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吴珈蓝一脸好奇地看着骑马骑到一半,就喊着说累了腰疼,厚着脸皮蹭到殿下辇轿上的纪言蹊。

在小说里,这位‘貌若好女心思阴毒’的纪公子,就是女配‘闻骁’的一条舔狗,舔的那叫一个认真投入,毫无尊严。恶毒女配那样一个蠢笨的人,之所以在前期能蹦跶那么久,做出那么多害人的事情来,都是因为这位纪公子在背后给她出主意支招儿。

现实和小说剧情差距太大了,吃过好几次教训的吴珈蓝,现在也不敢什么都往剧情上面套了。

经过这一路上的观察,吴珈蓝发现这位纪公子很明显也不是小说里写的那样。

貌若好女是有的,但心思阴毒是没的。

同殿下关系好是有的,但毫无尊严的舔狗是绝对没有的。

吴珈蓝甚至觉得,这位纪公子就是一个根本没有开窍,甚至对男女之别都没有什么特别清晰的概念的人。

比如这会儿,他扶着腰爬上车,一边在嘴里给殿下行礼,一边轻车熟路地爬上软塌葛优瘫着了。

见吴珈蓝看他,纪言蹊还非常客气地问:“可是我占了你的地方了?”

说着,还起身挪了挪,意思是我要是占了你的地方,那不好意思,喏,我还你一半儿吧。

吴珈蓝被这个奇怪的操作给震惊了。

自打穿书,她碰见的没一个男性生物,无论年纪大小,都喜欢搞个什么男女有别,别说这种靠得很近的同席而坐了,就算是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那都是不合礼数的举动。

可纪言蹊现在非但爬到全是女人的车驾里来,坦然自若地往软塌上一瘫,甚至还要分她一半坐席。

神情坦荡,态度自然,就像她在现代时,遇到的大多数同龄男同学一样。

吴珈蓝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疑惑,又想起眼前这位仿佛是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老师。

她偷瞄了一眼正在里间专心批奏章的闻骁,小心翼翼地挪到纪言蹊身边去了。

“纪公子。”

纪言蹊看着吴珈蓝手里捧着的瓜子,决定这次不计较吴珈蓝的失礼。

“叫先生。”

“哦,纪先生。”

吴珈蓝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纪言蹊:“先生,你知道殿下为啥最近心情不好吗?”

纪言蹊磕着瓜子的手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道:“你跟她一样是个姑娘家,又天天跟着她,你都不知道为啥,我怎么可能知道。”

“可,可是殿下办的都是大事,有些事情我不懂她就不会同我说,但会同纪先生你说的呀。”

一想到这些日子,她总是能不经意看到殿下神情忧郁,那双时刻晴朗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吴珈蓝就觉得难过。

她试探着问了几次,殿下却都避而不答,反而还用检查课业来吓唬她。

吴珈蓝见纪言蹊磕瓜子磕得满意,马上打开荷包,从里面掏出了临出发前,她花钱请膳房里的御厨帮忙炒得各式干货。

“先生您尝尝,这个瓜子是绿茶味儿的,这个是焦糖味儿的,这个是奶油味儿的……还有还有,这些是剥好的瓜子仁,蟹黄味儿的。”

纪言蹊长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小仙男的外表,实际上本人又土又俗,最爱吃喝玩乐。

吴珈蓝拿出来的这些干货,他还真没吃过,有点儿稀罕。

见他吃得开心了,吴珈蓝还特别贴心地跑去倒了一杯凉茶,“干货吃多了容易上火,先生喝点儿我煮的凉茶吧,问过太医了,是有用的方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算是纪言蹊也不能免俗。

吴珈蓝愁眉苦脸地说:“先生,殿下这些日子,很难过的。我看着也觉得心里难过了,我可不信您没有发现殿下的情绪有异,您很早就认识殿下,辅佐她,陪伴她了,为什么您不去开解开解殿下呢?”

听到这话,纪言蹊的眉宇间也浮上一层伤感。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瓜子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一个个为什么都跑来找我,是觉得我长了一张替人分忧解愁的脸吗?

“你啊……”

纪言蹊又抓了一把蟹黄瓜子仁,道:“跟着我这都小半月了,在揣摩人心这一块儿连入门都没做到吗?殿下说得对,你啊,别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先好好去把我布置的课业做完了去吧。”

吴珈蓝刚想叹气,就忽然反应过来了。

纪先生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在一个不该重音的地方用了重音?

是……

揣摩人心?

“啊!”

纪言蹊看她陡然发光的眼睛,就笑了起来。

孺子可教啊,怪不得殿下愿意在这丫头身上花费精力呢。

吴珈蓝用心知肚明的眼神同纪言蹊对视一眼,而后乖乖略过这个话题,不再追问了。

闻骁忙得脚打后脑勺,没有发现她的小尾巴活学活用,甚至用到了她的身上。

河南行省和山东行省较为相似的地方,就是这两个行省都与北直隶相邻接壤,可以说,但凡这两个地方出了事,几乎是眨眨眼的功夫,就会影响威胁到京城的地步。

但是,相比起山东行省只是被吴党糟蹋,只要抓准时机,借风而行,就能完全拔。出毒刺割掉腐肉,重获新生不同,河南行省的情形和环境,就要复杂的多。

越王作为备受圣宠的孙贵妃的头生子,刚出生没多久,圣上就把洛阳划为他的封地了。

那个时候,圣上年富力强,将这样富庶且地理位置重要的州府给儿子当封地,那自然是出自真心的喜欢。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圣上日益渐老,儿子们却飞速地成长起来,有着青春的年龄,健朗的身体,还在他的宠爱下生出了蠢蠢欲动的野心。

圣上的慈爱消失了,他开始不再单纯拿越王当心爱的儿子看待,而是当做一枚好用的棋子来用。

为了让孙党吴党互相制衡,圣上对于吴党将手伸向河南行省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

这里原本就是越王的封地周围,孙党经营了许多年,可算得上是越王的大本营。吴党突然伸手过来,而且还是在圣上的默许下伸手过来,这样的行为孙党当然不能忍。

于是,自打太子上位开始,河南行省就彻底变成了孙吴两党争锋的战场。

这里的官员五成是孙党人,四成是吴党人,剩下一成就是各路牛鬼蛇神,这群人背后关系盘根错节,动一发而牵全身,棘手得很呐。

虽然闻骁特别想要像沈珺一样,干脆利索地把这里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简单粗暴地将这里犁一遍。但想归想,实际上她几乎没有什么动作。

几乎。

闻骁一过来,就像她早前说得那样,在河南行省选了几十块地出来,安排人下去,认认真真地种起田来。

一开始如临大敌的吴党中人,在得知闻骁每天不是带着面首和宫女们出去游山玩水,就是去四处周游,查看那个所谓新粮种的涨势。

至于河南本地的政务,她一概视而不见,从不插手。

吴党众人这才纷纷放下心来,在给京城传信的同时,也觉得阁老大人真的是老了。人越老胆越小,就这样一个出行还要带着面首的小公主,不过是为母报仇杀了几个人,就把阁老给吓得如临大敌。

啧。

就老实人被逼到绝境还能杀人全家呢,更何况人家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先是差点被裴家给炸死,后面又得知当年皇后殿下就是裴家害死的,这仇上加仇,冲过去杀几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大家看了好几个月,心里的忐忑也散了,该捞钱捞钱,该盘剥盘剥,该混日子的继续混日子去了。

倒是那孙党中人,因为听了上面的吩咐,知道这位殿下现在也跟他们一样,站在了越王殿下的阵营里,是他们自己人。

就想着要如何拜见,甚至谋划着拉拉关系。

对于孙党中人,闻骁的态度可就好太多了,毕竟这群人她可是有大用的。

当闻骁想要收揽人心的时候,于政务上她能使人心折崇拜,于私交上她能事无巨细,使人如沐春风。

短短数月下来,闻骁就已经博得了不少孙党官员的好感,大家提起这位公主都是忍不住要真心赞上那么两句的。

闻骁还在这群人里面挑到几个很不错的,她极为顺手地挖了越王的墙角。

甚至,她还能做到除了收揽孙党官员的好感之外,还把人家夫人们的心都收拢了不少。

尤其是河南布政使司右布政使李汶的夫人房氏,在闻骁的刻意交好下,简直同闻骁一见如故,对闻骁喜欢的不得了。

若不是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已然成婚,房太太非得厚着脸皮,高攀一下这位公主殿下才甘心。

“……唉,他们几个啊,哪儿哪儿都好,唯一的毛病就是出生的太早啦。”

房太太真心实意地感慨着,“是他们没福气,没能匹配您这样的好人儿。”

闻骁听到房太太这么说,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位夫人可真是一位妙人儿呢,这些日子同她来往密切,说的话初初听着有些粗俗,但细细品来,就能发现那些粗俗的话里面,藏着太多意味深长了。

譬如现在。

房太太在感慨过儿子们没福气之后,便笑着说:“咱们河南人杰地灵,他们没福气却是别人的福气呢。殿下,臣妾今日过来,就是来给您送花笺的,自打您来洛阳便想着请您赏脸,可是见您忙于政务,咱们也不敢打扰。”

“如今您忙了几个月,好歹也算是有空了,便想着请您来看一看咱们洛阳的金莲池,须知洛阳的莲花也并不比牡丹差到哪儿去呢。”

这金莲,到底指的是花儿呢,还是人呢?

不过嘛,赏花儿也好,赏人也罢,这确实是一个她需要的机会,把所有人全部聚到一起的好机会。

“洛阳的金莲池我也早有耳闻了,托房太太您的福,这次能够大饱眼福了。”

“那臣妾可就等殿下大驾光临了。”

“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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