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闻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为什么我随口说的话,狸奴你都能记住啊?”

沈珺心说,当初就是这句话,让我在懵懂间,吃到了生平第一回醋,怎么可能不记得。

“不过,你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

闻骁摸着下巴,戏谑地道:“就是如此一来,好像有点下三滥的样子啊。我可是要做明君的人,搞这些下三滥的事情,怕是不太好吧?”

这关乎着自己日后能不能在闻骁后宫争得一席之地,沈珺自然要极力促成了。

他笑着说:“这如何称得上是下三滥了?从古至今,细数史书上那些个君王,哪个不是三宫六院?便是三千后宫,也没有耽误他们成为明君。”

闻骁笑着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后宫人数多少,跟皇帝是不是明君没关系,只跟皇帝本人的心志坚定与否,有无才干相关。”

沈珺便把话题往他想要的方向上面引:“那殿下呢?待日后您荣登九五之后,会不会纳选夫侍?”

作为一个实心儿的棒槌,闻骁对这方面确实没啥概念,甚至要不是沈珺因为她当日的戏言,提起此事,她都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选崔璟瑜为皇夫,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拉拢崔家这边的文臣人脉,至于什么男女之情是根本不存在的。

若是日后真的登基了,她会不会像历代帝王阅选三宫六院那样,去纳选夫侍呢?

她想了想,觉得,若是政治上真有需要的话,与其劳心费力平衡朝局,那再娶几个进宫也没什么关系。

但要是同先帝那样,看谁漂亮就把谁纳进宫,还是算了。

她这么想,就这么答了沈珺的话。

之后还颇为认真地总结道:“那些帝王之所以会肆无忌惮地纳那么多妃妾,不过是因为敦伦之后,怀孕生子的人不是他们罢了。我则不同,我是女子,女子怀孕生子就是过鬼门关,一个不小心就是要出大事的。”

闻骁在后宫长大,看多了宫妃们为了生一个孩子傍身,真是拿命去赌。

还记得年幼之时,她不小心撞见过一个宫妃生产,伴随着惨烈的哭喊声,宫娥们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出跑,看得她毛骨悚然,几乎呆立当场。

后来……那位宫妃挣命生下了九妹妹,却在生下孩子的当夜,人就没了。

彼时,娘亲还在世,没人敢在后宫搞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小手段,那位宫妃纯粹就是生孩子生死的。

这件事对幼小的闻骁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后来好多年,在她心里女人生孩子和死亡几乎是划等号的。

闻骁心有余悸地说:“女子当政必然会造成时局动荡,人心惶惶,哪怕我上位之后三五年之内,我都不会考虑生继承人的事情。更别提纳上一堆夫侍了,纳进来作甚,摆着好看么?哪儿来那么多钱去供养他们呀。”

话说到这儿了,闻骁生平第一次开始考虑起,日后怀孕生子的事情来。

她是真的怕自己生孩子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好不容易披荆斩棘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了,还没来得及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呢,就因为生孩子给生死了。

光是想想就憋屈得她胸闷气短了。

沈珺在心里默默点头。

为了政治需求,就纳——日后他作为拥立之功的大功臣,为了安抚他,当然是可以纳的。

未免纳进门只能摆着看——他是个太监,定然是没法儿让女人怀孕的,纳他没有安全隐患,不错。

“那,若是日后有郎君仰慕心悦殿下,自愿带丰厚嫁妆入宫,还不会让您怀孕,唯独想要常伴君侧,除此之外别无所求的话,殿下会纳吗?”

“他是丑得娶不到媳妇儿了吗?”

“……不,很俊美。”

“世上还有这种大傻子呢?”

沈珺被闻骁这句大傻子的评语给噎住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跟闻骁这个棒槌计较。

“对方愿意这般做,只是心悦殿下,怎么在殿下嘴里就成了傻子呢?”

“一个很俊美的郎君,自带丰厚的嫁妆,甚至不要求繁衍子嗣,就只是想要陪伴在我身侧?这难道不是大傻子才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闻骁笑开了花:“当然,若是真如你所说,有这样的傻郎君自荐枕席,有多少我要多少!”

“嫁妆越丰厚越好,只要嫁妆足够丰厚,别说只是长伴君侧了,我长伴他身侧都没问题!”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沈珺被闻骁这回答给哽得胸闷。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幽幽地叹道:“难不成,在殿下看来,对方的一片痴心,还不如他那丰厚的嫁妆,来得更有吸引力吗?”

作为一个大穷鬼,闻骁斩钉截铁地回:“狸奴,你也穷过,自然知道穷的滋味儿不好受哇!日后,我要当一个千疮百孔的穷家,什么痴心不痴心的,哪里有银子来得实在呢。”

沈珺简直快被闻骁给气笑了,他默默地喝了一口茶,才把思绪找了回来。

“殿下,若是这位郎君的名声不大好,您若是纳了他,怕是有违世间礼教,会有人说三道四,伤及您的名誉,您还愿意纳吗?”

“名声?名声值几个钱?我有名声的话,会让户部库银自动翻倍吗?”

闻骁觉得狸奴怎么老问一些古怪的废话,难不成是刚刚喝得酒太烈,这会儿又上头了?

她敲了敲桌子,不屑地道:“礼教?待我以女子之身登上皇位,那我的存在就是对礼教最大的挑衅了!”

“再者说了,当皇帝有几个要脸面,会在乎私德方面的问题?远了不提,就说前唐高宗在当太子的时候,就跟庶母勾勾搭搭,后来当了皇帝之后,甚至娶了庶母当皇后。玄宗更是在儿子还活着的时候,强纳了儿媳妇为妃……”

“哈,对于一位精明强干的帝王来说,这些不过是些许风。流韵事,无关痛痒,更无关大局,下面人就算腹诽得厉害,有人敢当面去为了这些事去骂到皇帝脸上吗?”

沈珺一直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结果还没有等他欣喜呢,就听到闻骁的问话。

“狸奴你说得这位郎君,他嫁妆能有多丰厚?”

“……”

沈珺咬牙,从今天开始,他就想尽一切办法攒钱,能攒多少是多少!

“唔,假设他能有个一百万两的身家呢?”

闻骁的眼睛立马放光,垂涎三尺地道:“七分之一个国库了!这,这我要是不纳,我才是大傻子呢!别说他有一百万两的身家,哪怕打个对折,纵然他是我哪个姑姑姐姐的夫郎,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纳进宫!”

沈珺在心梗的同时,还是觉得很是开心。

他想,这样也好,起码,只要钱到位了,那他日后想要同阿孩在一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闻骁说完之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浮想联翩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个富有的傻子美郎君只是沈珺虚构出来的。

白高兴了。

“唉,说得这么热闹有什么用,这样的郎君根本不存在,狸奴你真是让我白高兴一场。”

她越说越颓丧,甚至有一种白白丢失了一百万两银子的肉痛感。

“不行,你这说得我都当真了,结果是假的,现在心里难过的不行,你说说,要怎么赔我?”

沈珺见她双颊鼓鼓,一副‘你这个人居然害我错失了那么银子’的哀怨模样,一颗心都要化掉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闻骁的鬓边,而后紧紧握住早就被他抓住的那只手,认真地对闻骁许下诺言。

“阿孩,日后我定会赔你一个这样的郎君,可好?”

闻骁愣住了。

无他,实在是此刻的沈珺神情格外认真诚恳,一双美目里满满都是一诺千金的坚定。

好似只要她点一点头,对方就一定会想办法去给她弄来这样一个郎君。

闻骁毫不怀疑以沈珺的本事,只要他想做,就一定能把这样的人给她弄过来。

强迫别人,不太好吧?

但是!那可是一百万两银子!七分之一个国库!

“好!”

闻骁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待我。日后上位了,就等着狸奴赔这样一个人给我。”

说完这话,她就发现对面的沈珺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有辛酸有满足,更有一点点羞涩?

但她只是眨个眼的功夫,那一抹复杂的表情就消失了,快得她都怀疑自己是眼花看错了。

不知为何,闻骁对于那一幕就是有些耿耿于怀,甚至下意识地将那么一闪而逝的笑容记在了心里。

沈珺牢记话本子里说的见好就收,也不再谈论男女之间的私事,甚至转而开始同闻骁谈起应对京城那波人的计划。

“殿下,矿洞那边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您也该将下一步的动作,告知我了。”

这话题转得太快,闻骁的脑子都有点卡壳了。

不过比起什么娶夫纳侍之类的琐事,还是这些话题更加符合她的胃口,所以她马上就跟上了。

“你随我来。”

闻骁带着沈珺去了一旁的书房,从画缸里抽出一个画轴,打开平铺在书案上。

这是一副制作的极为精密详细的大周舆图。

“裴夙的性子我摸得极准,和我好弄险不同,此人最喜欢事事周全。用火。药送我上天这等大事,他更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务必要做到严丝合缝,周全无遗才罢休。”

她示意沈珺看自己指的几个地方,笑着说:“我若要返京,这几个地方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沈珺看着舆图上被闻骁用朱砂圈起来的几个地方,发现无一不是高山附近,更有甚者官道便是从山下穿行而过。

“裴夙的眼力好得很,你们锦衣卫身上有股子特殊的气质,无论怎么乔装打扮,以他的眼力想是都会发现破绽。”

闻骁先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不用沈珺的人,然后继续说:“恰好,青蒟送完红蔻,还带着大批的货物自关外回返了。她们都是天南地北跑生意的人,实打实的生意人,我便安排她干脆带着货物,从京城一路过来,途中四处贩卖。”

现如今,沈珺怎么可能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次的机会着实极好,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殿下思虑确实是对的。敢问查探的结果如何?”

闻骁拍了拍地图,揉着眉心回答道:“呵,吃一堑长一智,裴夙的脑子一直够使,从前是没把我看在眼里,才会让我那般轻易就算计到。现如今,可没那么简单咯。”

“青蒟回报来说,在这些地方,当地人都发现有生面孔出没。”

“故布疑阵。”

“是啊,他这是在故布疑阵,以防万一被我察觉了,也抓不到他的现行。”

面对警惕起来,火力全开的裴夙,闻骁非但没有丝毫惧怕,反而眼中闪动着烈烈的战意。

她笑着说:“所以,未免被裴夙的人察觉异常,我便安排青蒟她们大部队还是按照原本的步调继续前进,而后把手头那些好卖的零碎货物,低价贩卖给了一群‘货郎’,由这些‘货郎’们挑着担子,去这些地方叫卖。”

如果说青葙是掌管着闻骁的钱袋子,附带汇总京城中的消息渠道的话,那么青蒟和青蘘便是掌管着闻骁探往全大周的触角。

至于青字辈的最后一个青黛,则是负责给闻骁训练情报后备生力军的内勤总管。

这天下的情况不好,多少孩子家破人亡,变成流落街头的小乞儿。

青黛所要做的,便是在这些乞儿中挑选可用之才,然后教导这些乞儿们一技之长,让他们懂道理明事理,然后好好为闻骁效力。

这几年下来,青黛硬是训练出好大一批人手来。

而这些人手,便分别由青蒟和青蘘挑选带走,再进一步地有计划,针对性地训练过,才能撒出去。

这次拿了货物四处贩卖的‘货郎’们,便是青蒟挑走的人。

他们的工作确实是货郎无误,平日里帮闻骁贩卖一部分青蒟带回来的货物,顺道儿在卖货的期间,搜寻探听各种情报。

纵使裴夙眼睛再毒辣,也不会看穿这些货郎们的真实身份。

看到闻骁眼中那烈火一般的战意,再一想到闻骁那好弄险的性格,沈珺觉得对于闻骁的种种计划,自己还是要彻底问个清楚明白,确定不会威胁到对方的安全才行。

他问:“那接下来呢,殿下确定了裴夙打算在哪儿动手之后,又要作何应对?”

闻骁既然答应过沈珺以后不再涉险,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她还是愿意说到做到的。

她说:“确定了裴夙要动手的地点,就得劳烦狸奴你带着人,过去将这群人一网打尽了,切记,尽量多活捉。”

闻骁是这么打算的,既然裴夙想要把她炸上天,为免场面太小,配不上裴夙这个男主角的身份,她得多寻些人过来,让大家一起感受这个世界天选之子的魅力。

在给老八传信说兖州有金矿的同时,闻骁也顺道儿给吴党孙党分别传了信,告知他们老八的人疑似在兖州发现了金矿。

想来,以这两党打生打死多年的默契,肯定会不约而同想要派人跟着老八一起,前来查探此事的。

现在,就看纪言蹊能给她把这两党中的哪些人骗过来,一起看裴夙的表演了。

作者有话说:沈狸奴,辛辛苦苦挣钱攒嫁妆不说,还得费尽心机给自己挣一个名分,苦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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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加更,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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