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就让秋风带走我的眼泪,我的思念~

秋分前三天,叶府又来人了。

这一次不是阿九,是一封密信,直接塞在怀渡枕下。他不知那人是何时潜入的,只知道自己醒来时,那封信就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

他拆开信,看见上面只有一行字——

“秋分子时,取其性命。事成之后,你可自由。”

自由。

怀渡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从未想过自由是什么样子。从他记事起,他的命就是叶清鹤的。他活着,是为了杀人;他呼吸,是为了等待下一个命令。自由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遥远得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可是现在,这两个字就摆在他面前。

只要他做完那件事,他就可以离开。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再也不必听命于人,再也不必在夜里惊醒,再也不必看着自己的手,想起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

他可以把这十年的一切都抛下。

可以把摩诃抛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把信烧掉,看着灰烬飘散在风里。

秋分。

还有三天。

秋分前两日,摩诃带他去逛集市。

这是怀渡第一次出府。十年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座宅子。摩诃偶尔出门会客,从不带他,他也从不问。他以为这就是他的生活——在那四方院子里,守着那个人,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可是这一天,摩诃忽然说:“今日天气好,陪我出去走走。”

怀渡愣了一下,说:“好。”

集市很热闹。卖糖人的,卖泥人的,卖绢花的,卖小吃的,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怀渡走在摩诃身侧,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面孔,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来世上有这么多人,原来他们是这样活着的。

摩诃在一处卖绢花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朵淡粉色的绢花看了看。

“好看吗?”他问怀渡。

怀渡点点头。

摩诃笑了笑,把那朵花放回去,又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他停下来,买了一个小兔子的糖人,递给怀渡。

“拿着。”

怀渡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只糖兔子。

它做得并不精致,歪着脑袋,眼睛一大一小,可是看着莫名有些可爱。

“吃啊,”摩诃说,“不然一会儿化了。”

怀渡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

甜的。

摩诃在旁边看着,眼里漾开笑意。

“好吃吗?”

怀渡点点头。

摩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怀渡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那只糖兔子,一口一口地舔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街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孩子在笑着跑过。

怀渡看着摩诃的背影,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

可是他知道,明天就是秋分。

那只糖兔子,他一直没有吃完。他把剩下的半只用油纸包好,藏在枕头底下,和那些年攒下的蜜饯放在一起。

渡渡跑过来,在他枕边嗅了嗅,喵了一声。

怀渡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

“渡渡,”他轻声说,“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渡渡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怀渡把脸埋在渡渡的毛里,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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