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鲁王府。

闻博攥着一张纸,激动地屋子里来回走动着。

有下人进来禀报:“殿下,威宁侯世子求见。”

“快,快请表哥进来!”

威宁侯世子齐胥是个身量高大,剑眉星目的俊朗青年,因着带兵打仗,身上还带着几分凛冽威严之气。

他一进门,就先规规矩矩地给闻博请安。

闻博赶忙上前把人扶住,嘴里亲昵地埋怨道:“表哥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我之间不需要讲这些虚礼,你怎么老是记不住呢!”

齐胥挣开闻博的手,还是把见礼一丝不苟地做完了,才颇为严肃地道:“殿下,礼不可废!”

闻骁拉着人往里走,嘴里招呼着上茶,听到齐胥又是这句话,他的脸色都苦了起来。

果然,齐胥一落座,就皱着眉心,苦口婆心地对他说:“殿下,虽然你我是嫡亲表兄弟,但殿下需知,您是皇嗣王爷,我是下臣一个,这尊卑礼数绝不可废。圣上与您是嫡嫡亲的父子,难道您在圣上面前也可以不讲礼的吗?”

齐胥这话说的没错,意思也是想要提醒这个表弟,生在皇家,尊卑礼数是放在血脉亲缘之上的。

皇父皇父,皇在前,父在后,便是嫡亲的父子之间,也得掌握好分寸,务必要对圣上做到谦卑懂礼才行。

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话却不能说出来,否则便有挑拨天家父子情谊之嫌。

齐胥只能借着跟闻博的相处细节,处处提醒闻博。

只可惜闻博草包一个,平日里都听不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了,这会儿心思又放在手中的来信上面,就更没心思去明白齐胥的一片苦心了。

他嘴上应付了两句,就拿出手中的信给齐胥递了过去,激动地道:“表哥,兖州来……”

齐胥赶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对闻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周围伺候的下人全部打发走。

闻博这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忘了这里还有别人。

“我有要事与表哥商谈,你们下去吧。”

把人都打发走之后,闻博才讪笑着道:“一时失态了。”

齐胥看闻博这样子,瞬间获得了吴贤甫的同款头痛。

尽管知道对方不喜欢他啰嗦,齐胥还是耐着性子,老生常谈:“殿下,今时不同往日,您有那份心,就得切记慎独二字。需知,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啊!”

闻博觉得自己这个表哥哪儿都好,唯独两点让他受不了:一是喜欢讲规矩讲礼数,简直比礼部那些老古板还老古板;二是过于缜密,性子缜密是好的,但缜密过了头就有些懦弱了。

这鲁王府中伺候的人,全部都是舅舅和表哥帮他筛选出来的人,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在自己人面前,还要如此小心翼翼瞻前顾后,没有那个必要嘛。

齐胥一看闻博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在心里摇头叹气。

他早就觉得,以表弟的性子掺和进夺嫡是一件坏事,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落得万劫不复。

奈何,表弟想夺嫡,父亲一门心思支持表弟夺嫡,血亲关系在那儿摆着,他若是真放任表弟去乱来,日后出了事,齐家谁也落不得好。

若非如此,齐胥根本不想掺和表弟这些夺嫡的汲汲营营阴谋算计。

相较这些,他还是更喜欢战场,那里敌我分明,他只需奋力杀敌,为国为民,每一天,每砍杀一个敌军,都觉得自己活的是有意义的。

“好了好了,我记住了。”

闻博见齐胥眉心皱得越紧,一张口肯定又是要啰嗦,赶忙抢先堵住了对方的嘴。

他把信纸塞到齐胥手中,笑着说:“表哥,你先看看这封信!”

齐胥知道闻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能无奈地接过信纸,看了起来。

这是一封来自兖州知府殷泰和兖州同知马长风合写的密信。

信上说,他们在排查山民时,发现山民家中居然囤积了一些粗糙的金饼子,由此查了下去。居然查到川漳县境内有一处不曾被人发现的金矿!

闻博跟着齐胥又看了一遍信,越看越激动兴奋。

之前六姐求雨成功,人人都说这是天降甘霖,是及时雨。

可在闻博看来,那跟他有个屁的关系,这个对于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及时雨啊!

就像闻骁预料的一样,闻博自打出宫开府建牙,就一直野心勃勃地招徕人才,扩大自己的人脉。

可他既不像太子背后有名分大义,也不像越王既有圣宠,也有儿子,背后还站着以庆国公府为首的军中势力。

比起这二人来说,他出头的太晚,也太不中看了些,纵然圣上表现出了对他的看重,可朝中那些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不可能因为他的态度够诚恳,就愿意投入他的门下来。

没办法,闻博只能用了最粗暴的手段,那就是撒银子。

大笔的银子往出撒,财帛动人心,这些日子也确实招徕到了不少人进入他的阵营。

这招儿好使是好使,奈何银钱有些扛不住。

闻博虽然草包了些,但也知道再继续这么下去,总有银钱干涸的一日,到那时他不上不下的,可就尴尬了。

听着舅舅已经为了他,开始节省侯府开支,闻博真是急得直上火,恨不能跌一跤就刨一座金山出来。

恰在此时,他派去兖州的下属,居然真的给他找到了一座金山!

闻博笑得见牙不见眼,搓着手道:“这二人精乖得很,发现此事后,立马封了知道金矿之人的口,然后迅速传了密信过来。”

说到这儿,他还颇为感慨。

当初舅父说是有十来个有本事的官员前来投效,闻博志得意满地一问,却得知这些人没一个身居高位的。

他本想着,不求什么三品大员了,哪怕是几个四品五品手握实权的中层官员也行啊。

结果呢,来的都是些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啊,一水儿的六品七品。

这落差可太大了。

要不是舅舅一再劝说,告诉他千金买马骨云云,闻博真想把这群人全部撵出去。

后来,他被封了王,圣上有意把山东交到他的手里,闻博心思就活动开了。

他想着自己手握着山东那么多位置,只要一露出来,还怕没人前来投效吗?

结果,还真没几个。

闻博不明白,那会儿沈珺正在山东大开杀戒呢,圣上也注意着山东行省呢,那地方现如今就是一座活火山。风险大大高过了利益,没得为了喝一口肉汤,就惹上满身的骚,不划算。

等了好些日子,闻博才颓丧地发现了这个事实,只能捏着鼻子把那些不成器的人撒了出去。

谁承想,当初左看右看看不上眼的人,居然真的像舅舅说得那样,是能干的大才!

看看,这才去了多久,不但福星高照地发现了一处无人知道的金矿,还知道瞒下此事,悄悄的先给他递信过来!

这份忠心,这份聪明,不是大才是什么?

“还是舅舅老辣,看人有眼光啊!”

齐胥本是不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这般巧地落到自家头上。

但是看这信上说得极为精细清楚,甚至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对方还随信附上了一匣子现刨出来的金矿石。

仔细看过匣子那些金光点点密布的矿石,齐胥心中的怀疑去了大半。

确实是金矿,而且看上去是很富的矿藏。

闻博也凑过去摸了摸匣子里的金矿石,眼睛里满满都是金光在闪烁。

他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失态,可还是忍不住兴奋地眉飞色舞了起来。

“表哥,你放心,我已经找了银楼的掌柜过来鉴定过了,他告诉我说,这绝对是极其富饶的金矿里出来的矿石!”

一想到这样的极品金矿马上就要归他所有,闻博就心潮澎湃极了。

只要有了这样一处金矿,日后别说招徕人手联络人脉了,就算是他想招兵买马,效仿当年皇父所为,杀了上面的哥哥们,直接登基称帝都不是不可能的!

“你喊了银楼的掌柜?”

齐胥早知道闻博不靠谱,但没想到他这么不靠谱。

就连发现金矿的官员,都知道第一时间封口,免得金矿这事儿传扬出去了。

可闻博居然敢找来外人鉴定金矿石?

“表哥放心,人已经处理了,他没有机会把这事儿捅出去的。”

闻博说起这个,还颇为委屈:“都是皇父偏心,压着我这么多年不许出头。我出头的晚,能用得用的自己人着实是太少了。要不是翻了一圈,发现咱们这边没有精通这方面的,我何止于要跑去抓个外人过来。”

齐胥的眉心又拧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表弟有一股子天潢贵胄自带的天真与恶毒,视人民如草芥。对于闻博来说,杀人如同吃饭喝水一般随意,甚至在对方眼中,个把小百姓的性命连草芥都算不上,根本不值当在心里过一下。这种东西已经是根深蒂固,纠正不过来了。

所以他只能叹了口气,委婉地道:“日后这样的事情,殿下只管寻我,若我不在,寻我爹也行。再也不要随意去抓个外人过来了。就算您杀了人灭了口,总归是会留下痕迹的,万一日后有人想要抓您的把柄做文章,说不得就会顺着蛛丝马迹,查到您的身上了。”

“我知了知了,这不是看到金矿有些过于开怀,想着尽快知道真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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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博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转移了话题:“表哥,那两个人虽然投效于我,看着也够忠心,但私下开掘金矿兹事体大,我不敢交给他们来办,还是要把金矿攥在咱们贴心贴肺的自己人手里才是。”

这话说得还算有模有样,齐胥赞许地点了点头,道:“父亲那里还有几个世代忠于齐家的老人,我会尽快把他们送过去的。”

闻博摇了摇头,“不行,我得亲自过去一趟。”

“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闻博一摆手,打断了齐胥的话:“表哥,这事情我不亲眼去看着办妥当,心里放不下。”

这个金矿可是事关他夺嫡大事,半点都马虎不得,他若不能亲眼去看着办妥,怕是心里永远放不下的。

“表哥,上次你好好的婚事,为什么被老五插手给搅和了?”

闻博提起这个,火气就上来了,“不就是他看不起我,觉得我好欺负,这才肆无忌惮地折辱你,以此打我的脸吗?”

“我要尽快强大起来,让他们再也不敢这般糟践我们。这处金矿就是能让我强大起来最好的后盾,表哥,我是一定要亲眼着看它落尽我的口袋里,才能彻底安心的!”

齐胥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劝不住了。

“可你身为皇子,该如何离京?”

闻博早就想好了,听齐胥同意他前去兖州,便胸有成竹地道:“前些日子,因为裴家老二前去剿匪,结果不小心走漏了风声,那群盗匪给跑了,听说跑去了兖州返京途中那处山林中了。”

“我那福运深厚,神女托生的皇姐在泰山祈雨成功,现如今还没有返京。这路上有匪徒多不安全啊,我必然得上书皇父,亲自前去兖州,接这位于大周有功的皇姐回家啊。”

齐胥没想到闻博居然能想得如此周全,听他这么说,居然生出几分刮目相看的感觉来。

闻博轻咳一声。

他可不好意思说,这是前几日去宫中给皇父请安的时候,听到有宫娥说什么——哎呀,返京途中有盗匪流窜,那宁国殿下可怎么回京?这剿匪自来都是好几个月,宁国殿下为了祈雨伤了身子已经够委屈的了,难不成要因为这个,一直被困在泰山上不成——当时他听了这个只觉得六皇姐矫情,泰山有行宫,便是多待上几个月又能如何。

可是,在得到殷泰和马长风的传信之后,闻博心中陡然冒出了当日听到的话。

这不就是他去兖州现成的借口吗?

“皇姐为大周立下如此大功,怎可让她被困在泰山上久久不得归家?老三是储君不得轻易离京,老五腿都瘸了也走不得,那就只有我这个做弟弟前去接她回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齐胥想了想,若是如此的话,确实没什么问题。

“既如此,我便也上书圣上,点齐三千兵马,随同殿下一起过去,免得路上真的遇到那不长眼的流寇。”

次日,圣上听到闻博说想要前去泰山,亲自迎接宁国回家,顿时龙颜大悦。

不但允了闻博的请求,还大大赞许他悌爱手足,顺手给他选了户部右侍郎的闺女当王妃。

闻博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要知道,户部可是圣上把持得最紧得一个衙门,太子和越王纵使垂涎三尺,也不敢对户部伸手。

现如今,他不但能得到一座金矿,还能跟户部侍郎联姻,这日后……

兴高采烈谢恩的闻博没有发现,一旁的吴贤甫和孙懋二人,看他的眼神冰冷中带着清晰的了然。

裴夙盯着地图,推算了好些日子,才选中了山东行省和北直隶接壤的一处地方。

那里是泰山返京必经之路,最妙的是,这处官道穿山而过,两侧都有着高。耸的山崖。

裴夙素来是个求全责备的性子,就算是想要用火。药将闻骁一行人炸上‘天宫’,他也尽量要做到少留痕迹,甚至是不留痕迹。

相比起直接用火。药炸容易被躲过,裴夙觉得,还是炸塌山头,让山石滚落下去将闻骁一行人埋入黄泉,更为稳妥周全。

当他带着裴家的一众死士和两车火。药刚刚走到目的地,还未动手布置呢,家里便派人快马加鞭追了上来。

“鲁王殿下自请前往泰山,接宁国公主回京?”

得知这个离奇的消息,裴夙的眉心打了死结,他只觉得自打闻骁开始冒头,他的运气就好像出现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裂隙,不知不觉间,他再也不复当初事事顺利的好运,反而开始被霉运缠身了。

“可知鲁王为何突然想要前往泰山?”

裴夙才不相信什么姐弟情深,就算是假的姐弟情深,以鲁王的性子,也懒得用这样的方法,去圣上那里表现自己的悌爱手足。

闻博自以为自己行事隐蔽,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他真实的目的。

可他还是太稚嫩太自负,小看了朝廷那些人尖子的本事。

就算没有闻骁插手,他大动干戈亲自前往兖州的真实目的,还是会被那些人探知到的,无非是时间长短的差距罢了。

这不,闻骁根本没有使人将消息透露给裴家,裴清那老东西,还是想法子查清楚了。

来人能被裴清派来通知这样重要的消息,自然是心腹中的心腹,这些东西他必然是被告知过的。

“回世子的话,据国公爷查探得知,鲁王殿下外派去兖州的属官在排查山民造黄册的时候,居然意外发现当地山中有一处未曾被人开发的金矿。这几人甚是乖觉,不但未曾第一时间上报朝廷,甚至封了山民的口,转而悄悄将此事告知了鲁王殿下。”

一处未曾被人开发的金矿!

纵然金山银海里长大的裴夙,在听到兖州居然有金矿之后,都忍不住又一刹那的心旌神摇。

“国公爷与我等分析之后断定,这个金矿有九成是真的。”

裴夙点了点头,山东境内自古多出金矿,单单莱州和登州两地,就有着四五处极大的金矿。山东行省一省产出的黄金,就占了整个大周每年黄金产量的三分之一,可见此处金矿之富了。

虽然以前也未听说过兖州境内发现过金矿,可兖州距离登州莱州并不算远,能有金矿也算不得出奇了。

若是从前得知此事,裴夙第一反应必然是,这样一处不为人知的金矿,自家又能从中获取多少利益。

可现如今,箭在弦上,却突然掺和进来一个鲁王。

这样一个变数进来,若是一个不小心,就要将他的计划尽数打乱了。

果然,来人接下来说的就是此事。

“世子爷,国公爷让属下转告您,鲁王如今可是圣上看重的皇子,不管这份看重是为了什么,死一个皇子和送一位公主飞升,绝不可同日而语。”

“国公爷知道这次的计划您费了不少功夫,让您此刻半途而废,您心里必定不虞。奈何,现如今裴家最重要的便是蛰伏,这次的机会错过了虽然非常可惜,但一切都得稳妥为要才是,还望你三思。”

裴夙半晌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来,从高处俯瞰下去,山下那一截宽阔平坦的官道,便是他专门为闻骁选的飞升之地。

是,祖父说的非常有道理,他就该当机立断放弃此事。不成的事情便不要去想去纠结,他就该立马调转回头,当做从来没有做过这个计划,不要再把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干脆利落地往前看才对。

可是,放弃的话到了嘴边,裴夙想起当日昭狱中的情形,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明明他恨得不得了,可越是恨,越是屈辱,那日的情形在他的脑海中,便愈发地清晰。

他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当时闻骁的穿着打扮,姿态眼神,甚至是说话时那种微微下沉的语调。

那一天,闻骁不同往日偏素简的打扮,而是打扮得格外富丽堂皇,一派天家公主该有的雍容华贵。

绣满暗纹的白绫小袄,天水碧的十二幅湘裙,外面罩着一件红艳艳的狐狸毛披风,禁步环佩花冠簪钗压鬓一样不缺,甚至连眉心颊侧都用米珠金箔细细地贴上了花钿。

这种华丽的装扮,是非常适合闻骁的,能将她原本就明艳非常的容貌,衬托得愈发有了珠玉生辉之感。

打扮得非常精致的闻骁,就那么姿态闲适地隔着牢门,用那种猫儿抓到老鼠之后,捉弄凌虐老鼠时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屈辱,也让他的心神都无法自控地为之战栗。

一想到这些,裴夙就没法干脆利索地放弃此事,调转回头。

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只要有心,他终归是能找到下一个合适的机会的。

但是,裴夙是真的很想很想,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亲手杀掉这个阴魂不散地盘旋在他脑海中的女人。

来人也知道这次的计划裴夙花费了多大的心血和精力,眼看着都要开始了,却得让世子打住停手,世子一时之间心中别不过劲儿来,也是正常的。

他非常体贴地给裴夙留下消化情绪的时间:“属下快马赶来也累了,便失礼请世子爷容属下先去歇息歇息。”

裴夙这一想,就想到了夕阳西斜。

看着手心里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的伤口,终归是理智占了上风。

感受着温柔吹拂过来的春风,裴夙再一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本给闻骁选好的升仙台。

无妨,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下一次,他定会亲自割开那女人的喉咙,砍烂那人最会骗人的脸。

想来,那种滋味儿,要比远远看着闻骁被炸死来得更快意吧?

一想到闻骁会无比凄惨地死在他的手里,她那一腔鲜血会喷溅他满手满身,裴夙心中的郁气彻底散去了。

他甚至被自己想出来的画面给激得浑身一阵酥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裴夙红着眼角,神情里有着说不出的餍足,慢慢地踱着步子,回到了驻扎地。

他挥手下令:“拔营,回京。”

“裴世子大老远的过来,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谁!”

裴夙悚然而惊,周围的裴家死士们也动作迅速地围了过来,将他保护起来。

有一道高挑的身影,踏着夕阳的火红的余晖,慢慢自山道上走了过来。

看到来人,裴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嗡的一声,乱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继续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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