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公主追夫记Oᴗoಣ

公主不见了。

最先发现这事的是昭宁的贴身宫女如意。

这天早上她照例端着洗脸水去叫人起床,结果推开门,愣住了。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压着一封信。

如意放下水盆,颤颤巍巍拆开信,就看见一行字——

“我去追他了,别找我。跟我母后说,让她别生气。跟我父皇说,让他别骂人。跟御膳房说,我那份桂花糕留着,回来吃。”

如意:“…………”

三息后,整个公主殿都听见了她的尖叫。

“娘娘——!!!公主跑啦——!!!”

一刻钟后,皇后娘娘的凤驾杀到了公主殿。

“什么叫跑了?”皇后沉着脸,“说清楚。”

如意哆嗦着递上信。

皇后看完,沉默了。

她把信递给身边的嬷嬷,嬷嬷看完,也沉默了。

信传到第三个宫女手里的时候,皇后开口了:“传令下去,封城。”

话音刚落,外头跑进来一个内侍。

“娘娘!娘娘!城门那边传来消息,今天天不亮,有个穿男装的姑娘骑着枣红马出城了!守城的说,那姑娘拿着公主府的令牌,说是……说是奉旨出城买胭脂。”

皇后:“……”

买胭脂?

买胭脂需要天不亮就出城?买胭脂需要穿男装?买胭脂需要骑那么快?

皇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

就在这时,皇帝下朝赶来了。

“怎么回事?!朕听说宁儿不见了?!”

皇后默默把信递过去。

皇帝看完,脸黑了。

“‘桂花糕留着回来吃’?”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她就留这么一句话?!”

皇后凉凉道:“至少还记得桂花糕,没把咱们忘了。”

皇帝噎住。

“追!”他拍案而起,“立刻派人去追!把那个逆女给我抓回来!”

皇后没动。

“陛下想怎么抓?”

“骑马追啊!”

“陛下,”皇后看着他,“宁儿骑的是她那匹‘追风’,日行八百里的那匹。咱们宫里最快的马,是她那匹的堂弟,日行六百里。”

皇帝:“……”

皇后继续道:“而且她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算下来,现在至少跑出去三百里了。”

皇帝:“…………”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晌,皇帝弱弱地开口:“那……那就不追了?”

皇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陛下圣明。”

皇帝憋屈地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宋时予那小子呢?他走了多久了?”

“也是今早走的,比公主早两个时辰。”

“那宁儿追得上吗?”

皇后算了算:“追风比宋时予那匹老马快得多,中午之前应该能追上。”

皇帝想了想那画面——他家娇生惯养的宝贝闺女,骑着一匹千里马,追着一个书呆子跑,追上了然后呢?

然后昭宁会不会一把把宋时予薅下马?

或者宋时予吓得掉头就跑?

又或者两人在官道上演一出你追我赶、你跑我追的戏码?

皇帝被自己的想象噎住了。

他看向皇后,表情复杂:“皇后,你说……咱们宁儿不会把宋时予打一顿吧?”

皇后差点被茶水呛到。

“陛下想多了,宁儿虽然跋扈,但不打人。”

皇帝松了口气。

“她顶多骂两句。”皇后补充。

皇帝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与此同时,官道上。

昭宁骑着追风,一路狂奔。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糊了一层灰,屁股被颠得生疼,但她一点不在乎。

追风跑得太快,两个时辰就窜出去三百里。

远远的,她终于看见了前方官道上的一队人马。

是宋时予。

他骑着一匹……那是马吗?

昭宁眯起眼仔细看了看,确认了,那是一匹马,一匹灰扑扑的、走起路来慢悠悠的、仿佛随时要停下来吃口草的老马。

宋时予就骑在这匹老马上,脊背挺得笔直,不紧不慢地赶路。

昭宁:“……”

她忽然有点心疼他。

好歹是新科进士、丞相府公子,就骑这玩意儿?

昭宁策马追了上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宋时予似有所感,回过头。

就看见官道尽头,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骑着一匹神气活现的枣红马,正朝着他冲过来。

那姑娘灰头土脸到什么程度呢?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蹭了灰,衣服皱巴巴,活像刚从哪个土坑里爬出来。

但她眼睛亮得惊人。

宋时予愣住了。

他身后的随从们也愣住了。

然后那姑娘冲到面前,勒住马,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宋时予!”

宋时予呆呆地看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公主?”

“是我!”昭宁抹了把脸上的灰,“怎么,认不出来了?”

宋时予张了张嘴,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公主怎么……怎么这副模样?”

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骑马骑的!追风太快了,风沙太大,就这样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宋时予胯下那匹老马:“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宋时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马,如实回答:“马。”

“我知道是马!”昭宁瞪他,“我是问,你怎么骑这么慢的马?!”

宋时予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因为……只有这匹了。其他的,都被兄长们骑走了。”

昭宁:“……”

她想起宋家的情况——宋丞相有四个儿子,宋时予排行最小,前面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能抢。

所以这小子,是骑着被哥哥们挑剩下的老马上任的?

昭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勒住追风的缰绳,翻身下马。

宋时予吓了一跳,赶紧也下马。

“公主这是做什么?”

昭宁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宋时予,你是不是傻?”

宋时予:“……”

“你不会买匹好马吗?”

“臣……我没那么多银子。”

“你不会跟家里要吗?”

“兄长们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太讲究。”

昭宁被气笑了。

她瞪着他,瞪了足足三息,然后转身,拍了拍追风的脖子。

“追风,你嫌弃他吗?”

追风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一脸高傲地瞥了宋时予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就这?

宋时予:“……”

昭宁也看懂了追风的意思,气笑了:“你还不乐意?他可是新科进士,以后要做大官的,骑你是给你面子!”

追风又打了个响鼻,这回干脆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宋时予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马吵架,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忍住了。

昭宁吵不过追风,气呼呼地转回来,看着宋时予。

“算了,不管它。”她深吸一口气,“宋时予,我来找你了。”

宋时予看着她,眼底有光闪过。

“我看见了。”

“你就这一句话?”

“还有一句。”

“什么?”

宋时予顿了顿,轻声道:“公主……你要不要先擦把脸?”

昭宁一愣。

旁边的随从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昭宁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灰。

“你——!”她瞪着宋时予,“你怎么不早说?!”

宋时予老老实实道:“刚才没来得及。”

昭宁:“…………”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去找水囊。

身后,宋时予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笑得很轻,很浅,却很温柔。

随从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昭宁洗完脸回来,脸上干净了,头发也重新束好了,又成了那个明艳动人的公主。

她走到宋时予面前,扬起下巴。

“现在呢?”

宋时予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还没褪去。

“好看。”

昭宁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躲,反而凑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宋时予,你刚才笑了。”

宋时予微微一僵。

“我看见了。”昭宁学着他的语气,“你笑了。”

宋时予垂下眼,耳朵尖悄悄红了。

昭宁看着那抹红,心里忽然像灌了蜜一样甜。

她忍住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宋时予,本公主千里迢迢追过来,你就准备让我站在这儿吃灰?”

宋时予抬起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那……公主想怎样?”

昭宁眨了眨眼:“你的马太慢了,本公主大发慈悲,允许你跟我共骑。”

宋时予愣住了。

“共……共骑?”

“对。”昭宁理直气壮,“追风跑得快,咱们一起骑,天黑之前能赶不少路。你那匹老马,让随从牵着慢慢走就行。”

宋时予张了张嘴,想说这于礼不合,想说这传出去不好听,想说公主不可如此。

但看着昭宁那双眼睛,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共骑就共骑吧。

大不了,他以后多考几个功名,多办几件差事,让人家提起他宋时予,不只是“驸马”,更是能配得上公主的人。

“好。”他说。

昭宁眼睛一亮。

然后她就看见宋时予走到追风面前,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追风兄,有劳了。”

追风:“???”

昭宁:“…………”

她笑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京城里,皇帝又打了个喷嚏。

这回他没等皇后开口,自己嘀咕道:“肯定是那丫头在笑话朕。”

皇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他茶盏里添了勺蜂蜜。

窗外,桃花落了一地,春风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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