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自打听到吴珈蓝说‘她们这是合起伙来,一条藤地恐吓诱导殿下,那些什么操控傀儡之说,都是三分真七分假的话’,闻骁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她眼睛一转,就看到旁边黄连陡然煞白的脸。

明白了。

就连黄连这个憨吃憨玩的丫头都有所察觉,却未曾告知她。

原来真就如珈蓝所说的那样,合起伙来一条藤地欺瞒于她,擅自替她做主!

那一刻,闻骁的内心简直是一寸一寸开始结冰,冻得她只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就好像,霎时间回到了母亲突然去世,父亲扔下她在冷宫自生自灭,生平最为绝望无助的时候。

枉她还自诩什么明君坯子,这世上哪有明君坯子,会被臣下等人不约而同地欺瞒的?

能够让臣下欺瞒的她,又得是多么愚蠢和可悲!

好好好!

很好!

闻骁向来是极沉得住气的一个人,纵然心如饮冰,眼含烈焰,她也没有立刻暴怒发作。

而是继续安静地听着。

后来,在听到吴珈蓝转述纪言蹊的那段话的时候,闻骁听进去了。

就算此刻她暴怒至此,却并未被怒火冲昏头脑,理智依旧稳稳地在发挥着作用。

是,言蹊说的没错。

她走到如今这一步,很不容易。

莫看孙吴两党现在都在往她跟前凑,以至于三方形成了一种颇为诡异的平衡。

但这种平衡是长久不了的。

这次黄河泛滥一事之后,她便会同吴党彻底撕破脸皮。

到得那时,在吴党的振臂一呼下,多少看不惯她这个以女子之身站在朝堂的文人士子,都会立刻倒向吴党,跟随吴党一起讨伐她,攻讦她。会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在她的身上,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她的软肋破绽弱点,拼尽全力要把她打倒。

她要做的就是将自己包裹得足够严实的同时,还要想办法,将自身的软肋破绽弱点一一铲除,不要授人以柄。

沈珺的名声在仕林官场中,那绝对是人人唾弃,恨不能专门为他写一本史书,用来书写他所作的一切坏事,结结实实地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面。

若是她沉溺于私情,去跟沈珺搅和在一起的话,那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把柄。

言蹊他们所担心的就在于此。

这份担心,说实话,不无道理。

但是,闻骁还是由衷地觉得心冷和悲戚。

白芷姑姑是看着她长大的人,对于她的性格最是了解不过,对于早年丧母的她来说,姑姑就是娘亲一般的存在。

言蹊是她两辈子的知己好友,他们闻弦歌而知雅意,有着其他人所不能比的默契和信任,不是手足胜似手足。

然而,她的‘母亲’和‘手足’却自作主张地,联手欺骗她。

难道在他们心里,她就是如此不可靠,不值得信赖的一个人,所以才要替她做主,欺骗隐瞒于她吗?

如果说闻骁之前是暴怒的话,现在暴怒散去大半,心中的寒意和伤痛却愈发鲜明。

尤其是当吴珈蓝宁可跟崔璟瑜说这些,却没有想过要来问一问她这个当事人,更是让闻骁心口发疼。

“为何不直接问问我这个当事人?”

闻骁抬脚走了进去。

看到气势骇人,眼神压迫力十足的闻骁,吴珈蓝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鸡仔,一时之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还是崔璟瑜识趣,在看到闻骁出现的时候,他马上收敛心神,起身行礼。

“子玉见过殿下。”

幸好幸好,君子寡言这一则,他在崔家的教导之下,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没有顺着吴珈蓝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闻骁第一次没有平易近人。

她慢慢地走进书厅,坐到了最上首的位置。

打量了两人半晌之后,才道:“崔大人,我欲同珈蓝说一些女孩儿家的私房话,崔大人若是授课结束,还请下去休息吧。”

崔璟瑜马上懂事地告退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闻骁、黄连和吴珈蓝三人。

闻骁面无表情地高坐在上,吴珈蓝被吓懵了还没有缓过神来,黄连跪在门外瑟瑟发抖。

一时间,屋子里格外安静。

忽而,有闷雷自云层上滚过,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吴珈蓝这才回过神来,她想起自己之前都说了什么,再看看闻骁现在严肃到可怕的脸色,只觉得惶恐极了。

她急忙站起来,语无伦次地道:“殿下,你不,我不是。就当是我是想要同你说,但你不在,你知道的,我很笨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闻骁没有打断她,在听过吴珈蓝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辩解之后,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珈蓝,我待你如何?”

虽然一开始确实存着想要利用对方才华的想法,但闻骁也光明正大地告诉吴珈蓝了。

而且,后来相处时日久了,闻骁自认她是真的把吴珈蓝当成一个小妹妹来照顾呵护的,这份感情并未掺假。

可吴珈蓝呢?

每天口口声声说最喜欢殿下了,但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为什么不来同她讲?

吴珈蓝像只被大雨淋透了的小公鸡,狼狈又无助。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闻骁的眼睛,生怕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到对自己的失望。

“殿下,你待我极好。”

“那你说最喜欢我的话,是假话吗?”

“不是!”

吴珈蓝红着眼,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殿下,我说的都是真话。在这个世界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对你说假话,我是真的最喜欢你,你信我!”

“那你为何要站在他们那边,帮助他们一起瞒着我?”

吴珈蓝语塞。

这会儿面对闻骁,她才发觉自己的做法真的是很有问题。

就像她一开始想的那样,这分明是殿下的私事,哪怕会牵扯关乎到夺嫡大业,那也是得殿下自己来做主才行,他们这群人没有资格打着为她好的旗帜,就去替她做出决定。

当年她最讨厌的事情,不就是父母老打着爱她的旗子,更改了她的大学志愿,让她与梦想擦肩而过吗?

那时候她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是了,在得知自己的志愿被改,她去不了想去的大学,去不了想去的城市,学不了想学的专业时,她彻底崩溃了。

无论父母怎么解释都是为她好,她的性格软,立不住,容易受欺负,又很笨拙,那个专业日后不好就业,没有大出息等等等等。

她都听不进去。

那时候,她只觉得自己被父母耍弄了,欺骗了,辜负了。

她暴跳如雷,几乎在家里哭了整整半个月。

人心同此心,明明她也被这种‘为你好’的事情狠狠伤害过,为什么轮到她去做的时候,她就变成了父母那样的人,自然而然地居高临下地,觉得我都是为了你好?

“哇!”

吴珈蓝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含混着给闻骁道歉。

除了心里的内疚之外,吴珈蓝更多的是惶恐,她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做出了自己当初深恶痛绝的事情来。而且,这件事情还伤害到了她最最喜欢的小殿下。

“殿下,你信我,我当初是真的第一时间去寻你,想要同你说的。但,但是……”

说到这儿,吴珈蓝只觉得自己这样说,好像更惹人生厌了。

她只能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闻骁本来只是失望于吴珈蓝居然没有来寻她,现在听她这么说,又看她哭得像个傻孩子一样的德行,也不由得心软了。

言蹊那张嘴她早年的时候不小心都会被拐带,更何况吴珈蓝这样一个小傻子呢。

再者说了,小丫头当时发现了以后,不是马上就来找她了么?

只不过是她还忙于暗中巡查河道,没有给到小丫头通风报信的机会,反而让言蹊给截了胡而已。

“……行了。”

虽然理智上什么都知道,也给自己劝得消了气。

可闻骁还是觉得难受,尤其是一想到她把这丫头当闺女一样养,结果养了这么久还是个小傻子,被人随随便便几句话就骗得晕头转向,真是……

“别哭了。”

闻骁掏出帕子扔了过去,“你需好好反省,我花费心血教导你这么久,不是让你被人当成傻孩子糊弄的,懂吗?”

吴珈蓝打着哭嗝,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

“殿下,你还生,嗝,生我气吗?”

若是平日看到吴珈蓝这副狼狈又可怜的样子,闻骁在心疼之余肯定会忍不住被逗笑。

可是这会儿,她心里的热乎气儿聚不起来。

又怕自己说没消气,给这傻丫头吓出个好歹来。

她只能强行把嘴角僵硬地往上提了提,扯出一抹古怪的苦笑出来。

“你好好反省,以后快快长进,我就不气了。”

“哦,我一,嗝,一定好好反省!”

吴珈蓝恨不能竖起三根手指,给闻骁当场立个誓。

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有些发肿的眼睛,看到跪在门口瑟瑟发抖的黄连,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脸色还是很差的闻骁。

终究还是把求情的话咽了下去。

开始乖乖坐那儿自省去了。

好半晌之后,得了信儿的白芷带着黄芩匆匆而来。

一过来,就看到跪在门口的黄连。

进了门,就看到垂头丧气,眼睛哭肿了的吴珈蓝。

再抬头,白芷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作为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白芷对于闻骁的各种情绪和表情,那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只一眼,她就知道,殿下此刻的心情非常非常坏。

“殿下,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惹您发这么大的火?”

白芷走过去,想要像从前那样,伸手摩挲闻骁的背,安抚对方的情绪。

手刚伸出去,就被闻骁避开了。

“殿下?”

闻骁看白芷一脸担忧的神情,而且这种担忧是纯粹的,是发自肺腑,甚至是来源于本能的,她只觉得心中没有怒,只有痛。

她从来没有怀疑姑姑对她的感情,对她的那份爱。

这种发自肺腑的关怀,几乎源自于本能的爱,是从前给闻骁带来最多温暖和动力的情感之一。

可是现在,却摇身一变,变成了锋利的刀尖,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可以质问吴珈蓝,可以去痛斥纪言蹊,但是对于白芷姑姑,她却连指责都没法指责。

这种无以言表的憋屈感,化成了一桶又一桶的盐水,铺天盖地的浇在她心中的那些新鲜的伤痕上面。

痛彻心扉。

“姑姑。”

闻骁深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眶,问白芷:“为何要欺瞒我,诱导我,恐吓我?”

此话一出,白芷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想说我怎么可能……

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看着闻骁隐忍到了极点的神情,她忽然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我,我……”

白芷有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欺瞒哄骗殿下的事发了之后,无论殿下怎么罚她,她都心甘情愿。

可是此刻看着闻骁那副痛到了极点,却还在努力隐忍怒火,斟字酌句地询问她,生怕会伤害到她的样子,白芷崩溃了。

原来,她最怕的不是殿下罚她,而是殿下不愿意罚她,宁可自伤,也不愿意罚她。

闻骁知道自己作为主子,此刻应该狠狠训斥白芷,并且一定要将此事明正典刑,借此震慑所有下属,让他们知道主子和气不代表他们可以放肆,像这等替主子做主的行径,除非是活腻歪了,否则绝对不要去做。

可是看到白芷鬓边没有藏好的白发,还有那虽然白皙却明显变形的十指,以及左耳根到脖子上那一掌长的伤疤的时候,闻骁就连一句训斥的重话都说不出口。

如今的白芷才将将二十八,还不满而立之年,可鬓边却早已冒出许多白发来,这都是为她操劳累出来的。

白芷那变形的十指,是当初有那不怀好意的太监,眼看她这个金枝玉叶落魄了,想要从她身上捞钱不说,还想要欺辱她。为了保护她,又不至于惹来麻烦和报复,白芷硬生生当着那太监的面,用石头砸烂了自己的双手,用最决绝偏激的模样吓走了那不怀好意的大太监。

十指连心,那样惨烈的伤势,再加上冷宫中没有资格求医问药,白芷差点就没能熬过去。

后来闻骁想尽了一切办法,但因为时间隔了太久,治不得了。

耳根到脖子上的那道伤疤,是为了吸引圣上的注意,帮助她踏出离开冷宫的第一步而留下的。

还有藏在裙子下面,伤痕斑驳坑坑洼洼的膝盖,是在孙贵妃迁怒于她的时候,替她跪出来的。

还有太多太多。

闻骁在细数白芷身上的旧伤的时候,都忍不住后怕和心惊。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想到白芷对她的感情,为她付出的一切,闻骁再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刀绞。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簌簌落下。

“姑姑,为什么?”

白芷慢慢地跪了下来。

面对闻骁猩红的眼睛和汹涌的泪水,白芷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殿下,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想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让你未来的路能够走得更顺畅,让你避开拦路的巨石。

她想说,殿下你还太年少,情。爱这种东西是蚀骨迷心的毒。药。若你是个普通的小公主,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驸马,姑姑都只会希望你与他恩爱白头。可你要走的那样一条艰难险峻之路,你注定是要被世人瞩目,他们会关注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恨不能趴在窗户上日日窥探你,姑姑舍不得你成为他们口诛笔伐的对象,舍不得他们用猥琐的目光去打量你,用下流的想法去揣测你。

可是,当四目相对的时候,白芷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想说的这些,殿下都明白。

对视片刻之后,白芷

“……殿下,我有罪。”

白芷深深地一个头磕了下去,“我罪在还将您当成不懂事的娃娃,没有将您的教导和吩咐放在心上,自行其是,越俎代庖,伤了您的心不说,也给周围的人起了个坏头。”

直到此刻,白芷才陡然醒悟过来。

她这次是真的大错特错,为了主子着想,心疼主子不是错,错就错在她自以为是的行径。

一个做奴婢的都能替主子做主了,这将主子至于何地?

主子的威严何在?

日后又该如何服众?

“殿下,奴婢知错了,您罚奴婢吧。”

罚?

该怎么罚?

看着跪伏于地的白芷,闻骁数次张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旁的黄连黄芩和吴珈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殿下激愤之下,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伤了姑姑与殿下之间的情分。

正僵持着,胡德秋顶着大雨跑了过来。

“殿下!沈督主携领工部都水司衙门一行大人前来拜见!”

这一行人的到来给了闻骁逃避的借口,素来果决的她,生平第一次做出了自己当初最为不屑的行径。

“我还有正事要办,此事……延后再议。”

说完,便招呼黄连伺候她回房梳洗更衣。

闻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伴随着脂粉遮盖掉微微红肿的眼圈,她心中的茫然和无措也被彻底压了下去。

姑姑和言蹊所作之事无关大局,要如何处置可以日后再说。

她现在要做的大事有太多,不可以被这种细枝末节牵扯分散精力。

梳妆完毕,闻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扬起完美无缺,平易近人的笑脸,走向了待客的花厅。

刚走进正院,隔着白茫茫的雨幕,闻骁就看到了花厅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珺知道自己应该先在花厅里坐着喝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闻骁的到来,一副望眼欲穿的架势。

这太不矜持了!

但是,好几个月不见,离得远了还好说,现在身处洛阳行宫,离闻骁那么近,他积攒许久的那股子思念就叫嚣着喷薄而出。

他之所以在花厅门口望眼欲穿,而不是一到洛阳行宫就丢下这些工部官员,直接先奔去寻找闻骁,已经是动用理智尽量克制权衡妥协过后的妥协了。

“殿下!”

看到沈珺,闻骁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她之前精神绷得紧,听到胡德秋跑来说什么沈珺都水司,就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之前给沈珺上的奏章,请求朝廷派遣擅水利之人前来河南,同她一起为即将到来的秋汛做准备,现在是沈珺把工部都水司的人给她派来了而已。

没想到,居然是沈珺亲自带人一起过来了。

思念多日的青年近在咫尺,那种打心底里陡然冒出来的欢喜之情,是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的。

闻骁下意识就弯起嘴角,想要笑一笑。

下一刻,她就想到,就是因为自己恋慕喜欢沈珺,白芷和纪言蹊才闹出这样一场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来。

虽然闻骁心知,这并不是沈珺的错,甚至同沈珺都没有什么关系,喜欢是她要喜欢的,沈珺是无辜的。

但免不了,她还是有一点点迁怒。

但她又知道自己绝不该迁怒沈珺,这种拉扯别扭的感觉简直太糟心了。

一时间,她翘起的嘴角就僵住了,心里也五味陈杂古怪至极。

沈珺可不知道闻骁在想些什么,他见闻骁陡然停下了步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穿过雨幕快步跑到了闻骁的身边。

“殿下,多日不见,你……清减了许多。”

在感情上面,沈珺本来就不是个特别擅长主动的性子,哪怕他已经尽力让自己主动了,可还是只能想出这样一句干巴巴又很场面的话出来。

闻骁见一眨眼的功夫,雨水就打湿了他的发丝和肩头,下意识就伸手把人拉到了身边。

她嗔道:“怎么不打伞就冲了过来,秋雨那么凉,淋了雨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沈珺被训了反而抿嘴乐,他自然而然地从黄连手中抢过了伞,亲自替闻骁打伞。

“殿下不必担心,臣的筋骨结实,这点雨水算不得什么。”

这句话太过熟悉。

闻骁马上就想到当日她在心思懵懂之际,就因为有人给沈珺送女人而吃飞醋,临时决定跟沈珺一起回兖州卫,在半路上她见开始下雨,便喊沈珺上车同乘。

而当时沈珺拒绝她的邀请时,说的就是这句话,一字不差。

明明刚刚过去没有太久,可不知道为什么,闻骁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居然生出了些许恍如隔世之感。

她不敢再细想,硬生生将飘远的思绪给掐死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闻骁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转移话题:“督主怎么过来了?”

沈珺尽量把伞往闻骁身上倾斜,保证一滴雨水都落不到她的身上。

听到闻骁这话,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你的生辰快到了,太子妃想要讨好拉拢你,而孙家作为你的秘密盟友,自然要示好与你,俩人为了给你送礼说动了圣上。圣上虽然有些不悦,但也不好拂了此二人的面子,便开了内库随便挑了几件东西,让我押送过来,为你庆贺生辰。”

“这一路上秋雨连绵不绝,我还担心赶不上殿下的生辰,幸好还是赶上了。”

生辰?

对,七月初八是她的生辰来的。

“圣上派你来为我贺生?”

圣上是吃丹药彻底把脑子吃坏了吗,我现在已经明目张胆地表露出了野心,他非但不想着隔离我和沈珺,居然还派沈珺来为我贺生?

沈珺明白闻骁的意思,他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圣上本来打算派李溯来为殿下贺生,派我去做一些别的事情,我不想去。”

他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有些害羞但又强装风轻云淡地说:“再者多日不见殿下,我也颇有几分思念,便想法子同李溯交换了差事。”

闻骁原本微微放松的手又攥紧了。

是错觉吗?

为什么狸奴这话听着,颇有几分旖旎暧。昧?

她悄悄用余光去打量身侧的沈珺,但沈珺在说完话之后,就下意识收敛了表情,闻骁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客气寒暄的话吗?

“殿下,小心门槛。”

闻骁回过神,把乱七八糟的思绪丢了开去,挂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走进了花厅里。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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