候,神经居然有些许抽痛,看着他自顾自哭了会,心情愈加烦躁不安。

"别哭了,本来就不好看,哭了更丑了"他硬邦邦的开口,神经质的胡了一把对方的脸,蹭在小渡的袖子上。

大脑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督促他,说出命运最终的判决,不容置疑。

"我要把小孩带走杀掉,谢谢你帮我度过了情劫,但她本不该存在"他听见自己说,话音刚落,心脏又开始抽痛,甚至开始一阵阵抽搐,"这副身体已经被调教成这样了吗?"真是可笑又可悲。

怀渡反应过来时,转身间又一颗泪珠滚落"你疯了吗,那也是一条生命啊,更何况……"

从摩诃苏醒到现在,行为举止都极其反常,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好熟悉但又极其陌生。

"不管你是否同意,我都要把她带走,考虑到你是孩子的生母,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声调没有一丝起伏,仿佛这好像本该这样做似的。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洞的房间里响起,扭曲又荒诞,像一场卡顿的琴声演奏,每个音符都滑向不该去的地方。

……

怀渡来不及反驳,就被判下死刑。

连悲伤的权利都被剥夺……

傍晚,在沈今墨和霍昭的帮助下,怀渡成功带着小孩子逃离了王宫,踏上不知归途的一天。

月色皎洁,朝思暮想。告别了温柔乡,借着月光,与君共赏,百转柔肠,天各一方。

摩诃醒来后,察觉到王妃和小孩失踪后,审问了值班的宫女,却一无所获。那个小孩几乎分走了他的一半神力,搜查出一个人来,变得异常难捱。

于此同时,怀渡安置好还在襁褓中的宝宝,便马不停蹄的赶路,思念成疾,时常在梦中唤一声大王,梦中人变得陌生 ,疑惑后便醒了。

……

多久没回去了呢?怀渡时常这样想着,扣弄着劳作带来的茧子。

小孩子长得很快,一晃三年过去了。

三年了,足够一个人长大,足够一颗心结茧,也足够一场误会深埋成根。

怀渡坐在竹屋前,看着远处的山岚出神。

“爹爹!”

一个小身影从屋里冲出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爹爹又发呆!不许发呆!”

怀渡低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金色的,像极了某个人。

他下意识移开目光。

“没有发呆。”

“有!”小姑娘不依不饶,爬上他的膝盖,双手捧着他的脸,“爹爹笑一个嘛!笑笑!”

怀渡无奈地看着她。

这孩子,像谁呢?这么闹腾,这么爱笑,这么……讨人喜欢。

肯定不像他。

“阿念,”他轻声说,“别闹。”

阿念眨眨眼,忽然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爹爹不笑,我就一直亲!”

怀渡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

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阿念高兴地欢呼:“爹爹笑了!爹爹笑了!”

怀渡揉揉她的脑袋,目光柔软。

这十几年,若不是有这个小人儿在身边,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那些夜里,他常常梦见那个人。

梦里的人时而温柔,时而陌生,时而笑着唤他“小渡”,时而冷着脸说要杀了阿念。

每次醒来,枕边都是湿的。

阿念从来不问。

但她会在第二天早上,把自己摘的小花插在他床头,或者把他爱吃的果子堆在他门口,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钻进他被窝,抱着他的胳膊睡。

怀渡知道,这孩子什么都懂。

“爹爹,”阿念忽然开口,“我们今天去溪边抓鱼吧!”

怀渡回神:“抓鱼?”

“嗯!我想吃鱼!爹爹做的鱼最好吃了!”

怀渡看着她期待的小脸,终究没忍心拒绝。

“好。”

阿念欢呼一声,拉着他就往外跑。

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阿念挽着裤腿在水里扑腾,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怀渡坐在岸边,看着她。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看着他。

那时候他缩在宫殿里,那个人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说“我担心你”。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有人爱,有人陪,有人懂。

后来才知道,命运用一根手指,就能把这一切碾碎。

“爹爹!”

阿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小姑娘举着一条小鱼,得意洋洋:“我抓到了!”

怀渡笑了:“真厉害。”

阿念跑过来,把鱼放进桶里,然后仰头看着他。

“爹爹。”

“嗯?”

“你又在想那个人吗?”

怀渡愣住。

阿念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懂事。

“爹爹想他就去找他吧。”

怀渡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他不想要你。”

阿念眨眨眼:“可是我想见他。”

怀渡沉默了。

阿念靠在他膝盖上,小声说:“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坏。我想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们。”

怀渡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

晚风吹过,带着溪水的凉意。

远处,夕阳西沉,染红了半边天。

怀渡看着那片红色,忽然想起那年王宫里的海棠花,也是这个颜色。

三年了。

那些恨,那些痛,那些思念,那些眼泪,都藏在心底最深处。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女儿,过完余生。

但阿念说得对。

有些事,总要有个答案。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膝盖上的小人儿,轻声问:“阿念,如果那个人真的不要我们,你怎么办?”

阿念想了想,说:“那我就陪爹爹。爹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怀渡眼眶一热。

他深吸一口气,把女儿抱进怀里。

“好。”

远处,山的那一边,有个人也在看着夕阳。

摩诃站在王宫最高的地方,望着远方。

三年了。

神力一天比一天弱,但他从没放弃过找。

他知道他们还活着。

他知道她长得很快。

他知道她爱笑,爱闹,爱逗她爹爹开心。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找不到。

怀渡藏得太深,太远,太决绝。

“大王。”

沈今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摩诃没回头。

“有消息吗?”

沈今墨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有。”

摩诃猛地转身。

沈今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有人看见他们了。”

摩诃的手微微颤抖。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

银色的月光洒满大地。

摩诃站在高处,望着远方。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月光下,有个人也正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怀渡抱着熟睡的女儿,坐在竹屋前。

月色皎洁,一如当年。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对他说过的话。

“怀渡,你是我的了。”

那时候他笑了,说“早就是了”。但是现在,他不懂为什么要对一个人产生这么浓厚的感情。十几年,对于神明来说,不过一瞬。

他低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阿念,明天,我们回家。”

命运如影随形,一意孤行,冥冥之中,他们早就相互交织了,红线渗入血液,等待有一天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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