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吴珈蓝自打昭狱一行之后,对于沈珺的恐惧简直刻进了骨子里,别说听到对方的声音,哪怕只是不小心看到对方一眼,她都忍不住要哆嗦两下。

可是这会儿,看到风。尘仆仆的沈珺,吴珈蓝忍不住生出一丝感激来。

只要这人一来,殿下的注意力绝对就要转移到沈珺身上去,肯定就不会再惦记着要唠叨她了。

果然,闻骁马上忘记了自己要训诫吴珈蓝的话,惊喜地站了起来。

“如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看到沈珺脸上掩饰不住的那一丝疲惫,闻骁就知道这人怕是一忙完差事,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她心疼地说:“我又没有催促你,你何必要这般着急忙慌?”

沈珺看懂了对方藏在埋怨之下的心疼,只觉得自己这一路上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笑着接过闻骁递来的茶,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盏,这才哑着嗓子轻声道:“多日未见殿下,心中不甚安宁,与其在外面心神不宁地流连,不如早日回来。”

一旁老实装壁花的吴珈蓝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忍不住在心里撇嘴,果然是大反派,看看这甜言蜜语的本事,妥妥的奸臣标配啊!

不过,她还是悄悄记下这点,决定日后要在学习之余,也好好练练拍马屁的功夫,绝对不能被大反派给比下去。

看看,殿下听了这话,笑得多开心,连眼睛里都泛起柔柔的光芒了。

吴珈蓝有些泛酸地想,等以后我学会了沈珺的这手,也得让殿下对我这么笑才行,师夷长技以制夷嘛,不寒碜!

作为一个甜乎话高手,闻骁反而被沈珺给甜到了。

她只觉得心里莫名甜滋滋地冒着泡泡。

“黄芩,你们带着人去,将天光殿收拾收拾。”

然后对沈珺解释道:“你风。尘仆仆赶回来,本该让你回去梳洗休憩的,但这几天春雨绵绵,你那儿又没人住,怕是被褥有些返潮。我也未曾想到你这么快就赶了回来,还没来得及使人将你那处好生收拾一番。”

“你便先在我这儿坐上一坐,略等等吧。”

沈珺听到这话,眼神一闪,动作自然地揉了揉眉心,而后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失礼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说:“不知怎么回事,本来不觉得有多累,被殿下这么一说,疲惫反而蜂拥而至了。”

闻骁接过黄连端上来的热帕子,递给沈珺。

听他这么说,再一看他因为打哈欠而变得湿漉漉的眼睛,还有眼下那一抹淡淡的青黑,就觉得更加心疼了。

她想了想,说:“她们收拾好怕还得大半天,要么,你先去耳房里沐浴洗漱,然后在我的寝室里凑合歇一歇?”

这一提议正中沈珺的下怀。

得偿所愿的沈珺悄悄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脸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殿下所用的浴房和寝室,我……”

闻骁说出来以后,才发现这话有点不妥,就算是让沈珺在这儿住下,也该让黄连把侧殿收拾出来的。

但话都说出来了,这会儿要是再变,狸奴又是个敏。感多思的性子,难免不会想歪了去,还以为她是嫌弃他呢。

“无妨。”

她大手一挥,示意目瞪口呆的黄连去叫热水,然后柔声对沈珺说:“都累成这样了,还计较那些繁文缛节作甚?你先好生休憩一番,待你睡醒之后,我还有要事同你商谈呢。”

眼看着沈珺跟着魂不附体的黄连离开,吴珈蓝彻底变成了一颗柠檬。

她泪汪汪地控诉道:“为什么,殿下,为什么?”

闻骁不解:“啊?”

吴珈蓝一想到刚才沈珺离开前,撩起眼皮子,凉凉地睨她那一眼,就觉得自己简直酸透了。

她花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撒了那么多的娇,也不过是获得了入住闻骁寝宫侧厢房的资格而已。

怎么沈珺随便装一装柔弱,殿下就让沈珺登堂入室,住进了自己的寝室里啊?

那地方,她连肖想都不敢肖想,沈珺就这么轻易地进去了?

凭什么?

就因为她来得比沈珺晚吗?

“殿下,你偏心!”吴珈蓝泪汪汪。

“此话……怎讲?”闻骁摸不着头脑。

“你就是偏心!要不然,为什么你让沈督主去住你的屋子,却从来没让我去住过?”

这玩意儿还有攀比的吗?

闻骁哭笑不得,看着气鼓鼓的吴珈蓝,笑道:“督主为我办差事,累着了,偏我又疏忽了没有提起让人收拾好他的寝殿,就让他先去我那儿小憩歇息一番。”

“这你又有什么好攀比的呢,若是你想来我屋中住,那今儿晚上我就让黄连把软塌收拾出来,你来给我值夜?”

“那不一样,殿下你就是偏心。”

吴珈蓝憋着嘴,抹了一把泪,嘴里念念叨叨地离开了。

留下莫名其妙的闻骁,这又有哪里不一样了嘛?

算了,这小丫头向来天马行空,有时候心思一眼就能看穿,有时候又根本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反正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与其在这儿琢磨,自己不如去多看一摞奏章呢。

“殿下?”

闻骁一抬头,才发现天色都暗下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奏章,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问:“什么时辰了?”

“酉时过半了,殿下先歇一歇,用过晚膳之后,再继续处置政务吧?”

“这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

闻骁起身走了两圈,没见到沈珺的踪影,就问黄芩:“督主呢?”

说起这个,黄芩的脸都僵了。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带人去收拾了一个天光殿,回来就看到黄连着急忙慌地跟她说:“姐姐,殿下不但安排沈督主在她的浴房里沐浴,还让人去她的寝室里休憩了!”

晴天霹雳莫过于此了。

黄芩得知此事之后,真想抱着闻骁的大。腿,去嚎啕一番。

奈何白芷姑姑早有交代,坚决不许她们露出一星半点异样,被殿下察觉了自己的心思。

在黄芩看来,殿下都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察不察觉的,还有什么区别?

结果这话一出口,白芷姑姑的脸就绿了,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幽幽地叹了一声,说:“你还小,你不懂。”

黄芩觉得自己是真不懂,但姑姑的眼神太可怕了,她不能不听。

她只能一边把眼泪往肚子里咽,一边羡慕自家姐妹的粗神经:看看,明明大家看到的东西都一样,黄连就什么都没发现,活得没心没肺,没有任何忧愁。

这会儿听到闻骁问起沈珺,黄芩只是脸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答道:“沈督主这一路上怕是累的狠了,这一觉睡了快三个时辰了呢。”

闻骁皱眉了,“怎么能这么睡,白天睡多了,晚上走了困可怎么好。”

她让黄芩先安排摆饭,自己往寝室走去。

一进去,就闻到自己的寝室里飘荡着几缕沈珺身上特有的熏香,若有若无。

闻骁走过去,就发现沈珺并没有睡到她的床上,而是在一旁的软塌上睡着。

那贵妃榻长不过六尺,便是闻骁的身高躺在上面,也颇为局促。

沈珺的身量极为高挑,七尺都不止,躺在这样一张小塌上,更是委屈。

那一双修长的腿根本无法舒展开来,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着。

可是,分明睡姿如此不舒展,沈珺的表情却格外宁谧。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上,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蓬松的乌发散落在脖颈上,愈发显得肤色白皙,睫羽掩盖住了那双总是波光潋滟的眼睛。

这种柔软到毫不设防的模样,让闻骁的心中一软,一时间有些不忍心打断对方的酣眠。

沈珺在做梦。

梦中。

眼角已有皱纹爬上的沈四夫人依旧是个大美人。

她坐立不安地拧着帕子,一旁的中年美郎君笑着递给她一杯茶,柔声道:“二十年前就御赐的婚事,不会有什么变数的。你看看你,狸奴去提个亲,你未免也太焦躁了些,来,喝口茶静静心。”

“静心静心,跟你儿子一样,都是个急死人的慢郎中!这可是儿子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娘的能不操心吗?”

沈珺一进门,就听到母亲又在怼父亲。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走进门,“儿回来了,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

“行了,安安安,安得不了了。快说说,怎么样了呀?没出什么岔子吧?”

“哎呀,你这个人说得什么话,怎么可能出岔子。”

沈四夫人柳眉一竖,冷笑道:“呵,人家骁骁抢手着呢,纪鸣家的公子,清河崔家的郎君,一个个的都蹦着高儿的想要同咱们狸奴抢骁骁。若不是我在娘娘那里有几分薄面,又备受骁骁喜爱,就你儿子这个闷德行,他还能娶到骁骁?”

“是是是,知道你是个好婆婆了。”

“那我当然是好婆婆,就算不为着狸奴,只冲着我这个婆婆,骁骁也是愿意嫁进来的。”

沈珺只抿着嘴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爹娘斗嘴的情形,就觉得内心涌动着说不尽的欢欣。

待俩人斗嘴告一段落,他才端起茶水,给父母各递一杯。

他在想,待日后同阿孩成了婚,他们也会如同父母这般,生儿育女,恩爱偕老吧?

也不知道,阿孩到了娘亲的这个年纪,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三五不时就要找话茬同他斗嘴。而他又会不会像爹爹这样,故意递话茬给阿孩,让阿孩同他斗嘴取乐呢?

到那时,他和阿孩的儿女也会在一旁看着爹娘斗嘴,心里甜滋滋地乐呵。

一想到自己终于要娶到青梅竹马的小公主,沈珺的嘴角就一个劲往上翘,拽都拽不下来。

“傻笑了。”

沈四爷挑了挑眉梢。

“没眼看啊没眼看,这副傻样儿,还是我那个惊才绝艳,二十岁就高中状元的儿子吗?”

沈四夫人笑得戏谑。

沈珺还在回忆今日临别时,闻骁拽了他进帘帷后,轻轻地落在他颊边的那个吻。

那个吻,又甜又烫。

甜得他晕陶陶地醉。

烫得他到现在指尖都还微微泛红。

在听到父母的打趣之后,沈珺回过神来,就对上了两双满是戏谑笑意的眼睛。

面对父母眼中那心知肚明的意味深长,沈珺僵住了。

轰。

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好了好了,这么大一个男人了,娶媳妇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还这么脸皮薄呢。”

沈四夫人一锤定音,“你放心,三个月后,娘亲必然给你和骁骁一个盛大完美的婚礼!”

三个月一晃而过。

沈珺穿着火红色的新郎装,熏上了阿孩最喜欢的香,小心翼翼地把定亲的玉佩拿出来,挂在了腰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再有几个时辰,阿孩就会成为他的妻子,可沈珺的心里却总是有着一重来历不明却又挥之不去的忧伤和。

很快,迎亲的吉时到了。

沈珺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挂着一朵硕大的傻乎乎的红花,顺利进宫见到了高坐中堂的帝后二人。

自打当年他同还未出生的阿孩定下亲事,皇后娘娘就时常接他这个“小女婿”进宫玩耍。

对于帝后二人,沈珺是分外熟悉的。

他如同每一个毛脚女婿一样,毕恭毕敬地给岳父岳母行礼,再把早就在心里酝酿多年,甚至是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过的请婚词认真地说了出来。

圣上如同每一个要嫁闺女的岳父一样,虽然不至于横眉怒目,却也格外不爽地瞪着他。在同意他请婚的时候,也暗自威胁他,要他日后一定要好好待骁骁,否则绝对不会放过他。

皇后娘娘则如同每一个要嫁闺女的岳母一样,虽然眼中包含着伤感不舍的泪水,却也包含着期待和喜悦,温柔地祝福他和骁骁琴瑟和鸣,瓜瓞绵绵,相携扶持,恩爱白首。

在经过岳父的敲打和岳母的嘱托之后,沈珺终于顺利来到了骁骁的寝宫门外。

看着熟悉的小院子骤然张灯结彩,到处都是代表着喜悦的红色,沈珺紧张了。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大厅。

大厅上首坐着一位绿衣女子。

女子手持一柄团扇,娇美的面容在扇子后面若隐若现。

这便是他朝思暮想许多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要娶回家的女子。

大周嫡公主,闻骁。

只是这么隔着扇子对望,沈珺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面对众人的调笑打趣,他嘴里结结巴巴念着催婚却扇诗,眼神却紧紧地黏在闻骁的身上,一丝一毫都舍不得移开。

一首又一首却扇诗。

沈珺把自己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诗句中,每一个字都浸透了他的真心。

终于,握着扇子的那只手动了。

沈珺屏住了呼吸。

扇子一点点移开,露出了闻骁那经过妆点后,比牡丹花还要明艳娇媚的笑脸。

看着眼前穿着新娘妆的闻骁,沈珺不知为何,特别想哭。

就好像他曾经与眼前这个女子,隔着山海,可望而不可即。

现如今,她终于要嫁给他,成为他的妻。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方才还敲打他,让他做个好丈夫,好好待闻骁的岳父,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岳父冷笑着质问他:“沈珺,你一介阉竖,名声臭不可闻,受尽天下人唾骂,哪里来的狗胆,居然敢肖想我大周公主?”

这一声,如同霹雳砸在了沈珺的身上。

他煞白着脸,想要张口解释些什么,就看到岳母也出现在了堂前。

岳母的脸上不复之前的温柔慈爱,而是充满鄙夷和厌弃,同样冷笑着问他:“沈珺,你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哪里来得脸皮,觉得自己可与我家阿孩般配?”

再一眨眼,崔璟瑜纪言蹊都出现在了大厅中,冷漠又鄙夷地看着他。

他们唾弃他:“一个卑鄙无耻的阉奴而已,滚吧,不要脏了公主殿下的名声!”

他想说我不是,我没有什么臭名远扬,我没有受天下人唾骂,也不是什么不男不女的阉人。

他想说我是熹和十四年的状元,是圣上您钦点的状元,我是天下读书人嘴里的才貌仙郎,我是个完完整整的男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他说不出口。

心中一直潜藏着的那个声音,带着浓厚的恶意,在他耳边说:他们说的都没错,你就是个不男不女的阉人,你臭名远扬,受世人唾弃,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沈珺哆嗦着嘴唇,转头去看闻骁,他想告诉她,这些都不是真的,你不要信,你千万不要信。

可他一扭头,就看到方才还笑意盈盈的闻骁,已经变了脸色。

那张笑起来如百花绽放的小脸,在冷肃起来之后,又是那么的冰寒彻骨。

只一眼,就把沈珺冻在了原地。

那眼中没有悲,没有喜,没有怒,没有鄙夷,没有厌弃,什么都没有。

只有高高在上的打量。

她轻启红。唇,似笑非笑地问他:“沈珺,你助我

荣登大宝,我还你沈家清誉,便已是两不相欠了。为何你不满足于君臣相得,定要强人所难,耍尽心机,挟恩图报,非得逼迫我同你成婚呢?”

他想否认,却悲哀地发现面对闻骁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自己深藏已久的龌龊和卑劣,都被撕扯出来,摆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所有人都在或高或低地说着什么,他们对他指指点点,语气轻蔑厌弃。

沈珺的眼里蓄满了泪,伴随着摇头的动作,滚落在地。

他想说,阿孩,同我走吧,做我的妻,我会爱你,尊你,从你,一辈子到死都不会变。

可在闻骁的逼视下,他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闻骁扯掉了身上的婚服,拆掉了头上的凤冠,扔掉了霞帔。

然后向他走了过来。

俩人面对着面,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尽的山海。

沈珺伸手想要去拉闻骁的手,却被对方闪避开来。

“沈珺,你的这种觊觎,真的让我非常恶心。”

“不!”

沈珺只觉得自己眼睛里掉下来的不是泪,而是血。

他几乎是发出了小兽濒死般的哀鸣,哑着嗓子说:“阿孩,不要这般说,求你,不要。”

然后,地动山摇。

眼前的一切都带着光怪陆离的色彩,在地动山摇中,变成了碎片。

“狸奴?狸奴醒醒?”

闻骁按着沈珺的肩膀,轻轻地摇晃着,唤他醒来。

她之前进来,看着沈珺酣甜的睡颜,一颗心不由得就软了,不忍心唤醒对方。

她想着,反正黄芩摆饭还要一会儿功夫,看狸奴累得这副模样,还是让他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吧。

闻骁坐在塌边,饶有兴趣地数着沈珺的睫毛。

这么长,这么密,就像一把小扇子哎。

再配上那一双形状极美,黑白分明的眼睛,睫毛忽闪间,就是一道动人的风景呢。

数着数着,闻骁的眼神就落在了沈珺喉结侧面的那枚小血痣上了。

可能是因为净身时年纪还小的缘故,沈珺的喉结比起普通男人来说,要秀气小巧许多。

闻骁看着随着沈珺呼吸而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如同雪地落红梅般的小痣,只觉得手指尖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想,忍住忍住!你当初怎么答应狸奴的,说好了不能乱摸,就不能乱摸,食言而肥是不对的!

可是,他现在睡着了,我悄悄摸一下,就摸一下,他不会知道的。

就在闻骁天人交战之际,酣睡中的沈珺却突然皱起眉头,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闻骁还以为沈珺醒了,发现她那蠢蠢欲动的行径,有所不满。

她赶忙往后一仰,把手缩到了背后,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来。

好半晌,沈珺也没有出声。

闻骁心虚地瞥过去,就看到有一行清泪,顺着沈珺的眼角划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了?

狸奴怎么哭了?

闻骁慌了手脚,赶忙凑过去,就发现沈珺并没有醒来,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噩梦之中,嘴里无声地说着什么,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一滴接一滴流下来。

看着沈珺这么伤心痛苦的模样,闻骁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人揪了一把,隐隐作痛了起来。

她伸手握住沈珺的肩膀,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摇晃着沈珺,嘴里呼唤着:“狸奴,狸奴醒来,狸奴快醒过来,梦里都是假的,快醒过来。”

因为据说陡然将人从噩梦中惊醒非常伤身,闻骁的声音都放得很轻很轻。

沈珺一睁眼,就看到方才还一脸冷漠看着他质问他的闻骁,此刻正焦急担忧地看着他。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而现在他已经脱离了梦境,回归了现实。

“阿孩!”

沈珺长臂一伸,将闻骁抱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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