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在双唇相触的那一刹那,沈珺和闻骁都呆住了。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奇特到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的感觉。

两颗心跳得越来越快,咚咚咚地擂着胸膛,仿佛要擂碎骨头,擂破皮肉,冲出躯体,去往另一颗心那里,紧紧贴在一起才好。

一开始,只是四片唇。瓣贴在一起互相摩挲而已。

微微湿润的唇。瓣,柔嫩又细腻,在慢慢的摩挲中生出热腾腾的亲昵来。

渐渐地,两个人对于这种浅尝辄止的亲吻都开始不满。

不想仅仅止步于此,应该,应该还有更加激烈的,更加深入的快乐吧?

两颗心都在发出不满的叫嚣,叫嚣着想要更多。

该怎么做?

要怎么做?

本能开始引导两具生涩的躯体,焦躁的两个人越贴越近,唇。瓣间温柔的磨蹭逐渐因为内心的渴求无法得到满足而变得激烈。

蓦地,不知道是谁先探出了舌。

当那一截柔软的舌头探入另一处滚烫湿润的所在时,带着酒香的甘霖及时地滋润了焦躁的暗火。

这个亲吻变得湿漉漉,柔软的舌头交缠着发出黏腻的水声,伴随着一种隐晦而陌生的快乐顺着脊柱攀爬而上,最初的温情被更为野性更为炙热的互动所取代了。

原本顺着沈珺的节奏前行的闻骁逐渐变得主动,攻击性也彻底显露了出来,之前半眯的眼睛彻底睁开,瞳孔紧缩着,紧紧地盯着面色绯红的沈珺。

她一手卡在沈珺的下颌处,一手紧紧扣着沈珺的腰,这样的姿态确保了她在这场交锋中拥有更多的主导权。

而相对的,在发现闻骁的攻击性出现之后,开启这一切的沈珺反而很痛快地交出了主导权,近乎温顺地接受了闻骁的进攻。

感受到闻骁在酒意的催动和自己刻意的钩引下,已经彻底处于意乱情迷的状态后,沈珺不着痕迹地引着闻骁一步一步朝着寝室走去。

这一路两人就像是被鳔胶黏了一起也似,恨不能贴得近一点更一点。即便如此,闻骁尚觉得不足,太少了还是太少了,她想要更多的肌肤交缠。

这一路上,一件又一件衣衫自二人身上剥开,飘落在地。

在二人相拥着双双倒在床褥中时,明明是心心念念许久终于要得偿所愿的时刻,沈珺却不由自主地流出了两行清泪。

与他滚烫的肌肤相比,那两行泪水是如此的冰冷。

明明只是眼泪而已,落在闻骁的唇上,却如同冰雪淋头一般,生生将她冻得打了个寒颤。

霎时间,那沸腾的火焰便彻底熄灭,连一丝余烬都未曾留下。

闻骁清醒了。

她看着自己自己放在沈珺腰际意欲向下的手,再看着姿态分外柔顺地躺在她身下的沈珺,整个人如遭雷击。

此刻的沈珺衣衫几乎褪净,雪白的脖颈臂膀胸膛上星星点点洒落着暧。昧的红痕,分明是媚眼迷离殷勤邀她采撷品尝的姿态。

可是。

可是那双眼睛里,却分明荡漾着飞蛾扑火般的快意以及……清醒的痛意。

狸奴是一只清醒着扑火的飞蛾。

而我于他而言,便是一丛定然会将他焚烧殆尽的火焰。

闻骁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扯过被子,想要将沈珺裹进去。

“阿孩?”

沈珺有些急了,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眼看着要水到渠成了,怎么突然闻骁就停了下来。

非但停了下来,还眼神清醒地做出要遮蔽他身体的动作,难道,难道是?

沈珺的想法忍不住朝着自己缺陷的地方滑去。

是了,阿孩虽然年少但她之前都已经开始考虑纳娶皇夫的事宜,想必她身边的宫女早就同她讲过男女之事了。她定然是发现了我不同于正常男人的丑陋之处,心中忍不住起了嫌恶,这才……

枉我想东想西想那么多,原来,别说被纳入后宫,就连给阿孩侍寝的资格,都没有么?

沈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的软肉中,只有借助这样尖锐的疼痛,才能让他不至于当场失态。

“松开!”

闻骁这会儿酒气散了个一干二净,脑子清醒了,原本揣测人心的敏锐又回来了。

只一眼,她就把沈珺忽然变色却又极力克制的心思给猜了个八。九成。

她抿着嘴,有些生气地使劲掰开了沈珺的手,看着他手心里几道正在汨汨流血的伤口,下意识蹙起了眉心。

“我不是要走。”

念及沈珺此刻非常敏。感多思,闻骁先解释了两句,“我只是去给你拿伤药,很快就回来。”

若是平日里,她随便叫一声,自然会有宫娥马上过来服侍。可是,此刻她自己衣衫不整,半躺在床褥中的沈珺更是只剩下了一条衾裤,屋子里到处扔着他俩的衣服,只要来人眼睛没瞎,一进来便会明白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不想别人看到这些,哪怕亲近如黄连黄芩,都不可以。

看到闻骁生气,沈珺本来极度阴郁的内心更添两分自厌。在听到闻骁说要给他去拿伤药,处理伤口的话之后,他甚至有些侥幸的想,幸好阿孩还对他有几分情意在,哪怕因为他的身体心中起了嫌恶恶心,也愿意在第一时间关怀他的伤势。

事已至此,沈珺可不敢放闻骁离开,他忍下内心的痛楚,伸手拉住了想要起身离开的闻骁。

“阿孩,别走。我,我……”

他维持着媚眼如丝的状态,低喘着用一种充满暗示的语气说:“我自知身子残了入不得你的眼,但我学过很多法子,定能将你伺候的舒服快活。阿孩方才不是允了我为你伺候床笫,金口玉言,怎可反悔呢?”

看他这般努力撩拨她的模样,闻骁心里酸软不已的同时,只怀有满满的心疼。

哪怕从未曾在情爱上有一丝半毫的经验,但在面对沈珺时,闻骁还是无师自通地懂了很多事情。

比如,她就能看懂此刻藏在沈珺话语和动作之下的忐忑和决绝,以及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的自厌。

不该是这样的。

无论是权势滔天的沈督主,还是名儒沈家的麒麟儿沈狸奴,都不该被逼迫到如今的这番模样。

闻骁使劲将沈珺按进被褥里,快步去外间拿了药箱进来,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沈珺的双手按在自己膝头,小心翼翼地擦拭血污,洒伤药,再用干净的巾子包扎好。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说,在心里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复盘了一遍。

沈珺爱慕她。

她也爱慕沈珺。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他们俩,一个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野心勃勃走上夺嫡之路,但有失误便会万劫不复的公主殿下;一个是背负着奸佞媚上的骂名,肩负着替沈家翻案,恢复沈家百年清誉重任的大太监。

纵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于她而言名声的好与坏算个屁,她可以冒这个险,去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沈珺呢?

沈珺怎么办?

现如今,这些年他作为圣上的一柄快刀,遵循陛下的旨意做了不少招来脏污骂名的事,朝堂中人不晓得吗?天底下的士子们不晓得吗?

他们明明晓得,可他们嘴里可有放过沈珺?

他们一边骂沈珺,一边还要捎带两句沈家,说沈家这百年的清名就此葬送在沈珺这个沈家子身上了。

许是沈珺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他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坎坷,日夜煎熬,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活下去,想办法给沈家翻案,恢复沈家百年清誉!

沈家的清誉,便是沈珺存活至今的支柱。

可是,若同她搅和在一起,纵使沈家翻案了又如何,沈家的名声也好不了的。

苟且十数年,为昏君做刀,尚可说是忍辱偷生只为海晏天青的一天,好替沈家翻案,洗清冤屈。可在翻案之后,一个大太监偏偏不知自爱地成了公主的入幕之宾,待得那时,无论沈珺多么优秀,在别人眼中他都是攀女人裙带的佞幸,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扣上一定媚上的帽子。

而出了这样一个奸佞媚上之徒的沈家,必然会被泼脏水。到那时,沈珺的付出隐忍牺牲,好似都变成了一场笑话,他又该如何自处,他……还活得下去吗?

一想到这里,闻骁的心都疼的直哆嗦。

她想要洗去他的污名,恢复他的名声,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在朝堂上施展才华,日后能够名留青史,而不是在史书上沦为佞幸媚上之流。

她要让他堂堂正正立足于世间,行走于朝堂,受他人喜爱尊敬,而非鄙夷唾弃。

想到这儿,闻骁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将取药时顺带捡来衣服抖了抖,想要替沈珺穿回去。

“狸奴,我心慕你。”

闻骁将这句表白情思的话大大方方说了出来,许是这份感情对她来说太过美好,就连羞涩都带着无法克制的笑意。

沈珺想要阻止闻骁给他穿衣的手因为这句话,顿住了。

他知道闻骁心悦他喜爱他,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闻骁会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他。

毕竟他可是,是个太监。闻骁堂堂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便是垂青于一个太监,那也是很颜面无光的一件事。哪怕他想着要勾。引闻骁行床笫之事,也不曾想过闻骁愿意同他剖白心意,甚至,在剖白心意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对他的轻视,也没有一丁点儿的难堪和伪饰。

这样的事实如同雷击一般劈在了他的心口,劈得他浑身酥麻,魂飞魄散,动弹不能。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被锁了,在努力修改解锁了

之前创业,因为疫情赔的厉害,欠了债,至今还在努力挣钱,所以更新只能有空就码字,尽力更了,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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